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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一通文里文气的话,把战士和老乡们全引笑了。
一个胖敦敦的小司号员,跳到一只碾磙子上站着,举起马号,吹起了“集合站队”的号令。战士们都上了马,迅速排成队,谷场上也就立刻静了下来。
小司号员举着马号挥舞了一下,目视着队伍,又吹起一个号令:打达的——
几百匹马刷的一下都立正了。它们都昂着头,瞪着铜铃般的眼睛看着前方,呼吸也都压得很轻很轻。
嘟嘟——的尼——
几百匹马同时把头向右偏去,偏成了划一的高度和斜度。马上的人也一齐把头向右偏去,同时举起右手贴在帽沿上。人和马都同时屏住了呼吸。
许哲峰、方炜乘红白两骥,由右首入场,齐步慢走,检阅队伍。
这阵势,把老乡们都看得呆了,都不由自主地屏声静气,用惊异赞佩的眼光看着骑兵大队的威武队容。
检阅完毕,许、方二人立马队前,许哲峰喊道:
“稍息!”
马都稍息了,一律左腿在前,右蹄在后,角度和距离也非常整齐好看。战士们都放下了右手,一手握住刀柄,一手拢紧缰绳,人和马同时呼出了一口长气。
看阵的老乡们受到了感染,也一齐呼出了一口长气。
“同志们!”方教导员在作临战动员,“两小时前,九团同敌人接上火了,地点在双岭子,离这儿二十华里。敌人是日寇广田大队,伪军周祖鎏团和牛子汉团,还有个蒋、汪合股的林支队,总兵力约有四千人。敌人的行动是偷袭性质,他们的企图是,想趁我们在长途行军之后,立足未稳之际,给我们来个下马成,那么,我们应当怎么办呢?”
战士齐声怒吼道:“坚决消灭它!!!”
“对,应当坚决消灭它!”方炜习惯地做了个表示沉着的手势,继续讲道:“同志们,这儿的老乡也称我们是老八路,他们对于老八路的印象也和别处群众一样:凡是老八路都是从毛主席身边来的,都是最忠于祖国、忠于党、忠于人民的部队,也是最能经得起打的部队。是的,我们是从毛主席身边出发奔赴抗日前线的,从太行山区到豫东平原,打了不少硬仗,打了不少胜仗,我们得到了人民信任,所以才被光荣地称为老八路。现在,我们又到了一个新的根据地,进入了一个新的斗争环境,刚到这里就碰上这样大规模的战斗。同志们,这一仗关系着这儿根据地的巩固和发展,也关系着我们全旅战略任务的执行,我们只能打好,不能打坏。凭我们的政治素质和战斗经历,只要我们牢记住毛主席的教导,不麻痹,不轻敌,英勇顽强,不怕牺牲,高度发扬我军的光荣传统,充分发挥我们的战术特长,这一仗是一定能够打好的。同志们!我们要狠狠地打击敌人,彻底粉碎敌人的进攻!”
方炜话音刚落,战士们就齐呼打倒日本帝国主义,战马也一齐示威般的吹咳嘶吼起来。
许哲峰右手一挥,战士们立刻静了下来,他又扫视队伍一眼,大喊道:“按次序,成临战队形,前进!”
喊罢,提缰刺马,当先驰去。
战士们向老乡们招招手,说声“再见!”一齐催动战马,驰出了刘家郢。
骑兵们已经走了,谷场上又出现一个骑大黑马的人,这是刘杰。他穿一身黑夹袄,蓝夹裤,虽然精神抖擞,故作神气,可怎么也不象个骑兵,象个赶集的农家小伙子。
“小虎子!哪儿去?”刘大娘诧异地问。
“打仗去!”刘杰象过年节那样高兴。
大娘着急地说:“你又不是兵,打什么仗?”
刘杰调皮地笑答道:“娘,我是兵罗,考过罗!”
枝子追过来说:“小朴说你没考上呀!”
“再去考一回!”
刘杰纵马跑出刘家郢,见鲍三豆子站在村西大路口,左手持枪,挥着右手,望着远去的骑兵出神。刘杰猛一刺马冲到鲍三豆子身旁,一偏身来了个“叶里藏枝”,说声“豆子哥,枪借给我使使!”嗖的一声抓走了鲍三豆子的土造步枪,伏鞍打马,急驰而去。
鲍三豆子冷不防发生了这一着,被吓了一跳,待他明白过来之后,急忙大喊道:
“小虎子!别胡闹,把枪还给我!”
刘杰抖抖手中枪:“待会还你一支大盖子!”
“把枪还我!把枪还我!”鲍三豆子气恼地追着刘杰喊。
刘喜来找鲍三豆子:“快集合担架上前线呀!你怎么在这儿看热闹了?”
鲍三豆子愁眉苦脸地诉说道:“小虎子把我的枪抓走了!”
刘喜更生气了:“真没用,一个民兵副队长连枪也拿不住,还好意思说出口来哩!”
“嗨嗨!你倒轻快,兄弟抓了枪,哥哥批评人,我这理到哪儿说去?”
“好啦,快集合担架上前线。”
“是!”鲍三豆子奔上点将台,拎起大锣,“担架队集合啦!上前线配合老八路抓鬼子!”
哐!哐!鲍三豆子一路敲锣呐喊,奔回村里。
双岭子上打成一片火海,震耳欲聋的炮声压倒了一切。在弥漫的烟雾中,西岭上冲下一股日伪军,守在东岭上的八路军九团也立即压了下去,在岭间洼地里喊杀连天地跟敌人展开了大格斗,大拚杀。
所谓双岭子,实际上是两条东西对卧的大土棱,各长五里,高约十丈,宽约三十丈。两条土棱之间是一溜宽三四百步的长洼地。这两条大土棱,相传是古代土阵的遗址,因这一带是无山的大平原,大家便把它叫做“双岭子”。
东岭上,九团的指战员们,依托这地形地势和临时抢构的简单工事,取守势,铁城似的抗击着敌人。
西岭上,日伪军也依托着地形地势,在向东岭拚命地攻击。攻击一次次失败了,再一次次重复着。
西岭的岭顶中央,有一个大土疙瘩,大土疙瘩上有一株老枯树,老枯树上绑着一面垂头丧气的膏药旗,旗下站着广田少佐。他身左是日寇通讯小队长田平少尉,身右是翻译官蔡豁牙子。广田左手拿望远镜,右手提指挥刀,抖着那斜了的左眼,撅着小胡子,呲着牙,在发疯地吼着。田平左手拿根小棍,右手也提着指挥刀,也在吼,把广田所吼的一切,再重复地吼给别的鬼子们听。蔡豁牙弯着腰,撅着屁股,也在嚎叫着,把广田吼出来的东西,用中国话传达给伪军,叫他们去拚命送死。
这是广田所习惯的指挥方式。
“喔——!”广田的指挥刀向岭西指去,指向炮兵阵地。那里,操纵着两门小钢炮和两门曲射炮的三十几个鬼子,一齐紧张起来。
“喳——!”广田的刀尖转了半圈向东岭指去。
啌……,一排炮弹出口,从西岭上空划过,落到东岭上,炸起几道烟柱。广田举刀又晃了几下,那四门炮就接连发射起来,东岭上烟柱骤增,轰隆不息。广田又一阵吼,田平和蔡豁牙也跟着一阵嚎,西岭上所有的机关枪、步枪和掷弹筒都开了火,把密集的子弹和小炮弹抛向东岭。
“哇——!”广田两手平伸,又吼又跳。蔡豁牙赶紧嘴巴向北,屁股向南,对林支队放开哭腔嚎道:
“冲锋罗!哦——!”又转了个身,嘴巴向南,屁股向北,用同样的腔调对牛子汉团喊:
“冲锋哇!啊——!”
“哦——!冲啊!”蒋、汪合股的支队长林三瞎子,一个戴花边眼镜的黄瘦干枯的老头子,伸出了猴儿一般的小脑袋,吃力地举了一下指挥刀。
“他妈的!冲锋啦!”牛子汉,一个黑壮的大汉,跳了起来,挥舞一下指挥刀。
“冲啊◎冲啊!”黑压压的伪军从西岭上漫了下来,鬼子的四门炮和六挺重机枪在全力掩护着伪军冲锋。
伪军漫下了洼地,漫到了东岭西坡下,开始向东岭上爬行。
啌啌啌……,东岭上摔下一阵手榴弹,伪军在一片哭叫声中被爆炸的烟雾吞没了。
“杀―!”九团指战员跃上东岭,冲下洼地,刺刀和大刀象砍瓜似的劈杀敌人。一阵鬼哭人嚎,伪军象一窝蜂似的逃回西岭,洼地里丢下一大片黑色的尸体。
“巴嘎!”广田咆哮了。他跑下土疙瘩,冲到后退的伪军面前,刷的一刀,劈死了一个刚逃上来的伪军。他挥着血淋淋的刀,睁着血红的眼,又在跳着吼着。
这是广田发动的第四次冲锋,又和前三次一样的失败了。
今天是广田最倒霉的日子,他的情绪坏极了。昨天,他好不容易抓到的一千多个苦力,正在“凯旋”路上,被路西过来的八路军抢救出去了,还损失了二百多个伪军。为这事,他受到了联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