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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明白,他得挺住,山上几万双眼睛都盯着他呢,也都指望着他。他若是精神垮了,那几万人心中的那道最后的防线也便坍塌了。因此,他强打起精神,在灌婴、陈豨等大将的陪伴下每天都要视察那块不大的阵地,对那些坚守在岗位上的将士们讲几句勉励的话。
他还发现,这一两天陈平有些怪,经常不在他的身边,不知在忙些什么,行动有些诡秘。
正在这样揣摸的时候,陈平倒回来了。他见到陈平,忙问:“樊哙、周勃有消息吗?”
“没有,山下围得紧,要上山怕是难。”
“唉,这雪下得小了,天也亮了,怕是要晴。如果匈奴人再次进攻,兵卒们又是病又是饿的,怕会出大乱子啊。”
“是啊,不能再这样挨下去了,得设法下山。”陈平像是深思熟虑地说。
“下山?下山跟匈奴人拼,能行吗?”刘邦感到很突然,陈平怎么出了这么个主意。
“不,不是跟他们拼。臣这两天仔细想过了,再过两三天,山上的兵卒怕是还要饿倒、病倒一大片,这山就难守了。而这两三天内樊、周两位将军的大军未必能赶到。因此,我们不能坐而待毙,得下山,得设法让冒顿退兵、让路!”
“让冒顿退兵、让路,这可能吗?”这真是匪夷所思,这个陈平定然是急糊涂了,不然,怎会说出这种胡话来?
“陛下,冒顿不退兵、不让路,那我们下山便是投肉饲虎,把脖子往他的刀口上送。我们要做的便是设法让他退兵,让他让路。”
“这……这能行吗,这可是一厢情愿的事啊。”刘邦见陈平很认真地说这件事,不像是妄言谵语,更疑惑了。
“这事这么说吧,陛下让冒顿退兵让路,他是不会听的;让臣去办也不行,冒顿也不会听臣的。但换一个人,换一个他能听的人去说动他退兵、让路,这事不就两样了吗?”
这回,刘邦有些听明白了,陈平是想找一个能在冒顿跟前说得上话的人去劝说冒顿退兵、让路,给自己找出一条生路。这倒是个思路,但转念一想,他立即否定了这个念头。有这样的好事吗?那人在哪里?再说即使有这样的人,那他凭什么为自己说话?还是痴人说梦,净想好事。他摇了摇头,说道:“先生,朕看你真是急糊涂了,那个冒顿是出了名的刚愎自用之人,谁对他有这么大的影响力,能说动这件大事?再说,即使有这么个人,那此人凭什么帮朕说话?”
陈平听了,咧嘴笑了。
刘邦问道:“先生笑些什么,难道朕说错了吗?”
陈平忙摇手:“不,不,陛下没说错,一点也没错。臣刚才失态一笑,是因为……是因为臣料定陛下会以为臣在说胡话,果然陛下说臣是急糊涂了。臣确是十分着急,这两天绞尽脑汁,才想出这条脱身之计,倒还没犯糊涂。陛下提到的两处疑虑,正是这件事的关键所在,臣以为陛下也没急糊涂,故而高兴得失态了。”
刘邦听了陈平这一番解释,神情便认真起来。陈平说话还是那样条理清晰,一点不像犯了糊涂,莫非他真有了出奇制胜的妙计?这人聪明绝顶,什么稀奇古怪的念头都会有,不能以常理常情来判断他的思维,既然他这么说了,定然会有一番道理,倒要细细地问问听听。他挺了挺身,振作起精神,眼中也有了神,问道:“那……那依先生之见,是有那样的人?谁会帮朕说话?”
陈平点点头,说道:“陛下,您要臣寻找脱身之计,臣这几天一直在苦苦思索,既然目前的状况是守不住、突不出、等不来,那么,想脱身便只剩下一条路:请对手相让。这话听起来荒唐,那个匈奴单于煞费苦心网住了我们,怎么会轻易罢手,放了我们?这几乎是不可能的。然而,它又是唯一的希望,因为这条路上还有许多变数,还有我们活动的余地,因此我们不能轻易放弃。而要跨出这一步,首先必须找到一个对冒顿极有影响力的人,让那个人为我们说话。这样,这件事才有一线希望。”
刘邦听道,频频点头,事情的确像陈平剖析的那样,与冒顿对抗的几招都使尽了,要靠自己的力量打开一条活路那是很难了。那么,只有从对手那儿去想办法,设法让对手松动。以自己的身份向匈奴单于俯首屈膝是决计不行的,道理也说不通,那就得运动别人去为自己说情。
陈平又接着说了下去:“于是,臣就凭着对匈奴单于及他身边人的了解,挨个儿地排列寻找,还找了几个俘虏来审问。”
“俘虏?还是晋阳一役的俘虏?你带了来?”
“本来那些人都交给郎中刘敬审问,刘敬向臣提供了不少情况,臣得益多多。这次北上,臣便挑了四五个知情的带上,没想到这回真还用上了。经臣审问,匈奴大营中最受冒顿信任的是左大将青格尔,他俩是姑表兄弟,又是郎舅关系,自小一起长大,可以说是生死与共,他的话冒顿是要听三分的。”
“难道要那个青格尔为朕说情?”刘邦知道那个青格尔,那是个很强悍的匈奴贵族。
“不,找青格尔是不行的,此人十分强硬,与我们也素无瓜葛,他那条路是走不通的。”
“那……”
“陛下别着急,臣还打听到一个人,在冒顿跟前那个人的话往往比青格尔还管用。”
“他,他是谁?”刘邦对冒顿帐前的将领也都听说一些,像是没人比青格尔更受冒顿器重。
“她是一个女人,是冒顿最宠爱的一个阏氏,叫兰霞。”
《白登之围》 白登之围白登之围(7)
“兰霞,一个阏氏?”刘邦像是听说过这个女人,但头脑中没什么印象。
“那女人的父亲是匈奴的大贵族,冒顿帐前的右大将,前两年死了,现在的右大将兰金便是她的弟弟。那女人的姐姐也嫁给了冒顿,也死了。兰霞阏氏长得十分美丽,还有一身骑射的好功夫,这些年一直跟随着冒顿东征西讨,据说冒顿对她百依百顺。”
“是不是就是那个带着女兵在雪原上射兔子、狐狸的?”刘邦想起来了,那个女人也让自己上了当。
“就是她。陛下记得否,在晋阳时,臣向您提到过匈奴俘虏中有两个女兵,是一对姐妹,姐姐叫杏花,妹妹叫山丹,都是那个兰霞阏氏的女侍。这些年那兰霞阏氏如影随形地跟着丈夫,与冒顿共赴患难,共创霸业,是个多情的奇女子,这也是受冒顿宠爱的一个原因。”
“那个阏氏受冒顿宠爱,朕也曾听说过。但是,那个女人与我们也素无瓜葛,她凭什么要为我们说话?还有,这么大的军国大事,不是后帐中的家长里短,冒顿会听她的吗?”
“冒顿会不会事事听她,臣说不好。但是,只要说到点子上,枕头风可是最厉害的啊。”
这句话倒提醒了刘邦,是啊,不能小看女人,她们想的也不全是家长里短。他马上想起了多情的戚姬,想起了他那个厉害的大老婆,那些女人经常把他搅得心神不宁。
陈平没顾刘邦的反应,又说了下去:“至于要她帮我们说话,那是要付出代价的,臣请陛下把军中最珍贵的珠宝、最漂亮的丝绸拿出来,去送给那位阏氏。女人往往爱虚荣,爱钱帛,我们用重金把她买通了,请她帮我们说话,劝说冒顿退兵、让路。”
“那些东西都不难,只要军中有,朕能倾其所有赠送给那位阏氏,只怕是那些东西搬不动她。她是草原霸主的宠姬,从东到西,见到的宝贝多了,这件事又是一桩极难办的差使,朕估计她不会答应。也还有一种可能,东西她收下了,但事不替你办,你对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这些臣也想过了,陛下所虑极是,兰霞阏氏既然是个奇女子,也许难为金银财帛所动,况且这件事确是很难办,不上心是办不成的,那位阏氏未必会替我们尽心尽力。因此臣还想了一策,能迫使那位阏氏就范。”
刘邦听陈平还有一策能迫使那位阏氏就范,一下子来了精神。他知道陈平是个奇才,他既然说有办法,那便有三分把握。于是他连忙说:“请先生详言。”
陈平用眼角扫了一下周围,周围也只有几个侍从。刘邦马上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