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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开门,丛峰站在门口,拿着钥匙疑惑地说:“大天白日的,干吗还要插门?我差点儿就把钥匙拧弯了。”
高喜扬红头胀脸地说:“我腰疼,想让你小姨给贴膏药。”
丛峰说:“你贴膏药,干吗还要背着我?”
高喜扬又赶忙改口说:“是你小姨腰疼,让我给贴膏药哩。”
《国血》 第二十九节(2)
还好,丛峰并没穷追不舍,他进屋关门,然后带着明显的兴奋对爸爸讲,放学的路上他遇到了迟叔叔的汽车,迟叔叔不但捎了他一箍节,还告诉他,姐姐从大学里打来了电话,询问了姥爷的病。
高喜扬就不高兴了:“谁让你坐他的汽车?”
丛峰也是高中学生了,凡事有了主见,就不屑地说:“迟叔叔和咱家,那是啥关系?爸,你别动不动就神经兮兮的,都啥年代了,坐坐迟叔叔的车,那不很正常嘛。当年迟涛还总在咱家吃住呢,你咋不但不反对,还热烈欢迎呢。”
高喜扬说:“那不一样。你要是我儿子,就离这种事远点儿。要是懒得走,爸用自行车带着你。”
丛峰不吭声了,轻轻叹息一声,就溜进自己的房间,直到吃饭了才走出来。坐到餐桌前,他才说了一句:“爸,咱们学术讨论,不带急的,行吗?”
高喜扬说:“你说吧,只要承认我是你爹,别的说啥都行。”
丛峰说:“爸,都是一茬子的石油工人,迟叔叔过去还是你的部下,人家都干到这种高度了,可你这个十五岁就参军的人,咋连个科级干部都没弄上?你天天要求我有出息,我咋觉着,你是很没出息的人呢!”
雪怡在一旁盛饭,听见就喝阻说:“峰啊,别胡说。你爸爸总是点儿背,有些事,问题并不在他身上。”
高喜扬的脸变幻了好几种颜色,最后才静止在紫红上。他说:“儿子,你这是个低水平的怀疑,而且很俗气。你可以说爸爸没出息,可你不能以官职大小职位高低论成败,这会影响你的人格和品质。比如说你那个张启德叔叔,人家现在是中国科学院院士,行政上也没啥级别,难道你能说他没出息?”
丛峰嘟囔说:“可你也不是张启德呀。我妈为你死了,我小姨跟你也没借着啥好光,我和姐姐一填表,脸上就发烧。人家都问,你爸爸咋回事?趴在一个岗位上多少年不提拔,干了一辈子作业队长,是不是犯错误了?”
高喜扬终于把持不住,就急了,一拍桌子,吼道:“你个小兔崽子,来不来的跟别人比上爹了。你咋不跟王顺叔叔比呢?咋不跟开小差的陈刚比呢?迟建军官大,你认他爹呀,去吧,现在就去。你给我滚,我就当没你这个儿子!”
丛峰说:“不用我叫爹,我姐姐就叫了。她和迟涛一结婚,你们早晚还不得坐到一张桌子上喝酒认亲?”
高喜扬几乎想都没想,伸手掴了儿子一巴掌。丛峰大哭起来,拎着书包跑出屋去。雪怡心疼得不行,说:“你还有修养没有?孩子事先跟你说好了,不带急的,可你三句话不来就急了,还动手。怪不得不提拔你,还是你胸怀不够,刚性有余韧性不足,只能伸不能屈。你看看迟建军,为了一顶红帽子,不惜先戴绿帽子,那需要多坚强的意志,多大的忍耐力,换了你,能行吗?”
高喜扬说:“黄雪怡,你说这个是啥意思?是不是嫁给我你后悔了?你也可以去找迟建军,带着丛慧和丛峰,集体投诚嘛。迟建军肯定不忘旧情,你们俩,接着再来嘛!”
雪怡也哭了,大声喊道:“高喜扬,你疯了,得谁咬谁。你看迟建军大红大紫,你豆大的官没当上,心里不平衡了是不是?在外面没章程,回家拿我们娘们当出气筒,还像个男人吗?照这么下去,你就得进精神病院了。我和儿子到外面找饭吃去,晚上回不回来,那就难说了。”
雪怡说着,从壁橱的一角抓出一把零钱来,哭着走出去了。高喜扬默坐了片刻,就为自己的行为后悔了。他站在阳台向楼下探望,雪怡已经追上了儿子,娘儿俩相拥而泣。丛峰已经比小姨高出半头,他经常说爸爸向着姐姐,还问过小姨,他是不是从别人家要来的。雪怡说,男孩有恋母情结,女孩有恋父情结,古今中外都这样。你姐姐走了,往后小姨重点疼爱你,别理睬你爸那老东西。此时,他们自然而然地结成了统一阵线,竟然以离家出走的形式抗议他。高喜扬看着他们那个富有感染力的造型,心里一阵疼痛,很想喊他们回来,却又碍于面子,把涌到喉咙的话咽了下去。
经丛峰那么一悉落,高喜扬就想对提拔的事到组织部问个虚实。能提拔也不是什么坏事,起码对自己这一辈的工作是个首肯。
下午,高喜扬来到了组织部,敲开了部长的房门。
《国血》 第二十九节(3)
高喜扬说:“部长,你看我够不够当个科长的?”部长很诧异,一面让座一面说:“老高,你是不是喝酒啦?”
高喜扬说:“我没喝酒。我就是想问你一句,我还有没有提拔的希望了。”
部长说:“按说呢,提拔不提拔,这是组织秘密;可你既然这么关心,我就告诉你吧。迟经理对你的事非常上心,亲自过问了。你不怎么顺当,被耽误了,真就是横垄地撵瘸子,一步一个坎儿。这次想给你补回来,一步上两格。”
高喜扬说:“这就是说,是迟建军要提拔我了?”
部长说:“他没跟你说过?”
高喜扬摇头说:“我咋不信呢?”
部长说:“很快就批了。”
高喜扬说:“能不能让我看看呈报的材料?”
部长无奈地一笑,意思是拿高喜扬没办法,就从卷柜里翻出一张表格来递给他。高喜扬扫了扫自己的名字,然后从容地把它撕掉,扔到了纸篓里。
组织部长惊呆了:“老高,你这是干什么?”
高喜扬说:“这么多年,我怎么样大家都清楚,够条件就提拔,不够就不提拔。怎么非得由迟建军亲手提拔我,这不仅犯忌讳,也伤害我的自尊心。谢谢你们为我费心,这事儿到这就算拉倒了,今后谁再提起来,可别怪我骂难听的。”高喜扬伤感地走出组织部。
组织部长目瞪口呆,看着他衣服后襟上一块没法洗净的原油,直到他走出屋子,消逝在走廊尽头,也没能说出话来。
晚饭老婆孩子都没回来吃,高喜扬胡乱扒拉了一口剩饭,就出门去寻找。以他的判断,这娘儿俩不可能到旅店投宿,去向也许只有一个,那就是王顺家。果然没错,他找到了王顺家时,显然已经吃过饭了,几个人正围着桌子啃西瓜呢。
王顺说:“师傅,你干啥来了?雪怡和丛峰不回家了,他们弃暗投明,住我这了。”
高喜扬说:“雪怡,用不用我给你跪下?我这么大的岁数了,再找个媳妇太不容易。就算姐夫求你了,你大人不见小人怪,领着儿子跟我回家吧!”
屋里的人都被他说得笑起来。
雪怡笑着笑着又哭了,说:“高喜扬,你别总拿我和迟建军的事当撒手锏。你以为那仅仅是我的耻辱么?不是,那恰恰也是你的耻辱。”
王顺说:“师傅,不在于你我干啥,只要心里舒坦就行。比如说我吧,一泡尿能滋多远,能吃几碗干饭,大家知道我也知道。我就从来不跟迟建军比,也从来不跟你比。当年跟雪怡搞对象,我知道干不过他,也不得不退让三分。人生在世,行的端走的正,做点儿力所能及的事情,那就行了。”
宋兰说:“能人安邦定国,草民开花结果。咱们都是草民,能开花结果就不错了。再说,你可是开了两次花呀,属于多吃多占了,知足去吧!”
大家又笑起来。
高喜扬说:“看来,你们都误会了。我从来不想跟迟建军比,是丛峰提起话头的,他拿迟建军跟我比,贬低我平凡劳动者的价值,这就‘婶可忍,叔不可忍’了。”
丛峰说:“爸爸,是我不对了,我不该哪壶不开提哪壶。”
高喜扬说:“我哪壶不开了?你爸这辈子坦坦荡荡,除了没能及时向你小姨发动攻势,哪一壶都是开的。”
丛峰说:“以后我总给你评功摆好,行不?再也不敢跟你进行学术讨论了。”
高喜扬说:“你背后可以说你爹无能,当我的面说,本爹坚决不答应!”
丛峰说:“行,我听你的,今后保证不当面说。”
沉默了一会儿,王顺说:“丛峰不对,话说得不中听,毕竟是孩子。我倒是经常反过来想,我们队上出了一个吕天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