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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复知道了陈剑臣的寄卖计划,当即拍着胸口说他认识“雪泥斋”的掌柜,可以代为介绍推荐。对于这份人情,陈剑臣没有拒绝。
人情练达即文章,本就不必过于拘泥。
雪泥斋在江州中算是一间大型书画店,名气不小,他们收取寄卖字画都有一定的要求,首先得过掌柜的法眼,过不得的,一律不收。眼下虽然有王复引荐,但本身字墨水平不行的话,人家也不会收的。
这倒是个不容错失的好机会,可以当做是前期练笔功夫的一个验证总结。
陈剑臣当即购买了两幅空白卷轴,花费了三十文钱,倒有些心疼。更心疼的是,其中一幅字因为把握不够的原因,写废了;最后只写成一幅,字曰:一蓑烟雨任平生!
七个字,字体介于楷书和行书之间,正而不厉,行而不散,笔触圆润别致,行云流水般,给予人一种舒畅又不显散漫的感觉。
陈剑臣按下章印,把笔墨吹干了,再小心翼翼地卷起来,用一截绳子绑好。
有了作品,事不宜迟,他便与王复请假出院,到那位于北街的雪泥斋去,准备寄卖——对于自己写出来的字墨能否得到雪泥斋掌柜的首肯,挂到店铺上去寄卖,陈剑臣并无十足把握,毕竟字画这东西,存在太多的个人看法因素,本就没有什么统一标准。
但愿,这会是一个成功的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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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遭遇
雪泥斋位于江州北街中段,位置甚是显眼,而占地近三百平方的店铺,也显得很宽阔,有架势,气派非常。
店门两边挂着一副对联:春夏秋冬有墨宝,东南西北无白丁。
横匾:飞鸿踏雪。
这副对联是当世书法名家傅山草的手笔,价值千贯,乃是雪泥斋引以为傲的招牌所在。平时常常有书生专门跑过来,站在门口处,抬头仰望,为的,就是来揣摩学习名家的手笔,看得如痴如痴的,大有启发。
店铺一层内,四周墙壁挂满了各色书画,一幅幅,整齐有致地悬挂着;而顾客们则站在下面观赏,有喜欢的,有想购买的,就请伙计拿下来。
——雪泥斋共有三层,第一层悬挂摆放的字画基本都是寄卖的作品,价格相对低廉;二楼里出售的作品则属于小有名字的书画家的,价格自然会贵上不少;至于三楼,那是名家大家的作品才能摆上去的,等闲人也上不得去。
三层楼,分别由三个掌柜坐镇管理。
王复认识的,就是第一层的掌柜,叫李雪夜,名字取得非常风雅。其本身也是个秀才,不过考了十几科都考不上,上了年纪后便死了科举的心,跑来雪泥斋当一楼掌柜了。每月所得薪金虽然不算多,但额外有不少灰色收入,日子过得不错。
听到王复的推荐介绍,那李雪夜抬头扫了陈剑臣一眼,淡淡道:“那请陈公子笔墨一观。”
他的态度不算热情,也谈不上冷漠,中规中矩,例行公事般。其实他和王复并无多少交情,只是王复常常来他这里买字画,算是一个熟客而已。
这样的人情面子本来就薄得很,更何况陈剑臣只是个寒门弟子?若不是有个童子试三试第一的名头挂着,他可能都懒得用个“请”字。要知道平时那些书生秀才为了能让自己的笔墨挂到雪泥斋的墙壁上寄卖,那都是要赔着笑脸,说着好话的。
陈剑臣两世为人,胸有城府,一一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地把字递过去。
李掌柜拿过,摊开看了看,略一沉吟,正要说评价,抬头恰好见到一伙人走进店里,他连忙把手中的字墨一扔,快步迎了上去,点头哈腰道:“吴公子,你来了。”
其随手一扔字墨,好在陈剑臣眼疾手快,一把抄住,否则就要掉到地上去了。陈剑臣心头火起,其实就算李掌柜说字墨不行,不能寄卖他都不会觉得有什么,只是对方这般随意糟蹋自己辛辛苦苦写出来的字,一点尊重之意都没有,却让陈剑臣面色一冷。
李掌柜丝毫没有注意他,全副精神早放到了前面的那位被四名仆从前簇后拥的富公子身上。
这位富家公子,一身名贵锦袍,腰束绫罗带,挂一块巴掌般大小的和田美玉,头戴儒巾,上面镶嵌一块橙黄美玉,熠熠发光。
公子长相颇为俊雅,身材甚高,立在那里,恍若玉树临风般。只是他满脸自然散发出的傲气,却令得旁人不敢稍加靠近。
啪!
公子打开了手中的折扇,轻轻摇着,傲然道:“李掌柜,今天生意挺好呀。”
李掌柜赔着笑道:“谢公子夸奖!敢问公子今天可有拿墨宝来了?你不知道,那城南的张公,城西的杨公可都是眼巴巴地想买公子的墨宝呢,订金都下好了。”
公子晒然道:“本公子心情好,自会写几个字……我今天就是来写字的,要好好即席挥毫一番。”
李掌柜大喜:“请,公子请三楼。”
跑到前面引路,看他殷勤的样子,如果没有规矩,只怕要直接带上楼去。
好一会李掌柜才回到陈剑臣这边,脸上立刻挂回了那副“公事公办”脸,斯条慢理地道:“陈公子,你这幅字还是有些水平的,本店可以收取寄卖。那么,你定价几何?”
陈剑臣忍住气,沉声道:“一贯。”
一贯就是一千文钱,也就等于一锭银元宝。这个价格,在寄卖的行情中,算是很高的了。
李掌柜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随即心里吃吃冷笑:又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愣头青,初出茅庐,心比天高,自以为写出来的都是墨宝了。哼,你既无名气,又无背景,哪怕字写得再好又有孰人来赏识你?花这么多钱购买?等你的字墨无人问津,沦为废纸之时,你就知道世道艰难了……
然而作者定价,纯属自由,他也没多说什么,这样的例子他以前也见得多了,最后几无例外都是灰溜溜收场。
当下李掌柜马上写了一份协议,双方无异议后,当场签字画押。
根据协议,陈剑臣的字定价一贯,可在雪泥斋寄卖十天,如能售出,雪泥斋可获得一百文钱的寄卖费。在此期间,雪泥斋要保护好寄卖作品,如有折损毁坏,需按半价赔偿……
协议还规定,陈剑臣还得交纳五十文钱的装裱费。
把钱交清,协议就正式生效了。
陈剑臣和王复告辞出去。
出到外面,王复悄悄道:“留仙,刚才那公子就是吴大公子。”
“吴大公子?”
王复一跺脚:“就是我们的同学,前任知州,现任朝廷礼部尚书的吴大人的吴文才公子呀。不知怎的,他现在居然还不来学院报道。”
陈剑臣哦了声,疑问:“他书法很好?”
王复看四下无人,低声道:“他写得都是草书,据说写出来后,基本没有人认识的。”
闻言,陈剑臣不禁哑然失笑:虽然王复说得很隐晦,但个中意思却是非常清楚。转思一想,就明白了其中的关窍:敢情那些买家争着高价来购买吴文才公子的字,实则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人情关系也。
一幅字,一笔钱,一次人情。
这里面的弯弯道道倒是很分明。
王复又道:“据说吴公子可以当岁贡生,到京城就读国子监,可他却留在了江州,想必是为了聂家小姐的缘故。”
陈剑臣晒然一笑:“拂台兄,你倒是了解得很清楚。”
王复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多打听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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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三江了!
“终于”二字,字字艰辛。
有这么一句话:每一个写手,都是留着汗水,喝着苦水而码字的。别人不知道,但我却肯定就是。
我不是一本成神的天才;不是日更万字的猛才,在万千的庞大写手人群中,我从来都是不受关注、默默无闻的路人甲乙丙丁,小喽啰般的存在;一如陈奕迅所唱的“那年十八,母校舞会,站着如喽啰”,只能微笑着,看别人的表演,看别人的风光。
我并不妒忌,只是难以掩饰的失落挥之不去。
——每个人的成功,都有他们成功的理由,都是他们的本事。自己遭遇坎坷,纵然失意,却也不能怪时运不济,他人排挤。
因为这些都是借口,毫无意义的懦夫的借口。
那么,唯有跌倒后再起来;扑街了,继续一身泥水地重新上路,摸索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