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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漠涛海未了情-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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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然外边的雷像天塌了似地炸开,惨白的电光中,看见一人穿着蓑衣,脸黑得像锅底,从东门闯进庙来,对他哼了一声,又从西门走了。 
  茂亭从此卧床不起。平山的外婆问了巷尾的仙姑,仙姑说是冲了什么神,叫外婆到乌狸崖的庙里去烧香。 
  外婆听仙姑的话去烧了香,又请巷里懂中医的陈先生开了方抓了中药。平山爸的病却一日重似一日,只有两个月,就撇下他们走了。 
  茂亭停殓在林家祠堂的厅中。夜里,平山妈带着平山在灵床边守灵。她趴在茂亭身上痛哭不止,已经两天水米未进,哭干了泪水,哭哑了嗓子,亲房中没有人来看他们。 
  到了下半夜,疲惫不堪的平山已经在他父亲的脚下睡着了。平山妈怔怔地望着阴森冷寂的祠堂和在茂亭的脚底燃着的小油灯,低声啜泣着,悲苦地想到茂亭走后留下的一男一女和腹中五个月的孩子、已经五十多岁的母亲,这塌下的天叫我怎么能撑起来呀!亲房好友中,又有谁能帮助我们呢?茂亭,你为什么走得这么快,这么狠…… 
  林平山童年的深深记忆,是寒冷的冬天绝早起床的情景。 
  蒙眬中他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唤他:“阿平,乖孩子,起来吧。” 
  困乏中他的眼睑只绽开一丝微缝,觉察到外边的天还那么黑,眼睑又紧紧闭上,不想理睬。忽然,他醒悟到是外婆在叫自己起床,意识清晰了些,连忙坐了起来,摸索着床边椅上的衣服。外婆早晨起床舍不得点灯,他每晚睡觉前都是按顺序逐层把衣裤叠放在椅子上。 
  凌晨的气温很低,衣衫一挨身有种披上一层铁皮般冰得说母芯酢K丈涎劬σа琅狭颂ぃ锰逦掳烟ず嫒碇螅蛘降难莱莶沤ソグ卜窒吕础!�
  林平山揉着眼睛,摸索到屋旁的小巷中,左胳膊挎上粪箕,右手拿起竹片做的粪夹,随外婆离开了家。走到巷尾的西桥头,外婆对他嘱咐一番便独自过桥去了。 
  外婆没有儿子,一直跟母亲生活在一起。她要到五里外的屠宰场去做工。三舅公在屠宰场宰牛,托人情让外婆在那里挑水、洗地,每天可以挣一角多的银毫和铜板。她的工作凌晨三四点钟就开始了,每天起床顺带把平山叫醒,让他到河边去捡猪粪。她知道,再晚些出来,头天晚上猪拉下的粪就会被人捡走了。平山家住西门外牛屎巷,巷尾是粪便市场。猪粪卖出的钱,已成为他们家的生活来源之一,她只好绝早就咬牙把他唤醒。 
  他挎着粪箕从西桥头沿着河滩往下游走,白天常有猪到这一带觅食,肯定会有猪粪拉下。天还很黑,实际上看不清地上的东西,只能凭着朦胧的感觉,看到一团黑糊糊的东西,就用粪夹试探一下,探出是猪粪,夹到粪箕中。一阵阵夜风顺着河滩吹了过来,他冷得牙齿打战,拾完粪赶紧把粪夹放入箕里,将手笼入袖中。 
  一路上,冷不丁会遇到从草丛中蹿出的毒蛇,或者是撞上成群觅食的野狗。这黑沉沉的夜里,他的神经一直处于紧张状态。只有听到水沟下边鱼儿蹦跳的声音,才感到心中有点儿暖意,觉得人世间上还有自由的天地和伙伴,心情轻松了些。 
  等他沿着河边从西门走到南门再返回来,天还没亮。此时,粪箕中已有半箕的猪粪,竹林中传来早起的鸟儿发出的断断续续“嗒啾啾,嗒啾啾”的叫声,他紧张的神经才渐渐缓解下来。   
  第一章 同学少年(3)   
  回到家里,母亲早已收拾完屋子出门挑担去了。松山县境有五个圩场,五天一圩轮着转。母亲清晨到旅馆为旅客挑行李,然后去圩场,替城里去赶圩的人挑担回城,挣一些工钱。母亲怕弟弟尿床,给他穿好衣服裹上小被,放入竹笼椅中。撒尿时,尿就从笼椅的圆洞中流下来。母亲嘱咐平山回来后,坐在笼椅旁看着弟弟。 
  他看妹妹在床上睡得很香,就搬过小竹凳在笼椅边坐了下来。不一会儿,他的眼皮发涩,变沉,趴在笼椅的沿上也睡着了。 
  林平山六岁那年,在亲戚帮助下进了美国人办的教会学校读书。交不起学费,入学一年多就失学了。松山解放了,穷苦的孩子上学可免交学费,他才重新跨进校门。 
  从此他发奋读书,立志要做一番事业,学习成绩一直在学校名列前茅。像他这样出生在偏远山区没有任何背景的孩子,上大学读书无疑是实现自己抱负的惟一途径,他对未来充满期望。 
  三 
  入学不长时间,林平山就感受到了大学生活给他带来的喜和忧。 
  物理系集中了全国许多名牌中学的尖子,他总觉得自己来自偏远山区,学习肯定比不过那些大城市来的同学,入学之后就一直心存畏怯。期中物理系一年级八个班物理考试的结果,却大大出乎他的意料。成绩下来,他的考分是九十三分,是八个班中惟一成绩超过九十分的。这个结果大长了他的自信心,马上想到应当在清华大学有所作为。他找高年级的松山一中校友求教,寻找大学的学习规律,打算做到先知先觉,事事做在头里。 
  清华大学有全校外语统考制度,学生们只要统考通过就可以转学另一门外语,他决定从学习外语入手,实施自己的计划。每日早起背记俄语词汇,上课练习用俄文做笔记,力争在一年之内通过学校的俄语统考,尽快转学英语,适应当时已经开始恶化的中苏关系形势。 
  大学生活中,让他吃力的是班里的政治学习讨论会。 
  班里每次开讨论会,几乎让北方同学包圆了。他们伶牙俐齿,口若悬河,摆出东北人炕上唠嗑的劲儿,民谚俗话歇后语,一谈就是大半天。南方同学一般比较内向,开会比较闷。林平山和班里的南方同学,在讨论会上常常轮到最后才发言。湖南的冯学顺、苏北的朱成宜,普通话讲不好,说话显得费劲儿,吭哧半天不知说啥。口若悬河的郑品吾装着听不懂故意打岔,学他们说话的腔儿问是啥意思,把他们憋得满脸通红。林平山讲普通话倒没有障碍。他脸皮薄,又觉得每次讨论形势,哪有那么多感想可谈,觉得不真实,就不愿多谈。 
  同学们到昌平帮社员秋收,北方同学掰苞米速度比南方同学快,郑品吾是全班干得最快的。晚上收工回来,班上开会要他介绍体会。他出身北方农村,掰苞米跟林平山进山挑担一样是家常活儿,可他偏说:“俺到了农村一心就想着向贫下中农学习,越想越有劲儿。” 
  林平山亲眼看见他为了抢第一,落下不少的苞米棒子没掰。见他一脸恳切地大谈体会,心里觉得跟吃了苍蝇一样。倒是团支部书记周玉茹,在郑品吾发言后补充说:“咱们干活还要注意质量,千万不要图速度落下没掰的苞米。那是贫下中农一年辛辛苦苦劳动的血汗。” 
  听了这话,林平山对周玉茹产生好感,心想:这位女支书倒是实事求是,长得秀丽,还不图虚荣。后来林平山知道,郑品吾的父亲在小乡镇摆摊儿替人写信写讼状,他这会来事儿的本事可能跟他父亲影响有关。 
  有趣的是,后来有一次锄地刨坑,林平山手摸锄把手心就发痒,干得飞快,跑在全班的最前头。时任班长的孙春祥在晚上的总结会上说:“这次劳动大伙儿进步都很大。就说林平山,人虽瘦,刨得挺快,说明只要思想好,干劲儿就不小。”林平山不知道他真是这么认为,还是出于哥们儿义气有意抬举自己,心里好笑,只是不吭声听着。 
  他们这个年级,还有一个独特的人文景观,就是在本年级学习的几十名干部子女。如果把这个年级比作一个鱼缸,这些高干子女像是在这鱼缸中穿梭游弋的热带鱼。他们无论在政治上还是学习上都很活跃,多数人没有架子,跟班里其他同学的关系很融洽,可以说是如鱼游水,亲密无间。与林平山交过朋友的同学中,有中央一些部长甚至还有政治局委员的孩子。同学们对他们也很随便,哥们儿长哥们儿短的,下乡劳动一块儿偷地里的胡萝卜吃,闹肚子了一块儿蹲在苞米秸围成的茅坑上拉肚子,边拉边唱。 
  他们也有一个心照不宣的圈子,就是只在自己的圈内恋爱,林平山是后来从鲁忠平那儿才知道这些内幕的。张莉是他们圈中最美的姑娘,自然成为他们中一些男同学专注的核心。开始,林平山听到那些哥们儿抱怨她在玩弄男同学,因为有些同学为单相思而夜夜失眠,包括鲁忠平尽管另有心仪,也都有过跟张莉的经历。到了后来,林平山在感情方面有了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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