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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曾经为萨都措焦虑,他和妻子早发现他们的大女儿在恋爱了,事情的发展却那么出人意料,她经受的痛苦会有多重? 在病中他感到欣慰的是萨都措没有被情感所困,管家告诉过他,萨都措还帮父亲去拷打过那个犯人,这说明女儿在为他做事情了。至于沃措玛“勇敢”保护犯人的行为,丹真和萨都措什么也没说,丹真并不知道沃措玛的情感,只认为这个小姐太具有菩萨心肠了,连杀父仇人都要同情,太没用了。雕花着彩的窗户投进几片光柱,洒在豪华的羊毛地毯上,一个女佣正跪在地上用一把雪白的牦牛尾清洁着,这时,萨都措怒气冲冲地推着妹妹进来,身后还跟着管家。
女儿是他心尖的肉,他对女儿的疼爱是无以复加的。两个如花的女儿,在他面前总是像阳光一样,每每看着心里就亮堂起来,见两个宝贝女儿一个愤怒不堪,一个低头畏惧的样子,他笑了:“怎么啦? 女儿们,是什么事使你们这样? ”他欠了欠身子,半躺着,“快告诉阿爸,我来帮你们裁决,来吧,都到我身边坐下。”
她们站在父亲的床榻前停下了,萨都措却又推了妹妹一下,父亲忙说,“萨措,你今天怎么这样对你妹妹? ”
萨都措没有回答父亲的问话,她严肃地对父亲说:“让下人们都离开一会儿好吗? 我们必须单独跟你谈。”
“嚯,很神秘吗? 那好吧,”他对房间里的小头人和佣人们挥了下手,半开着玩笑问女儿,“丹真可以留下吗? ”
萨都措点点头,然后指着妹妹说:“你最好是像下人一样跪着跟父亲说! ”
“萨措,你怎么这样对待妹妹,无论她做错了什么事情都不该这样对她! ”他抬起一只手对小女儿温和地说,“来,坐下说,你们姐妹到底怎么啦? ”
这时母亲也走了进来,她高兴地说着:“今天这么早你们姐妹俩都来看你阿爸啦? 看把你阿爸高兴的,气色真是好多了。”
“正好阿妈也来啦,她们俩正生气呢,我们一起来帮你们解决。”父亲说。
“是吗? ”母亲怜爱地瞪了他们一眼,“你们俩小时候亲密得就像草原上的连根草,现在怎么啦? 我看你们总是别别扭扭的。”
沃措玛不敢正视父亲和母亲,她低着头,眼里的泪水扑簌簌的落下来,她开始后悔起昨天的举动,不知道该怎样开口对父母说。
“孩子,你这是怎么啦? 什么事情这样委屈你? ”父亲疼爱地抚摩着她的头发。
“你看你,头不梳脸不洗,还没喝茶吧? 萨都措欺负你了吗? 是你做什么让阿姐生气了吗? ”
“不会吧,沃玛从小就那么乖巧,会做错什么? 一定是萨都措让她伤心了。”
“伤心? 哼! 她才不伤心呢,她高兴还来不及呢。别装了,你以为这样就能求得父亲的原谅? 你以为这样就能把事情瞒过? 你是对我们全家、对父亲犯罪! ”萨都措说。
“什么事情这样严重? 那你说吧,萨措,你知道沃措玛一向都很柔弱的,你这样对她,她心里看来很难过,别逼她了,你说吧! ”父亲说。
“我才不替她说呢! ”
“那么丹真知道什么事吗? 我看你也听大小姐的话,准备闭口不言喽? ”
丹真焦躁地看了看萨都措,他很着急的样子说,“事情重大……”萨都措瞪了他一眼,他知道大家都担心土司听了这消息会受不了的,他也打住了话头。
“你们在干什么? 吞吞吐吐,要说不说的。你说,丹真! ”母亲丝琅说。
萨都措看妹妹不可能自己说了,就默许地看了看丹真。丹真上前微微躬了下身,有些不安地用舌头舔了下嘴唇,观察着土司说了句:
“甲波爷,您别担心,我已经安排人去追了。”
“追什么? 追牛还是追马? 说的是什么,你们? ”土司皱了下眉头说。
丹真清清嗓子说:“是这样的,甲波爷,今天一大早,刑房的扎西跑来告诉我,说阿崩那个老家伙昨晚喝得大醉,在地牢门外过道口睡得像死猪一样。他手里还握着老爷家的酒壶,进地牢里的门是开着的,地牢洞里的小门也是开着的,关押的人没有了,只有拷犯人的铁镣扔在那儿,所有的琐,包括铁镣的琐,都是用钥匙打开的。”说到这里,他停住了,观察着土司的神情,他想土司一定会气得暴跳起来。
但土司没有暴怒,只是深深地倒吸了口气,出奇的冷静,他斜蔑着眼,专心地扭动着他左手大拇指上的象牙扳指,丹真跟随他多年,看见他的这一举动,就知道土司爷的愤怒是克制到极点了。
土司说话了:“也就是说,那个杀我的人不见了? ”
“是的! ……”丹真点头。
“一夜之间消失了? 是吗? 继续说。”
“是的,犯人不见了! 我们把阿崩弄醒后,他吓得发抖,他承认了,是色姆沃措玛给他的酒,色姆说是您赏给他的,他一高兴就痛痛快快地喝光了,平时他是难得喝酒的,昨晚就……”
“事情就这么简单吗? ”土司抬起头来不满地问,“涅巴们知道了吗? ”
“是,知道了,我们还召集了会议,马上就派几路人去追踪了。还有,就是马夫说二小姐的马从昨天上午就不见了,没回过马棚。”
土司仿佛是感到了寒冷,把被子往身上拉了拉,对坐在身边的小女儿淡然地说,“你跪下,沃措玛! ”
正啜泣着的沃措玛马上胆怯地跪在床榻前,萨都措冷笑了下说,“父亲,该怎么处罚她? ”
“会的,”土司说着就问丹真,“还有什么? ”
“就这些,没了。”
“那好,就让那个守地牢的家伙从今日起就回家休息吧,但是要把他的两只手留下来,他喝够了酒,这一生恐怕是不需要再用手端酒碗了! ”土司慢条斯理地说着。
听到这,正掩面啜泣的沃措玛哽咽着企求地说:“不要这样,求您啦,阿爸! 是我让他喝的,是我,你惩罚我吧! ”
土司没有看女儿一眼,闭上眼气恼地说,“罚你? 你难道愿意替一个下等人断掉手吗? ”
“我可是你的女儿,你会吗? 阿爸! ”沃措玛惊恐地说。
这时,土司仰头哈哈地干笑起来,笑声里夹着哭腔,眼泪从眼角滚落下,他欠身坐起来。这对丝琅来说,也是一件可怕的事情,她双手握着,惊讶呆愣了好一会儿,然后担忧地坐在丈夫身边,帮土司披好皮袍,土司突然拉住妻子的手,伤痛悲哀至极地把头靠在妻子的手上说:
“世上还有什么事情比这更悲哀? 你说,丝琅! 在这大宅楼里我养着这么多的人,就在我最爱的人里,却有人背叛我,而且是我疼爱的女儿……”说到这儿,他的声音哽咽起来,丝琅也流下了泪。
沃措玛扑到父亲的床榻上,哭着喊道:“阿爸,你打我,骂我吧! 我错啦,我伤了你的心,我不是孝顺的女儿,你就狠狠地处罚我、责备我,只要能不使你生气,只要你觉得解恨……”
父亲终于发怒了,他终于扬手就给扑在他身边的女儿一巴掌,这是他这一生中第一次打女儿:“你还知道什么是孝敬? 你这不是要我的命吗? 气死我了! 你懂什么孝敬? 我把你和萨措从小就娇惯着,就像爱护着花蕊中的露珠一样的精心呵护地爱你们,疼你们,你们是我这一生中最珍爱的,我最爱的人却做着最伤害我的事,谁料到? 觉松切! 三宝啊,我怎么遇上了这样悲惨的不幸事! 菩萨啦,您就这样惩罚我吗? ”
土司唏嘘哽咽地说着,泪水顺着翕动的鼻翼流进了嘴角,虽然土司已经上了五十的年龄,但人们从未感觉他在衰老,今天这样的悲哀伤痛,这样的泪水纵流,也是丝琅第一次所见,她抚摩着她从来都那么敬爱的丈夫,她为自己没管好女儿而难过自责,她更多地担忧起丈夫的身体来,她安慰着:“老爷,你别把这些事放在心上了,事情已经发生了,你的身体才是最要紧的! 你的健康是我们家最大的福。沃玛已经错了,丹真和涅巴们已经尽力去弥补了,事情也许不会那么糟的! 我也有错,我没管教好她呀,老爷你可千万别把身体弄垮了……”
萨都措预料到父母会怎么的愤怒和不满,但没想到父亲会这样伤心和悲哀,她眼里也含着泪,愣了好一阵,才走近父亲说:“阿爸,阿妈说得对,你要注意的是你的身体,你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