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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大学,在江放的眼里,就成了两根残酷的手指,将时针、分针、秒针死死掐住,直至掐断。
或许这是一个非常可笑的想法,但这种可笑无法阻止江放作出越狱的决定。
当然,越狱的缘由不可能如此简单,否则当初江放绝对不会重新步入上学的长路,不会日日夜夜发奋苦读。江放内心清楚,自己不愿意读大学的最大缘由还是在于,自己不希望让辛辛苦苦了大半辈子的爷爷奶奶为自己支付那一笔笔昂贵的学费,不希望让这些学费将本已经老了的爷爷奶奶催得更老。
但江放还是不认为自己可怜,从来都不认为。
在江放想来,只有真正可怜的人,才会认为自己比别人可怜。
第二章 在时光中咳血
第二章 在时光中咳血
烟蒂顶着殷红凋落,我俯下身在悬空的眸子里
看见一艘古老沉船,它也曾炽热燃烧,也曾乘风破浪
意外令它撞上礁石——时光的蛀虫便紧紧开咬
瞬间痛成干涸的墨汁。于是我闭眼
又对着那烟蒂睁开,眼神不禁打颤,酥软了黑暗。
我对着时光的脸悄悄伸出手指
想要擦拭僵硬近二十余载的一滴眼泪
却被一声咳嗽偷去二两冤屈的血液。直至黑夜真的来了
白昼真的将我欺骗,我被放逐成悔恨中锈蚀的痕迹
——曾经空白,手术刀在口袋里悄悄抖动。
。。。。。。
十点钟的钟声敲响的时候,十声昏昏沉沉的声响,似乎暗示着那斑驳的墙壁上的时钟已经累了。
时间不会疲惫,却并不意味着,时钟也不会疲惫。
事实证明了,那张火车票上果然印刻着一个偌大的谎言,那列江放所等待的火车果然没有准时到来,说是要再过半个小时,这不过是一个说法罢了,至于究竟还要拖延多久,依然是一个难堪的未知数。
于是,接下里的时间,江放不得不将自己继续在回忆里打发了。
被深沉的回忆困扰过的人应该都知道,回忆这玩意其实非常的累人。
所谓酒不醉人人自醉,回忆本质上并非累人,人都是自己在回忆里受累。
所以,江放又在回忆里累了一刻钟,决定今夜不要再自虐了,转而想起,今夜自己从爷爷奶奶家里离开的那些画面,直到那些画面渐渐从眼前闪过,江放才恍然大悟,这根本依然是回忆,所不同的是,这样的回忆实在过于温暖,温暖的让江放顿时遗忘了身上的寒冷。
“爷爷,奶奶,放心,我会闯出个名堂的。”
爷爷奶奶没有说话,唯有依依不舍的目光,清澈的月光一般投落在江放身上。
“爷爷,奶奶,放心,我就算不读大学,也能成为一个人上人。”
爷爷奶奶依然没有说话,那依依不舍的目光,在这个月亮被流云吞噬的夜晚显得格外绚烂。
“爷爷,奶奶,放心,我走到哪里,都不会忘了自己是江家的人,是你们的孙子。”
爷爷奶奶还是没有说话,只是纷纷走了过来,将自己攒下的一万快钱,塞到了江放的口袋中。
这时,江放的背影已经渐渐脱离了那扇熟悉的大门,脱离了“家”这个温暖的巢穴。
江放走了,爷爷奶奶没有说话,二老眼里含着莹莹的泪光,站在那扇熟悉的大门外。
掏出身上的香烟,牌子是“黄山”,价格最低的那种黄山,五块钱一包,随手从烟盒中扯出一根,江放用一根已经很古老的火柴为自己点上。江放不习惯用打火机,他喜欢用火柴,主要是他喜欢火柴给自己带来那种不可言喻的感觉,自然不是因为童话中那卖火柴的小女孩。
一根烟燃烧的过程,就是一段心事燃烧的过程。
或许还不止一段那么简单。
江放亲眼目睹了心中那些淤积在一起的心事,被这根香烟燃烧成烟蒂,顶着最后的一丁点殷红凋落。
然后江放抹了抹眼角,眼角,昏暗的灯光下,那里眨闪着泪光。
很可惜,就在江放快要将那些泪滴拭干的时候,一声突如其来的咳嗽打断了江放手上的进程,让眼角最后残留的一颗泪滴,嗖地一下滑落下来,并准确无误的同地上的烟蒂融为一体,将那些烟尘润湿。润湿的烟尘,比干涸的烟尘更具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伤感,似乎比较难以解释。
然后十点半了,那列等待已久的火车终于来了。
这一次,似乎没有什么谎言出来捣乱。
江放豁然发现,那列火车的到来,象征着这个夜晚真的暗黑了下来。
曾经空白,江放毅然拎起自己沉重的包裹,淌过攒动的人流和陈旧的通道,来到曲折的铁轨旁。
铁轨还是那两道冰冷的铁轨,站台还是那个小小的站台,江放又一次来到这里,找到了多年前离家出走的场景,找到了时光里的自己,已经不再是曾经那个懵懵懂懂的少年,而是一个长成了十八岁的青年。
风在冰冷的铁轨上吹拂着,将原本就十分冰冷的铁轨吹得更加冰冷。
凌辱了铁轨,接下来受罪的就是站在铁轨旁边的人了。
江放左右四顾了一番,可以肯定的告诉自己,这些人多半都是浪子,是去大城市里打工的漂泊者,毕竟不是九月的日子,那些考上大学并顺顺利利就读大学的学子,此时此刻多半还在温暖的家里休养生息。
咣当。咣当。咣当。
遥远的,火车带来了尖锐的呼啸,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更加狰狞。
那“咣当”的声响,江放总是习惯性的听成了“逛荡”,逛荡的火车,逛荡的浪子,逛荡的人生。
这是一个与残酷有关的命题和论断。
这时,火车停了下来,江放在上车的一刹那,倏然发现了一个分外熟悉的背影,在众多陌生的背影中,这个背影有那么一刹那显得是那样的刺眼,比暗夜里的铁轨还要锋利和尖锐,刺动了江放的神经,并使江放作出明确的判断,这个背影一定是邱蓉的。
邱蓉,一个明眸皓齿、眉清目秀的女孩,不算苗条,更不算肥胖,属于那种乍一看或许不会感兴趣,可接触多了之后也许会渐渐喜爱上的类型。邱蓉乃是江放高中的同学,同江放辉煌的高中人生相比,这个邱蓉明显黯淡了很多,成绩不优秀,又没什么特长,大学自然也就没考上。
眼前的乘客,至少有七成左右的人在疯狂往火车上挤着。
还有二成左右的人,挤虽则算不上,却在伺候着最恰当的上车时机。
余下那么一成人,或许是真正的不屑于去挤车。
江放本该属于七成左右的那类人,可惜邱蓉背影的出现,顿时让江放划入了最后一成的那类人。
江放可不想突然挤到邱蓉前面去,然后立刻被邱蓉认出。
江放同样不想等到别人都上车了,自己才磨磨蹭蹭的上去。之前说了,这是一个小县城的小火车站,这样的小火车站一般临时是买不到好的车票的,基本上全是“无座”,确切的说,就是站票。持着“无座”车票的人,总免不了要早早的挤入车厢,以免除站车的苦恼。
不过很快,当江放发现眼前的列车上已经人满为患,才算是平息了一下心境。
竟然人满为患,早上晚上,反正都是个站。
趁着这个余暇,江放做了两件自以为很有意义的事情,第一件,帮一个妇女将她的婴孩从窗口递入了车厢内,第二件,帮一个一看就知道是去外地做生意的男子,捡拾了一下他掉落满地的商品。在做这两件事情的时候,江放没忘去想,那妇女和那男子都是属于七成左右的那类人。
直到所有人都上了车,江放总算是踩上悬空的铁梯。
一入车厢,就有一股扑鼻的恶臭传来,臭脚,臭汗,臭垃圾,应有尽有,一应俱全,全然不少。
几年没有坐火车了,江放对这个几年没有出现的场景似乎有那么一点点微妙的不习惯,这种不习惯宛若将一个垃圾袋丢入垃圾桶一般,很快就恢复了自然。江放知道,从现在开始,自己必须找回那种曾经做浪子的感觉,且要进一步的加深那种感觉,对一个不再少年的漂泊者而言。
车厢内自然已经满满堂堂,江放清楚的看见,大凡从自己所生存的小县城上车的人,此时此刻,多半都站在了车厢与车厢的交接处,不少都被迫压抑郁闷的挤入了厕所。良心不佳的某人,在自己挤入厕所的一刹那,索性砰的一声,将厕所的门给硬生生关闭,然后倒地忽忽大睡起来。
雷霆般的鼾声,从厕所里穿出,并未引起多少反感。
反倒是让厕所门外站立的不少人都有一种昏昏欲睡的感觉。
江放望了几分钟,就觉得眼睛有些疲惫了,在身体疲惫又无处可睡的情况下,眼睛疲惫显然不是什么好事情,于是,江放毅然挤到吸烟室,吸烟室里也是人满为患,上十个男女一边叼着香烟,一边静静的叹息着什么,江放猜想,他们或许都在叹息自己为什么要坐火车。
准确的说,是为什么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