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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人看到,这里的生活条件并不像他们想象的那么好。下层官兵的寝室内配备有三层铁床,最高一层几乎触及拱顶居室光滑的天花板。堡垒的最高指挥官和堡垒中各工事的指挥官待遇稍好些。他们享有单人房间,里面配有一张床、一只小橱柜、一把椅子和一张桌子,全部由金属制成。此外还有一个洗脸盆。堡垒里的军官食堂没有豪华舒适的设施。不过,生活区内餐厅、小卖部、厨房、医院倒是一应俱全,医院内配备有必要的手术器械。据中尉讲,只要可能,伤员还是尽量被后送至后方医院接受手术治疗。
人群中发出嗡嗡的议论声,并传来低低的窃笑。
“诸位有什么问题吗?”中尉问。
比尔一本正经地回答:“我们想知道马奇诺防线堡垒中安置阵亡人员的办法。我们曾听说,尸体首先被浸泡在酸性液体中缩小体积,然后经排水沟冲走,还有人说尸体被掩埋在大量的生石灰堆中。”
“实际情况并没有那么可怕,”中尉面带微笑地说,“我们每座堡垒都有一些金属电镀棺材和一个配有适当设备的太平间,我们大可不必为我们的后事操心。”
“简直神了。”英国人又一次惊得大眼瞪小眼。
晚上,比尔躺在硬板床上,大睁着眼睛久久不能入睡。他来到法国转眼已经半年多了,至今不但一仗未打,而且过着相当不错的生活,至少不比在国内差多少,这是他们39 万英国远怔军弟兄的共同感受。回想起临行前,年迈的母亲哭哭啼啼地拉着他的衣袖不愿放手,就好像她一松手,今生今世就再也见不到她心爱的小儿子一样。当时,比尔心中也是酸溜溜的,现在看来真有点滑稽可笑了。
自从来到法国后,他们每天的工作就是构筑简易碉堡工事,挖掘类似第一次世界大战中的那种6 英尺深、4 英尺宽的堑壕,等待着德国人突破那道远在法国南部的,长达40 英里的钢筋混凝土工事——马奇诺防线。这实际上是一道攻不破的防线。白天的参观,更加深了比尔的这个印象。
到了晚上,无所事事的英国士兵便来到成千个像“金谷穗”咖啡馆这样的小餐馆、咖啡馆或小酒吧里,同当地的姑娘交朋友;要了他们爱吃的煎鸡蛋和油煎土豆片,喝着价值10 法郎的白酒,高唱着“我们将在齐格菲防线上晾晒衣服”的歌曲,庆祝他们的每一个发薪日。就是在这个咖啡馆,比尔认识了奥古斯塔。从第一眼看到这个长着一双棕色大眼睛的法国姑娘,比尔便认定她是自己寻找已久的意中人。他们之间语言不通,只能靠简单的手势,甚至眼神来交流,但他感觉到他与她心灵的沟通,感觉到一种难得的默契。在比尔看来,这胜过千万句情话。比尔暗自打定主意,一回到法国北部便向她求婚,把她带回英国。
比尔心中感到一阵轻松愉快。
是啊,好几年了,大概还没有哪支军队会如此自信而轻松地走向战争,他们的口号是:“我们将获胜,因为我们更强大!”但是,更让英国人感到惊奇的是,马奇诺防线的法国守军同莱茵河对岸的德国部队“和睦相处”的奇怪景象。波兰投降后,法军即停止进攻行动,并炸毁了莱茵河的桥梁,以表明他们的这种态度。法军的口号也成了“别找麻烦,别惹敌人,别出声”。
河对岸的德军对此心领神会,他们的回报是:“只要你们守在马奇诺防线不动,我们就呆在齐格菲防线与你们相安无事,”
就这样,两岸士兵在同一条河里游泳嬉戏,偷偷跑到对方防线交换食品饮料,德国士兵甚至为河那边法军举行的足球比赛助兴。双方部队似乎都在按一项停战协定行事。他们在彼此既能看到又能打到的地方若无其事地忙着自己的事情。一列列满载煤炭的德国火车在法军炮手的眼皮底下驶往南面的意大利。据说英法联军的总司令甘未林将军曾讲过:“向德国正在于活的那些人开火吗?那只会引起德国人向我们开火。”听马奇诺防线的法国守军说。去年11 月,法军发现德军派出一支庞大的工程作业队,正冒冒失失地在法军各堡垒前方不远处架设铁丝网,敷设地雷。法军准确地打了30 发炮弹将他们驱散。但是,炮兵群指挥官却因此受到上级训斥。
德国人似乎也成了“知恩必报”的君子。一家法国报纸报道说,家务繁重的家庭主妇再也买不到化妆品了。不久,德国即出动两架轰炸机,为法国居民空投了“百合花”牌的香粉和一瓶瓶香水。
听着法国一位老妇人神神叨叨地谈着这些趣闻,比尔心中不免感到好笑,这算什么战争啊?“假战争”?”静坐战”?还是“奇怪战争”更确切些吧。
法、德两军的“友好相处”,也感染了英国远征军,他们认为仗打不起来了,到法国来不过是旅游一圈,过不了多久,英国军队就会打道回府。比尔部队的一位二等兵罗伯特·塞勒斯是个舞迷。整整一冬天,他一直在精心保养他那双跳舞用的浅口皮鞋、把它擦得铮亮,并留意着巴黎的舞会消息。来自伯明翰的年轻信号员格拉海姆·琼斯写信让家里寄来太阳镜,他要在法国海滩进行日光浴。萨克利夫中尉更是后悔没把网球拍带来。
“嗨,你好啊!来马奇诺防线多久了?”比尔在这里意外地遇到祖籍英格兰的老乡——一名法国后备役军士鲁道夫,备感亲切,他高兴地同他打招呼。
“我来这里不是以时间长短,而是以次数多少计算的。”鲁道夫脸上挂着令人难以捉摸的笑容。
马奇诺防线的守备部队,除了那些平时驻扎在营房里并负责管理维修防御工事的常备部队之外,紧急情况下还可得到动员起来的后备役人员的补充。这些后备役人员主要是来自防线附近地区的边民。鲁道夫便是其中之一,因而他也显得比常备军的下级官兵老成得多。
“我们第一次进驻马奇诺防线是在1936 年莱茵兰危机的时候,”鲁道夫缓缓道来,“那时防线还未竣工,到处都在漏水,没有取暖设备,也没有什么照明设施。不过,我们的情绪高昂乐观,忍受了这样的条件,并且很快就把自己当成同正规军一样的精锐部队。我们虽然没有受过正规训练,但毕竟还是法国人,具有强烈而朴素的爱国热忱。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嘛。”
鲁道夫深深地吸了一口烟,接着说:“莱茵兰危机过后,我们被遣散回家。1938 年4、5 月,在德国占领奥地利之际,马奇诺防线又一次处于全面戒备状态。9 月,出现了捷克斯洛伐克危机,我们后备役人员又被召回防线,不过,这几次在防线呆得时间都不算长。”
“算起来,这一次你们呆了很久吧?”比尔同情地问道。
“是啊,足足7 个月了。从去年8 月24 日起,马奇诺防线进入全面战备状态,后备役军人和正在度假的军人都被召回部队,妇女、儿童也撤离了。当时我们以为又会做成一次慕尼黑式的交易,我们的家小很快就能回来团聚。没想到。。”
“我觉得你们防线的军事设施很不错,但生活条件差。在这种简陋的环境中长时间生活是难以想象的。我不明白,设计人员为什么没想到守备部队文化生活上的需要。既然能耗资巨万修建规模如此宏大的堡垒,为什么就不能再添点钱使士兵的膳食和休息条件舒适一点呢?这是完全值得的。”比尔越说越兴奋,“我认为,宿舍的墙壁和天花板应该刷上油漆,墙上应该挂些图画,地板上还应该铺上些防潮的地毯。。”
“老弟,问题不在这里。”
比尔一愣,他一直以为鲁道夫情绪低落是防线内枯燥无聊的生活所造成的。
“你没发现在这里担任守备任务的都是精兵强将吗?士兵大都有一定技术专长,而且身强力壮年纪轻,他们为自己和自己的工作感到自豪,他们精诚团结,愿为祖国献身,我敢说物质条件差并未影响我们的战斗力或士气。”
“那么,你们为什么事不开心呢?”
鲁道夫的眼睛望着遥远的地方,若有所思地说:“是我们目前这种静观坐等的状态。法军整整67 个师,面对的只是德军19 个没有坦克、力量薄弱的架子师。却没有采取任何行动。是啊,为修建筑垒屏障我们花去数十亿法郎,我们怎能把希望寄托在进攻作战之上呢?离开筑垒屏障去冒险进攻,在有些人看来,岂不是发疯吗?”鲁道夫的声音突然放低了:“问题是,如果德国人避开马奇诺防线向我们进攻怎么办?”
比尔为之一震,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