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好了国大哥,别瞎扯了。等来年这时候咱们回家来看你抱个胖小子吧!”明杰见明国还只梗着脖子不吱声,逗闷子说。
“我说国大哥,你听我给你讲一件我遇到的事,它可以警戒我们对于婚事不能不慎重的对待。”明凯转个口气说:“这是前不多久,明杰去了东平,我一个人在城南行医,在阎家坎子给人看病时候遇到的一件真人真事:阎家坎子自然是姓阎的多,看的病人是阎家的媳妇。我给看过病,赶上中午,留我在他们家吃饭。在等候烧饭时候,病人的丈夫和我攀谈中讲起病人的病因:这病人娘家姓廉,离阎家坎子十多里。她爹叫廉续仁,原来是个诚实的果子匠,在城里给大买卖家做手艺活儿。这个廉续仁早年娶亲,夫妇也和陆,生下个女儿。就是这个病人。廉续仁的妻子在三十来岁的时候突然受了邪风,闹得嘴歪眼斜鼻子翘,样子就十分难看了,廉续仁从此就嫌恶起他的妻子来,离家远走十来年不回来。那一年不知怎么突然又回家来了。可是这十来年里他学得一身大烟瘾,家里的光景自来不好,这一来就更不用提了!
“廉续仁被烟瘾支使,虽然回家也不理家事,但是又连连生了几个孩子。一个穷家,一个带病的妻子,拖带着大大小小的一群儿女;他又不管家事,妻儿们就到了乞食讨饭的地步了。就这样,不多久那病老婆病情加重,就撒手归阴了。临死的时候,两个小孩子还都在吃奶,直到咽了气,停尸在床,小孩子还咬奶头不肯松口;那中间的两个孩子就在尸体旁打逗着嬉闹;几个大一些的一面嚎啕哀哭,又要拉扯开那几个任事不懂的小弟、妹。廉续仁一张芦蓆把老婆卷了出去,这回该由他领着一帮孩子讨饭了。这么不上几个月,他也穷愁困顿而死了。因为那么大的姑娘讨饭在外实在不像样子。他死之前,大女儿就让婆家娶过去了。
“这样一来,抛下几个红虫儿似的小孩崽儿,无依无靠,领着讨饭的人都没有,那种惨苦的形景你想该怎样!这个出嫁了的大姐姐的心里又该如何?她离娘家十多里远,够不着望不见,又不能把那么一群小弟、妹都领到婆家来养活着,因此,除了悬心牵挂,再也没有别法了!她所能做的就是隔上十天半月的回去看望看望。
“她每次去了,到家所见,只有烂篱笆、破土墙、窗上无纸、炕上没席、灶里没火、缸里没水;从院外到屋里遍地垃圾、满眼灰尘。屋里屋外蠕蠕蠢动着小鬼儿一样的几个小生命,一个个眼珠儿都饿得变蓝了。两个最小儿的弟、妹都在两三岁,因为上、下炕难,都缩在炕角儿里“哽儿哽儿”哀叫着,一面啃食着墙泥,把墙壁都掏成大窟窿小眼子的了。炕的另一角儿是湿汪汪的一片屎尿摊。屋子里外乱放着些烂红薯破菜根儿,有的已啃嚼过,有的是才拾回来的。天冷了,屋顶露天、四壁透风,“小鬼儿”们浑身破片郎当,赤皮露肉,一个个冻的瑟瑟抖颤。一见他们世上唯一的亲人姐姐来了,便都哀哀泣泣的扑上来拉胳膊抱腿的叫“冷”叫“饿”;当姐姐的这时候一颗心就给抓碎了!于是便大伙滚做一团号哭一场!
“姐姐家——穷结穷——虽也无力照顾,但是实在没法儿,还是给带一、两升粮米来。一窝子哭罢之后,姐姐弄水弄柴,做了粥,让“小鬼儿”们吃上一顿人饭。又少不得里外打扫一番。
“临行时,‘小鬼儿’们又哭哀不舍,扯衣拽腿不放行。可是一个出嫁了的女人怎能不按时回归呢?于是,她在前面走,‘小鬼儿’们在后面追,这姐姐的心可就给撕碎了:一窝子哭倒在野外的路途上。最后当她一步三回头的走出很远的时候,还见小弟妹们磕磕绊绊的在往前追赶着,直到转过一片丛林,看不见影子了,可是她的魂却让那帮“小鬼儿”给“叫”去了!
“她不去看,那骨肉亲情又割不断;去看望一回就是下一番地狱。就这样,在她父亲死后不到一年,她就病倒了。她一病倒,不能再去看望,两个小的弟、妹很快就都死掉。剩下两个大一些的跑来告诉她:两个小弟、妹到最后一口气的时候还直声叫唤姐姐。死的时候像勒死猫儿一样,哀哀的叫着断了气儿。她听了这些后,病又加重了两成。
“再后,剩下的两个弟、妹出外讨饭,不久也没了音信;有人说是死了;也有的说让人给拐卖了,反正踪影不见了。这些宗宗件件的困苦、忧患,使这个媳妇积成了不治之症。到我给看病的时候她已落了床。到今天说话,这人恐怕已不在人世了吧?这廉续仁一家大小落得这般结果,细究起来都是因为什么呢?孩子们是一群无辜的小生灵,刚刚来到人世,在朦胧之中就遭受这样难看堪的磨难,这不都是廉续仁一手造成的吗?
“妻子得病变丑,就嫌弃她,光是这一层他就负着罪过了!既然嫌弃,就不应再和她生儿育女了;嫌恶而又和她生儿育女不就是蹂躏她吗?既然生了儿女,就该负起养育的责任,连禽兽都知道这个道理,而他却撒手不管,致使患病的妻子拖累一帮小儿女,在穷困无依中死去。至于他自己的死,那算是自作自受,可遭殃的是谁呢?不是坑害的那一班幼小的孩子吗?
“这一些,当然不能说是廉续仁的良心坏,论说起来至多也不过说是他愚昧的结果。一个人对于婚姻的事,生儿育女的事,凭一时情致马马乎乎,不但可以造成自己一身的不幸,还将要连累到许多人跟着不幸——假设真像僧、道们所说:有鬼魂,咱们可以想像,当廉续仁抛下那一班红虫儿一般的孤儿们饿得发昏,冻得要死,蹲在破屋发出勒死猫样的哀叫声的时候;当他们的姐姐离去时,那还走不好路的“小红虫儿”跌跌撞撞的叫着追着呼唤姐姐,姐姐又万般无奈哭嚎着离去的时候,所有这一切,让廉续仁的鬼魂都看在眼里,鬼也有心的话,他心里该当怎样呢?那恐怕是“九泉之下也要痛彻心扉”的吧?那么这都是为什么呢?还不是一时愚昧胡行所得的结果吗?”
二十七验证契合比目鱼(3)
三
燕明凯是不轻易动感情的,可是讲到这段故事也声带颤抖了。明杰就更是惨伤不已了,说道:“这些情形真叫‘感天地、泣鬼神;铁石人听了也要伤心’了!想世上万物,唯独人算是有灵性、会思想的东西;像这廉家一班孤儿,但得他们的父亲替他们着想一些,或周围的人照拂一些,何必让他们来到人世,又要遭受这些苦楚;竟而至于在痛苦中灭亡呢?”
燕明凯似接明杰的话,但却把脸向着燕明国说:“人虽是有灵性的,但是,这种灵性往往让愚昧、自私淹没了;就因为这样才弄得世道纷乱,苦难遍地,成了个悲惨世界!”他见燕明国只顾东张西望,并不留神他的言语,便又转向明杰道:“咱们出来走走,看见了吧,到处是你侵我夺、尔虞我诈;从上到下,从里到外——洋人拿鸦片烟来毒害我们,朝廷顶不住洋人,就让官吏顺从洋人一道来对百姓进行毒害、肆虐;富人又依恃官吏,转过来对贫穷百姓进行欺压、讹诈;贫穷百姓便对更弱的妻子儿女肆虐。这就是当今的天下、当今的国家;这样的世道,女人和孩子不遭殃还能怎么样!”这会他可是真动了意气,发出这一向少有的深叹。愤愤的接下去说“刚才说的那桩惨闻,对我刺激太深了,所以总不能忘怀;因此我想:像我们这些年轻人,还不该以咱们有用之身来做些什么?救救孩子,救救女人,救救所有那些令人可怜的人们的事情吗!”
对燕明国来说,明凯这个故事和随后的一些议论算是都白费了!因为他只顾了张望着路景走去。明凯见状也再无心说他了。
走着,天时已到中午,烈日当头,空气窒闷而且烦热,人们呼吸间都觉得有些费力;于是便让车子赶到一处村店前停息、打尖。宝珠和婉莲也相扶着下了车,大家进得店房来分作两处;明凯兄弟和赶车的毛头小子坐一起,两个姑娘另作一处。稍事歇息后,店家送上饭食,年青人,半天的路途奔波,饥渴之下,便狼吞虎咽,顷刻食罢;这一边的婉莲和宝珠两个却都没大动筷子。
原来,宝珠见婉莲不大动筷儿,心想:按世俗规矩:姑娘临要出嫁都是这么着的;因为肚子太饱了,拜堂、坐床的时候麻烦事多——一会儿拉、两会尿的,可不让人笑话掉大牙!所以她不吃、喝是她的乖觉,也是人之常情。但是她不吃,自己又怎好放手大吃大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