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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茉幽便强撑着身子坐了起来,如心三两下为她拭了汗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又将头发重又挽了将湿的藏掖在内,只用她的木簪别上,就听了掌事嬷嬷身边的小宫婢来敲门。
“就来,陆姑娘身子不大舒适。”
如心应了一声就匆匆将随行物什装进小藤箱里,提起便扶住陆茉幽:
“姑娘可能行走?”
“没事。”
陆茉幽对她一笑便扶住她手臂慢慢走了出去,现下却是分毫不疼了,只是方才那一个片刻剧烈的疼痛耗尽了她浑身的力气。待得陆茉幽进到院中,早已等着的一众贵女虽都三三两两的一簇站着,却都静了一静回头看她,见她如此神情均是一怔,便有许多人都露出怜悯神情,连掌事嬷嬷也止不住摇头微微叹息一声。
待上得马车,除却陆茉幽和如心外,便只剩了那受惊惴惴的李贵女的宫婢。
陆茉幽靠在如心身上便昏昏沉沉一路,直到再度回了长乐宫已然过午,膳房赶着时候送来午膳,如心出门将午膳端回屋的功夫,就见陆茉幽又已睡在了榻上,只是睡中不安似被魇住一般蹙着眉。
这一下午倒也没有安排什么修习,如心便守着陆茉幽直睡了近两个时辰,见她终于动了动眼皮醒来,如心这颗提着的心才约略放下一二:
“姑娘可觉着好些了?”
如心小心扶起她将软枕垫在了她背后,可看上去这人虽是松泛了许多,神情却仍旧疲累,只怕这一场觉也睡的很是不安稳。
“好多了。”
陆茉幽一笑,伸手攥了攥如心的手,倒真是有力气了许多,如心这才全然安了心,可却思量陆茉幽既是睡中都无法安宁,李贵女的事情纵然是一方面,而另一方面,怕就是今天太子那一番造访了。
却不知,他究竟对陆茉幽说了什么。
她起身给陆茉幽倒了一盏水,正递过来的功夫,却忽而听宫苑内一阵热闹声响,似有众多恭贺之词,主仆二人俱是一怔。李贵女方才惨死,怎的这样快就又热闹起来?
如心递过水去便开门出去打探,不过半刻中就转了回来,惊愕神情中带着几分疑惑不解:
“上清殿那边传话过来,圣上下了口谕,赐婚秦国公家秦雪之姑娘和十皇子殿下,明日只怕一早就会下圣旨了。”
陆茉幽一怔,秦雪之和简瑄?
这旨意下的着实突兀,刚从马场回来就下了旨意,且还是在选秀尚未完结时。
然而陆茉幽诧异过后稍一转念便顿时心头一惊狠皱起眉头。
好棋,当真是好棋呀。陆茉幽忽而冷笑。
这样的赐婚唯一的结局便是废掉了秦家削弱了简辞。
若秦雪之赐婚给了简晔,那么秦家可以归属于六皇子派系,却也可以为简辞将六皇子引为同盟共同抵御太子,待太子落下他们二人再分庭抗争,然而偏偏,兴帝将秦雪之赐婚给了只从出身上便无望夺储的简瑄。
这些年里也着实奇怪,简辞看似强势以一己之力牵制双方,然而却每每强盛一分便紧接着会遭遇一分削弱,致使多年过去,他虽仍旧可以牵制双方,却未能成就可与另两人相抗衡力量的第三派。
兴帝这一道赐婚旨意却终于令陆茉幽有所觉悟,原来简辞始终固步不前,是兴帝不许。可她却不大明白,兴帝分明能将动作做的更为隐秘,毕竟多年来都未曾被人发觉,何以此番却如此急迫?
“秦姑娘作何反应?”
陆茉幽抬眼,如心却皱眉摇头:
“秦姑娘接了旨意后在众人恭贺中就回了屋闭门不出。”
她只怕也惊了心吧,她从入宫就该知晓自己的用处,然而,却成了一颗废棋,且在她心中还失了自己一生的夙愿,此后只能在上京的高门朱户终老。
她忽而又想起晨起在马场,顾瑾冲进她屋中说得一句今日之事终要她付出代价,这句话又是什么意思?
陆茉幽蹙起眉头,隐隐觉着现下局势似乎愈发紧张,从太子举动,顾瑾言语,还有兴帝的突然赐婚。
如心抬眼看窗外渐渐西斜的落日,寻思陆茉幽一日未进饭食,见她仍旧皱眉沉思,便悄悄报了一声就往膳房去领晚膳。待她回来伺候着陆茉幽用过了晚膳,天便黑了。
如心正要收拾,却听着窗椽子一声轻响,回头看去却见那窗子无风自动错开了一道缝隙,她罢手过去看了一眼,却是眉眼一动怔住了。
第60章
如心眉眼一动怔了一下后又退了回来:
“姑娘,我先传热水去,待热水好了再来伺候姑娘沐浴。”
如心忽然一禀报便要出门,连桌上碗筷都没有收拾,陆茉幽尚有些不解,就觉着似有人开了窗子一股风吹来,她诧异回头去看,就见一道影子倏然蹿了进来那窗子在他身后又忽然自己关上,陆茉幽那正要出口询问的话便生生咽了下去,如心就退了出去将门掩住。
“你……”
陆茉幽紧紧盯着从窗口翩然而入的简辞却只说了一个字就不敢再出声,甚是紧张的回眼就往如心已然关紧的门处望去,可一听门外宫苑里远远传来的脚步声和说话声,她却忽然明白了。
这个时辰都已用过了膳在宫苑中小聚闲谈,那声响倒真能遮盖住距着宫苑并不算近的她的宫房的轻微声响。
只是她再回过头来时,就见简辞已然也坐在了桌旁,伸手将她面前那尚透着温热的半碗残粥取了过来,又添了半碗,拿起她的筷子便慢条斯理就着小菜吃了起来。
陆茉幽一怔,却忽然想起他必然是趁着晚膳时辰令替身扮作他在南华宫用的晚膳,他才脱了身到了她这里来。思及此便有些心疼,想给他布菜,然而只有一副碗筷都在他手里,她就只能看着,看他同她坐在一张桌旁用她用过的碗筷吃着和她一样的饭食。
于是不觉中竟抿出了一丝浅笑,简辞看她如此神情,也止不住勾了勾唇角。
见他粥碗空了陆茉幽便伸手又给他添了一碗,就这样一直静静看他,直到他吃完放了碗筷,伸手从她手中抽去了她的帕子擦了擦嘴:
“太子的事情,你不必着急。”
陆茉幽一顿,她知道如心必会报禀太子今日在马场寻她的事情,然而她却不觉着简辞该知道太子究竟说了些什么,除非,他和太子早有瓜葛,所以太子今日举动就在他预料之中。她一眼看过去,简辞却只淡淡一笑。
她略是蹙了眉头去想,她自是知晓自己身后有些什么,不会掂不清斤两的以为太子果然对她生了什么情意,所能看重的唯有陆家,她只是奇怪,她始终都还是她,太子怎就忽然间忍不住了想要收她入东宫。
如同兴帝也忽然忍耐不住下了赐婚旨意,还有顾瑾忽然难以维持她始终坚持的面上平和。
她眸中携着疑惑看简辞,简辞知道太子一旦去寻了她,许多事情便遮掩不住,与其让她存着疑惑,倒不如给她答案令她安心:
“太子也寻过我,然而我拒绝助他。”
这似乎是个理由,简辞拒绝入了太子阵营故而太子视他如敌生出针对,却又似乎和她们暗指的事情并无关联。然而她不过惑然了片刻,却忽然心念一转如同推翻了挡住光亮的围墙一般霎然清楚。
他拒绝入太子阵营,那么或许便是拒绝了迎娶顾瑾为妻,既非友便必是敌,太子势必视简辞如敌祸,且太子会对她诸多试探那就表明了她和简辞之间的事情太子必然已经有所觉悟。那么顾瑾今日的话就似乎有了答案,她说的,是简辞因她而拒绝。
心头霎时一阵狂喜,她满心里为他担忧却又止不住的想要去笑。
简辞看她蹙着眉头却忽然一笑,便清楚她已然明白了其中关窍,但也知道她必然有所误会。只是有时候有些误会却比实情要好,今日顾瑾娶寻她说那一句狠话无非是为着得知她的人悉数都被他截杀之实,可她若知道了,那么那些人命终究会或多或少存在她心中成一片污损。
“太子怎么知道的?”
她悄声询问,简辞伸手攥住她置在桌上的手,却觉着有些凉,于是皱眉将她一双手都笼在了掌心方才告诉她:
“顾瑾告诉他的。”
顾瑾?
陆茉幽倏然收了笑意手亦一僵,简辞眉头一皱抬眼看她,却见她果然冷了脸色。
她还是没有改变过,她果然还是为着自己的私心,竟然不惜将简辞推到危险境地的将此事告知太子,只为着或许有可能的,简辞不堪太子施压而答应迎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