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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静妤走到床前,轻声唤道:“临毅?”
“临毅,你怎么了?临毅,我是娘亲啊,临毅,你快醒醒。”耳边一直传来的呼唤让盛临毅忽然清楚了这不是在做梦,他蓦地抬头看向窦静妤。
“娘!”盛临毅高声喊道,他猛地一下扑进了窦静妤怀里。
窦静妤吓了一跳,根本来不及分辨盛临毅那一声呼喊里的复杂情绪,本能的伸手环抱住盛临毅的身体,一手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抚,就好像盛临毅他们小时候一样。
“临毅乖,不怕了,娘在这,什么妖魔鬼怪都不怕!”窦静妤语气温柔的安慰道,她伸出空闲的手轻抚盛临毅的后脑,眼中的情绪却颇为复杂。
夏天的衣服都较为轻薄,窦静妤身穿的更是纱制的衣裙,盛临毅面靠着的腹部有些湿润之感,盛临毅好像是流了眼泪。
窦静妤只当他是被贼人掳走后,一时回不了神惊吓所致,便轻柔的安抚他。
这样过了好一会儿,早就出去为她们母子间相处腾地儿的茭白走了进来,她道:“夫人,江院正来了。”
“哦,那快请江院正进来。”窦静妤吩咐道。
“是。”
茭白再进来的时候便带来了一个须发黑白参差的老人,江院正进来后便弯腰行礼:“下官见过国公夫人。”
“不必多礼了,院正还请尽快为我儿诊治。”窦静妤示意让他起来。
江院正走到这边,道:“夫人,还请……”
窦静妤发觉自己这番动作极为不妥,便将盛临毅拉了出来,盛临毅还是满脸泪水,而窦静妤身上淡米分色的纱衣有一处地方已经浸透变成深色了。
所幸这湿了的地方也方便遮掩,窦静妤将手臂横到身前,宽大的袖摆便以挡住了,也省了她再去换衣服的麻烦。
江院正伸手探脉,谁知他刚碰上盛临毅的手腕,盛临毅便宛若发疯一般,狠狠地拍了他的手背一下。
“嘶!”江院正吃痛,他嗖的一下收回手臂,摇头叹道:“令郎果真年轻力壮,力气不小啊。”
窦静妤见此情形也略微尴尬,她忙道:“临毅是受了惊吓,这会儿还没恢复过来,还请院正多多见谅。”
她又对一直盯着她瞧得盛临毅轻声哄道:“临毅乖,让大夫看看,很快就好的,不用怕,娘在这呢。”
盛临毅微微点了点头,窦静妤看到他回应,才对江院正道:“院正请吧。”
“嗯。”江院正颔首,再一次伸出了手,这回盛临毅没有打开他的手,反而伸手抓住了窦静妤的手。
窦静妤双手反握住他,那手心温暖无比,让盛临毅一直恍恍惚惚的心情出奇的平复了下来。
良久,江院正才收回了手,窦静妤问他:“院正,请问我儿情况如何?”
“夫人莫担心,令公子身体康健,就是心火有点旺,吃点清火的药就没事了。”江院正道。
“这我便放心了。”窦静妤微微点头,她侧头对茭白道:“你去拿纸笔来,请江院正开药方。”
“是,夫人。”茭白扭头去了盛临毅院中的书房,等她拿来纸笔的时候,江院正已经在桌旁端坐好了。
☆、第十八章
江院正一挥而就,将手上满是黑字的药方交给茭白,又道:“夫人,您的身体情况今日感觉如何?”
“娘,您也生病了?您有哪点不舒服,能不能告诉儿子?”一直默不作声的盛临毅闻言忽然开口,让窦静妤有些奇怪。
窦静妤抚了抚盛临毅的头,恰好对上他的双眼,盛临毅眼中满是对她的关切之意,窦静妤却觉得有些陌生。
“哦,没什么,你先好好休息,一会儿药熬好了你可得把药喝光,知道吗?”窦静妤温柔道。
“知道了,娘。”盛临毅有些失落,他看着窦静妤几人离开房间,屋内霎时只剩下了他与刘贤两人。
刘贤见盛临毅一直低着头,不免有些担心,他又想到刚才太医说的话,说盛临毅心火过盛,想必一直在屋里闷着也不好,他便想劝劝盛临毅出来走走透透气。
刘贤刚上前一步,便见盛临毅立马看了过来,刘贤讨好的笑笑:“少爷,您要不要出去走走,这大夏天的,也就清晨最为凉爽了。”
盛临毅听过之后又垂头深思,不过在此之前,他扔下一句话:“一会儿不是还要喝药吗?等吃完药再说吧。”
“是。”刘贤应道。
若说上辈子盛临毅最恨的那一个人是谁,那一定是付欣然了。
盛临毅最初遇到她的时候,是在江南,那样的烟雨繁华之地。
烟雨江南,就连下雨的时候也是极为美丽动人的。
那是一个细雨绵绵的日子,盛临毅初到江南,便迎来了一场小雨。
美丽的景□□得盛临毅出了歇脚的客栈,撑着一把油纸伞在青石砖铺就而成的街道上缓缓而行。
江南总不缺桥,而盛临毅就在桥对岸看到了一个婀娜多姿的身影。
桥对岸走来一个撑伞的女子,她一身素缟,乌黑的发上戴着一朵白色的玉簪花,宛若一朵在雨中静静开放的白莲,在这一刻的盛临毅眼中,她比母亲院子里那些名贵的荷花更漂亮。
那女子慢慢走近,盛临毅这才看到她手臂间还挎着一个竹篮,篮子里边是一些时令瓜果,还有一些被油纸包裹着的糕点。
女子似乎有些魂不守舍,她走到盛临毅身边,盛临毅正准备离开,女子却一头撞了上来,手臂上提的篮子自然摔在了地上。
而后一切便顺理成章,盛临毅与这名女子相识,知道了她叫做付欣然,此番便是要去为父亲上坟,她父亲过世十年,她与寡母和弟弟坎坷求生,每月只凭她和母亲的刺绣活计艰难生存。
盛临毅对她生出了好感,本以为这是一场偶遇,谁知他却在义诊中又碰见了带着母亲前来求医的付欣然。
付母所患之症乃是沉疴旧疾,积年累月所致,这等病症要治好讲究的便是慢慢调养,对付欣然颇有好感的盛临毅便决定留下来,亲自出手为付母调养身体,改了自己的行程。
盛临毅为付母治病花了三个月,不长也不短的时间里盛临毅对付欣然有了更深的理解,知道她喜欢帮助人,尽管自身条件也不好,但她总会将自己的午餐分给那些没饭吃的人,自己饿着肚子。
盛临毅一开始对她这种行为很是不以为然,这样的施舍会让那些人习以为然,更不愿意去找些事做填饱自己的肚子,付欣然的一番好意总会白费。
果不其然,那些人成了付欣然身上的毒瘤,他们赖上了她,赖上了这个尚且年幼的女子,付欣然虽然暗中痛哭,却还是存着善念,依旧帮助他们。
盛临毅恨铁不成钢,但也因为付欣然身上这些光明温暖的东西而对她心动,出手整治了那些人。
盛临毅开始告诉付欣然道理,两人也因为这逐渐加深的了解而对彼此心动,爱情蒙蔽了盛临毅的双眼,短短三个月,他治好了付母,留下了足够付母母子二人生活一年的银钱之后,带着付欣然回到了京城。
他将付欣然带到了母亲窦静妤面前,而经受了两次打击之后的窦静妤宛若惊弓之鸟,在他说出要娶付欣然为妻之时便遭到了窦静妤的强烈反对。
盛临毅愤怒不已,他深爱着付欣然,就像父亲深爱母亲一样,为什么母亲不同意他们两个相爱?她逼走了大哥三哥,难道还想再逼走他吗?!
盛临毅与窦静妤决裂之后,便带着付欣然去了江南。
路上付欣然有些不对劲,但盛临毅没发觉什么。
盛临毅到江南之后,做了自己的老本行,开了一家医馆。
神医开了医馆的消息很快在天下传播开来,每天来此求医问药的人络绎不绝,盛临毅离开国公府时身上的银钱根本没有多少,开了这家医馆后更是少得可怜,为了养活付欣然一家人,盛临毅每天忙得不可开交,很长一段时间,盛临毅除了每天晚饭时能碰见付欣然,其他时间根本没见过她。
盛临毅最初没发现什么不对劲,一方面是因为很忙,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每晚付欣然对他的态度都跟以往一样。
但当医馆慢慢清闲下来,盛临毅也有机会到处走走,而不是每日待在医馆里连喝口茶的功夫都没有了。
盛临毅发现,每天晚上,付欣然对他的态度越来越敷衍,当他提出两人何日成亲的时候付欣然一如往常的推诿,有时候,还露出了不耐烦的神情。
可谓是天之骄子的盛临毅,再怎么深爱付欣然也不会允许她这样的表现,盛临毅在一次付欣然弟弟付文然来送饭的时候叫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