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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今:这是件事,它有原则。你我说了都不算。
许百顺看看儿子,目光里饱含了来 自书:)一个父亲的忧心与威慑。
许百顺:说你想当兵。
也许一生中许三多也难得看见父亲这样认真的表情,他刚被打成欲哭不哭的状态,怔怔地看着父亲出去,而史今看看站在一边的村长。
史今:我想单独谈。
于是村长也出去。
现在院子里只剩下史今和许三多两个人,前者严肃地看着后者,并不打算掩饰同情,后者手足无措,也不知在擦眼泪还是鼻涕,刚才那顿揍给他带来的羞辱远大于痛苦。
史今倒了些水递给许三多,许三多犹豫一下接过,然后史今听着水流在对方喉咙里发出的声音,他想着措词。
许三多带着哭腔:是他自己要生的!
史今:什么?
许三多:他自己要生,儿子越多越好,他一生就是三个!生我那会他恨不得在大喇叭里广播,瞧我,三个!三个都是儿子!
史今苦笑:我知道,小兄弟。
许三多仍低着头,也不知在脸上胡撸什么,他对称谓的改变并没什么反应,就如对儿子和龟儿子的差值并不在意。
史今:想当兵吗,小兄弟?
许三多终于有点反应,偏着头看着院门外,父亲和村长都站得很远,但是都保持在可视范围。许三多看着父亲的背影发呆。
许三多:想。
史今:为什么?
许三多:当了兵,爸不会再叫我龟儿子了,他踢不到我打不到我,叫我什么,我也听不见了。
史今安静地看着他。
21、许百顺家院外外/日
许百顺和村长各看着一向层层叠叠的远山,因为两个人愤愤不平地尽量保持着背向。
看来已经沉默了好一气。
村长:你干嘛跟我争?
许百顺:哼哼。
村长:出了这山,做人是要聪明的,我家成才是人精,当过兵,回来好接我的班。你家那个呢?出去干嘛?回来又干嘛?饿了吃,饱了睡,用得着这趟累?
许百顺:有病!你儿子不想饿了吃,饱了睡,我儿子就活该饿了吃,饱了睡?
即使面对着没边的山野,许百顺仍是一脸的不服。
22、许百顺家院子外/日
就许三多来说,现在他话比较多,因为史今的样子温和而诚恳,最重要的,会被他列入不具威胁的行列。
许三多:我初中毕业,可老师说我学得扎实,是真学。成才他高中毕业,可他不好好温课,初中他尽打我小抄。
史今脸上若有若无地有些微笑。
许三多:我胆可不小,成才他们尽在坟地里吓我,可没吓着,有时象被吓着了,是装的,要不他们老没完。我不是不敢看杀猪,我是…那是…就是……
史今帮他找了个词:就是不忍心看。你好孩子,心善,看不得人受苦……不是人也一样。
许三多有些惊喜:嗯哪嗯哪。
他迅速地看看史今,史今若有所思,并不紧逼他,那真让他放松。
许三多:……其实我更想上学……
史今挑了挑眉毛:哦?
许三多:书里好多有意思的东西,真的。可爸说它们今生跟我没相干……
史今:是的。几年兵役,复员回来弄好了能找个工作,是在县城里,可不是这山里,那就叫走出去了。
许三多:你也这么想?(他怀疑地)我不知道这对不对。
史今:我没这么想。我们那没人这么想……几乎。
他仍被许三多怀疑地看着,史今苦笑。
史今:好吧好吧,我知道你爸他们怎么想,因为我跟你是半斤对八两。我在家排四,吃饭时候家里人就碗上插两筷子,说,给你个猪食槽,给你个搅料棍。我能念完初中是靠扛揍扛出来的,每买个作业本是靠一顿笤帚把子换来的……
许三多没心没肺地傻笑,史今正怀念加温馨地在说,只好打住。
许三多:我家那个叫老竹笋炒肉。
史今:对。你们这南方,趁竹子。
许三多:后来呢?
史今:后来?当兵了。(他几近沮丧地叹口气)我爸再不打我了,还说老四是史家最出息的。
那对许三多来说真是天堂一样的前景。
许三多:真的?
史今:真的。(他忽然意识到许三多在转什么脑筋)许三多,我不是说……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许三多:我能象你这样吗?
史今赶忙地:你不能象我这样。
往下说话就很费劲,因为史今是这样一个人,即使在一个语气词上,他也想到要照顾对方情绪,而许三多又是那么易被打击到的一个人。
史今:…我不是说我多好,我可不算什么好兵…不是说你差,你绝不是你爸说那样的…唉,许三多你以后会有条好路的,可不是这么走…为这么个原因当兵…嗯,也算个客观罗。可是…许三多你知道吗?你是个好人,可不是好兵…我跟你说这些征兵时绝不带说的,因为家访已经结束了,你不合适当兵,是个人就能看出来…唉呀许三多,我跟你罗嗦这么多就是想说你有很多路可以走的呀!
许三多从一个低谷掉进另一个低谷,他又开始在脸上胡撸,让史今很担心他立刻坐地大哭。
许百顺和村长一路撕巴着进来。
许百顺:这事不公平。家访时候你在你儿子旁边的!
村长:人解放军说了要单谈呀!
许百顺:龟儿子,跑!跑给解放军看看!
从许百顺进院许三多就变回了无措而茫然的样子,沮丧还写在脸上,他茫然看着自己的老爸。
史今也很莫名其妙:跑?跑什么?
许百顺:龟儿子属兔子的跑得快!当了兵肯定也跑得快!(他捞张凳子冲许三多砸了过去)跑呀!龟儿子!
许三多惊跳,就那反应速度看来许百顺要砸到他需要专业练习,还没落地就已经开始起跑,他的目标是院门。
史今:不不!不用了!
可许三多已经冲出院门,一双鞋从院门外扔了回来,显然他觉得哥哥们传下来的鞋并不适合奔跑。
许三多冲出院门,如同受惊,如同搏命,留下一个激愤的老爸,恼火的村长,和不知怎么摆脱这干人的史今。
23、下榕树外/日
那双光脚踏过泥泞跳过水坑,踏过飞扬的尘土。
鸡瘸着跑开,狗被惊跑得几乎肚皮贴了地,许三多的奔跑难看到与鸡犬有得一拼,可他跑得是真叫一个快,一条狗被他赶得只好跑了斜刺,几乎一头裁进池塘。
许三多停下了喘了口气,他已经跑通了整条村子,眼前是层叠的群山。
没有目标,群山中没有目标。
24、许百顺家外/日
从许百顺家的院墙往上看去,许三多的身影在山路上晃动,如猿如猱,蹦跳时如同山羊。
许百顺兴奋之极:快不快?快不快?
史今:快。
他都有些脾气上脸了,看看表找地方坐下,快是快,可那真不是最重要的。
村长可有些嫉妒:嗯。当了兵肯定跑得快,逃起命来加倍的快。
许百顺发现那是他的原话,脸上就有些挂不住:我是说打冲锋的时候会很快!
史今苦笑着擦了擦汗,那是被父子俩此起彼伏折腾出来的:我们现在是机械化冲击。
许百顺的强项是从不听人说话:龟儿子弹弓打得准,打枪准定准!记性好,棺材板记性!上树快,一上树成家小子就打不着!(他拼命想着优点)扛揍!要不叫龟儿子?壳硬!
许三多从院门外冲了回来,还没煞住脚就被许百顺一把抓住:上树上树!(向史今推荐)龟儿子属猴子的。
史今:您让他上树我就走。(他又觉得话太重)我们看重素质教育。
许百顺立刻换战术:教育有啊!(又给许三多一下)教育拿出来给人看看!
许三多:军队叫ARMY,中国人民解放军是ChinaPeople‘sLiberationArmy,日本人1941年12月7日袭击美国珍珠港,一年半后香港回归祖国,这个协议是1984年9月30日签订的……
史今苦笑:中国人民解放军这七个能让你有什么特殊的想法?
许三多着急,挠头,胡撸脸。
许三多:ChinaPeople‘sLiberationArmy!
史今:我是说能让你有什么特殊想法?
许百顺急不行:快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