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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见过他的真面目。”他喃喃道。
“什么?”引商没听清。
花渡摇摇头,“没事。”
引商其实还想与他说说阿凉的事情。虽说这事已经了结了,但她偏偏有些固执,也不知怎的,她仍不相信阿凉与他们二人毫无关系。
可是,现在多说也是徒增怅惘而已。
两人并排坐在石阶上,各有各的心事,最后打破沉默的是隔壁摔东西的声响。那声响极大,然后又是断断续续的争吵声,引商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隐约听到了“你疯了吗……”这样的话语。
没多时,金吾卫的长史慢悠悠踱步过来,“郡王让我告诉你们一声,你们住得有些久了。”
这就是明摆着在赶他们走了,引商不是那种没眼色的人,连忙顺势说了句,“这几日麻烦您了,多谢郡王收留,我们也该回道观了。”
说着,便躬了躬身,转身回屋去拿行李。他们的行李不多,只有花渡那把已经被利箭射穿的红伞。她拿了伞出来,正要拽花渡离开的时候,又听隔壁传来一声巨响,这次显然是谁不小心撞上墙柱的声音。长史听了也是脸色一变,没心思再理他们两个,转身便回了内院。
引商这三日都心神不宁的,平日里也很少出院子,对郡王府内发生的事情一概不知,还是在拉着花渡离开的时候才从府内侍从的口中听到了“王妃”的字眼。
无论他们说的是哪个王妃,这都是李瑾的家事,引商没有多听,尽快离开了这个是非地。
只是两人前脚刚迈出郡王府的大门,后脚李瑾就亲自追了出来。他自然不是改了主意想挽留他们,只是拿出了一张凭帖塞给引商,“我手里只有这些了,拿去给卫瑕。”
李瑾唤卫瑕,永远是直呼其名或是干脆“卫三”“卫三”这样叫,从不唤对方的表字。引商本以为他是故意如此,但是有一日却听赵漓说,其实郡王正是姓李名瑾,字子瑜,取自《楚辞。九章》;“握瑾怀瑜兮,穷不知所示”
卫瑕的表字也是一个瑜字,这到底是不是卫钰故意为之,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清楚。
接过凭帖时,引商低头瞄了一眼,上面是整整十万钱。
李瑾这样的郡王,身上不过担着一个左金吾卫大将军的官职,自然与杨家比不了。他说他身上仅有这些了,也就是真的拿不出更多了。
这是给卫瑕的东西,引商无法做主,只能先默默收下。
趁她往怀里塞钱的时候,李瑾又面无表情的说了一句,“你们那间道观,还是别住了为好。”
虽然没说理由,不过听他这语气,也像是在担心卫瑕身子弱,住不了那简陋的屋子。
引商决定回去的时候把这句话也转告卫瑕一声。
离开的路上,两人再次被拦住是因为白雪茫茫中手里拎着的红伞太过乍眼。自称是源伊澄府上侍从的人一眼就瞥见了他们,然后匆匆跑来双手捧了样东西给她。
“先生说,这是上次承诺过的报酬。”
那又是一张凭帖。
整整五十万钱。
引商仔细回忆了半天,才想到上次源伊澄许下的承诺。他似乎说过,如果他能亲眼见到酆都大帝,便送他们五十万钱用来买宅子。
那现在这是……
接过凭帖的时候,引商心下一惊,难不成他真的见到酆都大帝了?
那个阴阳师古古怪怪的,又心高气傲,不过引商曾听青玄先生说过,源伊澄身上的真本事露了还不足三成,唯一能勾起他兴致的似乎也就只有九州的神鬼传说了。
若他当真如愿以偿,爽快拿出五十万钱来也不是怪事。
这一路走回去,引商手里已经多了六十万钱,再加上卫瑕自己的那二十万,总共也有八十万钱了,虽说还不够买平康坊那间宅院,但在长安城繁华的街坊买一座大宅已经足够。
接下来就是说服卫瑕,让他凭心意再去挑个地方。还有问问华鸢,酆都大帝是怎么一回事?他与源伊澄在私底下到底有多少来往?
也不知道他会不会说……
正想着,她手里突然一空,那把红伞竟然凭空消失了。引商怔了一怔,扭头便想问花渡怎么回事,结果刚扭过头,便见花渡也不知何时没了踪影。
他是阴差,她不过是凡人,纵使再怎么惊诧,见了此景,也只能傻傻的愣在原地,想破了脑袋也没想出来这是出什么事了。
几乎是在她发现花渡消失的瞬间,不远处城楼上便多了一个身影。见她久久站在雪中未动,高墙上的人不由咂咂嘴,一个纵身便轻轻跃了下来站到她面前。
“宋……引小娘子,许久未见啊。”范无救肩上扛着一大捆卷宗,侧着头对她笑笑。
一见他,引商就忍不住后退了几步,警惕的打量他几眼,没说话。
她后退几步,范无救便上前几步,把肩上扛着的东西从左肩换到右肩,头也歪到另一边对她说话,“躲什么,那个阴差一时半会回不来了,这长安城现在还是我的地盘。”
“为什么?”未等他话音落下,她已经急不可待的问出口。
范无救忍不住撇撇嘴,“又惹事了。”
看他的表情,似乎也不打算解释给她听。引商的目光忍不住从他的身上挪到那一大捆卷宗上,虽说这样看去很难看清上面的字,不过隐约还能看见“枉死狱”这三个字。
“别看了。”范无救一侧身,挡住了她的目光,“这上面可没有你想看的人。”
说完,又像是怕她听不懂一样,多说了一句,“成为阴差之后,生平过往一概会被抹掉,除非是自己想起来,否则再也找不回来。”
引商听花渡说过这个,不过她还是不死心,“当真?”
“当真。”范无救刚想点点头,不过抬眸一看她那质疑的眼神,心里也有点发虚。
引商一眼就看出他心中还在想着别的,连忙上前几步继续问道,“你知道是不是?”
“我……”范无救其实有几百个借口能避开这事不谈,不过在开口后瞬间就改了主意。
他突然咧了咧嘴,然后弯身凑近她,“生平过往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为什么会成为阴差。”
枉死城中的人,主动选择成为阴差的都是因为难消怨恨,亦或是永远也等不到害死自己的人受到应有的惩罚,绝望之下自然宁愿忘却这一切。
花渡是后者。
“因为……害他枉死的人,正是北阴酆都大帝。”
*
卫瑕在道观里等了许久也没等到引商和回来,他腿脚不便,便让天灵出门去看看。
待到天灵的身影走远,他正要关上大门回屋里等着的时候,“啪!”的一声,一面镜子突然从半空中掉了下来,刚刚好落在他面前。
卫瑕垂眸瞥了一眼,未等捡起来细看便觉得这东西有些眼熟,再一细想,便恍然惊觉这是引商身上那面能看到前生今世的镜子。
可就在他准备蹲下身将其捡起的时候,一双小手也从他的背后环住了他的脖子,那声音相当的稚嫩,又有些耳熟。
“这些东西,我只给你看。”
卫瑕面上的神情始终未变,微微侧眸看去,看到的是阿凉那张笑脸。她始终都是笑着的,但是眼眸中却没有多少笑意。
卫瑕忍不住又瞥了一眼地上的镜子,最后发现镜面已从一片模糊逐渐变得清明起来,那似乎是遥远的过去……东晋年间?
纵使院内风雪未停,一大一小两人就这样站在院子里将镜中的景象从头到尾尽皆看完。
卫瑕久久没有说出话来。
阿凉则对他眨眨眼,“你知道我为什么只给你看吗?因为你身边全都是坏人。”
你身边,全都是坏人。
☆、第72章
初春,乍暖还寒时。
“娘子早些歇息吧,明日还要出门呢。”
永宁坊一处宅邸中,婢女阿如熄了烛灯,掩好房门后才转身离开。府上的小娘子薛翘今年才刚刚及笄,晚上睡觉的时候却总是不愿婢女在外间陪伴,如果有人擅自留下,她便会大发脾气。久而久之,一到安寝的时间,婢女们便会在服侍她入睡后匆匆离去。
这一日也是如此。
夜色渐深,屋子里的烛灯已经熄了,只有那微凉的月光隐隐约约从窗子里透过来。
薛翘披了件斗篷从床榻上走下来,她踩着洒在地上那一片银白月色上,一步步走至窗边,以防声响太大惊动他人,她几乎是屏住了气息,然后轻轻掀开了窗子的一角。
初春时,夜半风凉不逊冬日,窗子刚开掀开一个缝隙,冷风便“飕飕”的灌了进来,吹得她一个激灵,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
可是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