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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思文跟着李东波走进大堂时,眼睛一转,就见里边坐了不少人,只不过并未有官职超过他的,遂放下心来,这李东波果然识趣,特地尊着他坐上座呢。于是也不多推辞,坦然的朝为他准备好的位置走了过去。
来的人大部分都是吏部的官员,大家彼此熟悉,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众人开始闲谈了起来,京城里头,最近最新鲜的事情莫过于褚国公府长公子的事,众人知道盛府与褚家乃是姻亲,都抬头殷殷的问:“盛大人,那褚大公子究竟怎么样了,你可知晓?”
盛思文脸上一僵:“我却也还不知道,要等明日小女回门,仔细问问方能明白。”
说话间,也是舒了一口气,总算明珠看得准,没有嫁那褚昭钺,若是稀里糊涂的照着先前的婚约嫁过去,岂不是要害了她一辈子?
“哎呀呀,听说病得只剩一口气了,也是可怜。”有人不住摇头惋惜:“我也曾与褚大公子打过几次交道,真真是一表人才,可惜了,可惜了。”
李东波见着盛思文的脸色有些不好看,心里知道定然是盛大小姐的事情让顶头上司有些尴尬,赶紧笑着打圆场:“也不是什么好事,咱们便别提褚大公子了,且说点别的。”
“李大人,你这别的……”一个官员暧昧的笑了起来:“可是那风花雪月之事?”
李东波脸色微微一红:“黄兄,难道就只有风花雪月的事情说了?”
“现在这个点,早就不是在府衙务公的时候,难道还要谈国事?”那姓黄的官员摆了摆手:“莫谈国事,莫谈国事!”
“这风花雪月的事儿,盛大人……”李东波小心翼翼的看了盛思文一眼:“盛大人恐怕也插不上话呀。”
吏部尚书盛思文,娶了章太傅的掌上明珠,畏妻如畏虎,这么多年都没有纳过妾,听着风言风语,仿佛只备了个通房丫头,还只是做摆相充门面用的,盛尚书一年最多去她房里歇上个两三晚——最妙的是,听说那通房丫头生得实在是丑,一脸麻子,歪鼻歪嘴,还生得五大三粗,骨架长得跟男人似的,莫怪盛大人不肯轻易去她屋里。
众人相互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了郑重的神色:“盛大人不好女色,这点却是极难得的,我们佩服得紧。”
“盛大人,我倒想起一件事情来了。”席间有人嬉笑出声:“上回我去京城西郊游春,途经一个叫桃花村的地方,下车讨水喝之时,见着一个少女,约莫十五六岁年纪,生得十分标致……”
“哎哎哎,你说这话什么意思,莫非还要给盛大人置办一房外室不成?”有人哄笑了起来:“千万莫要被盛夫人知道,否则逮着你一顿乱打,少不得将你这身皮给揭了下来。”
“你们乱说些什么?”那人满脸通红,有几分生气模样:“我是想说,可能盛大人在外头养了外室,你们却不知道呢!那少女跟盛大人眉目生得有五六分像,最重要的是,她也姓盛,家中只有一个母亲,无父。”
众人听了更是嬉笑出声:“若是说姓盛的便是盛大人外室养的女儿,那天下不知道有多少女子要问盛大人拿供养银子了呢,你这话说得好没道理!”
“可不是?我看你实在是找不到话说了罢?”哄笑声此起彼伏,那人被笑话得臊红了一张脸:“好好好,我不说了,免得被你们取笑!只不过你们若是看到了那对母女,或许也会有我这般疑心呢,那母亲……”他皱着眉头想了想,忽然颔首:“那个母亲也很奇怪,她不以夫家之姓冠在前边,只称自己姓钱……”
“辛老弟,你是喝酒喝多了?怎么还在扯这些事情?还不快些向盛大人敬几杯酒赔罪?盛大人是京城难得重情重义的男子,被你这般一说,却成了养外室的人,岂不是故意想要将他的请名抹黑?”有人端了酒过去,塞到了那人手中:“还不快向盛大人谢罪!”
“盛大人!”那人端了酒盏走到盛思文面前,脸上有尴尬的笑:“我是想着,这男子汉就该有男子汉的威风,怎么能雌伏?故此方才胡乱说了几句,想要给盛大人振振夫纲,可没有想抹黑盛大人清名之意,还请盛大人千万莫要见怪!”
“不过是大家在一处说些玩笑话罢了,我如何会见怪?”盛思文举起酒盏来,一饮而尽,白皙的脸上没有一丝异样的神色。
“好好好,盛大人如此雅量,我们算是见识到了,佩服,佩服!”众人皆举起酒杯来,哄笑着朝盛思文敬酒:“能在盛大人手下做事,真是人生幸事!”
盛思文举起杯来,与众人应酬,一时间觥筹交错,热闹非凡。
初四晚上只有一钩清冷的上弦月,就如镰刀一般横躺在乌蓝的夜幕里,周围有闪闪的繁星不住的眨着,仿佛无数的眼睛在朝人间窥视,无论什么事情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一辆马车缓缓的停在盛府门口,坐在横杆上的长随跳下车,七手八脚的扶出了一个喝得半醉的人:“快些快些,快些进去通传,老爷回府了。”
盛思文半眯着眼睛,由长随们搀扶着跨过了高高的门槛,他脸上已经有了一些微红,脚步虚浮,明显已经是喝多了些。
“老爷,你仔细些,别走太快。”
长随们有些奇怪,自家老爷一般都不喝太多酒的,今日为何兴致如此高,喝得半醉了呢?
京城西郊,桃花村,姓钱的母亲,十五六岁的姑娘……
这几句话在盛思文脑海里一遍一遍的碾压了过去,他忽然有一种冲动,想现在就跑去那个什么桃花村看个究竟。
他心里有□□分把握,那母亲该是钱香兰,当年她怀着身子离开,或是走不动路或者是没有银子了,只能流浪到了京城附近一个村子居住下来。难怪夫人派贴身的妈妈去庐州那边守了好些年,也没见钱香兰回去,原来她在京城住下了。
她……盛思文眼前出现了一张脸孔,那娇媚的容颜真是比花朵儿还要美。
当年他就是看中了她的娇艳才会起了贼心在庐州娶了她,若不是这般容貌,他还不会冒着触犯夫人的危险做下这事,都怪她生得太美。
盛思文一边迷迷糊糊的想着,一边由下人们搀扶着朝前边走了去,青石小径两旁都是花树,在这暗夜里有着重重倒影,将主院的那道山墙遮了一半,只能隐约见着粉白的墙壁从那黑影里露出一点斑驳的颜色。
一对灯笼从对面迎了过来,伴着清脆的声音:“老爷可算是回来了,夫人正在内院等着呢。”
正文 58
门口的灯笼忽明忽暗的亮着,仿佛是一个渴睡的人,实在睁不开眼睛,却还依旧要强撑着不肯歇息,地面上有两团模糊的灯影,不住的晃晃摇动。
门口站着的丫鬟见小径那边两团灯影过来,慌忙将身后的门推开:“老爷回来了。”
盛思文踏步走进了进去,微微醺醉,一双眼睛半眯着扫了过去,就见盛夫人半倚靠在床边,一只手捏了个镯子,眼珠子落在了那柔柔一轮的圆环上,显得有些没精打采。
“夫人。”盛思文由丫鬟扶着走了过去,身子歪到了床上:“看什么呢,一只手镯而已。”
“我在想,究竟明天要不要将这手镯给明珠。”盛夫人转过身来,忽然来了兴致:“这对手镯是一个姓严的送过来的,盒子里放有玲珑阁的票据,上头标价可是一万两银子,明珠出阁,我给了一只,心里头想着,剩下一只等明玉出阁的时候给,可是今儿想来想去,是不是要将这只也给明珠,刚刚好她明日就回门了。”
“我觉得你对明珠比对明玉好。”盛思文躺在床上,嘴里喷着酒气,脸色微红:“两个女儿,都不该是一样的?每人一只就行了。”
盛夫人低头看了看镯子,没有出声。
盛明珠是她第一个孩子,她肯定会给更多的疼爱,第一次接触到小手小脚,第一次见着粉嫩的脸孔,第一次摸到柔软丝滑得如绸缎的肌肤,都是那么美好的回忆,到了第二次,新鲜感没有了,给的疼爱就不如第一次那么多了。
更何况盛明玉是她第三个孩子。
盛夫人拿定了主意,明儿盛明珠回来,将这只镯子也给她,等盛明玉成亲的时候再给她另外置办便是。
将手镯收了起来,盛夫人转过脸,见着盛思文躺在床上,眼睛已经眯成一条缝,脸颊微红,不由得有几分生气:“说,谁请你喝酒呢?莫不是借着晚宴的名头,喊了些美貌婢女来劝酒?哼,那些惯会揣摩上司心思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