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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想他有些羡慕江城了
萧问活动活动筋骨从树上跳下来,牵了马,翻身而上。
*
绵长的官道笔直而平坦,天才初初发亮,密林中薄雾弥漫,世间一抹淡白,朦朦胧胧。
随着钟楼上鼓声响起,城门也在此时缓缓打开。
平地里卷起的枯叶,把这一路风景渲染得越发萧条。进城的人稀稀落落,或有牵着马,或有驾着车,不疾不徐地往里走。
但凡从城门下经过的,无一不抬头往顶上望一望。
城墙上高高的吊着一个人,似乎有好几天了,一直闭着眼睛,身上遍体鳞伤,也不知是死是活。然而行人皆不敢驻足多看,热闹瞧久了,四下里守城的戍卫二话不说就会上来拿人,以共犯之罪论处。
于是路过门洞时,人们都会不自觉加快脚步。
不多时,一辆装满草料的驴车悠悠出现在城门之外,驴子很老了,每一步都磨得极慢,明霜就坐在车前,一抬眸便能看到城墙上的那个人。
微风轻拂,摇摇欲坠,毫无生气。
她心里也跟着揪紧,疼痛难当,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看。
尽管瞧不清他的面容,但那一身腥红却刺痛双目。
她狠狠扣着车沿,手脚冰冷一片。
这么久了,他是受了多重的刑,才会伤成这样……
不知从何处飞来一支羽箭,不偏不倚,恰好从江城两手所绑的绳索上擦过,他立时从城门上往下落,砰的一声,倒在门前。
守城戍卫唬了一跳,正拿起刀枪蓄势待发,然而定睛一看,发现竟是这个半死之人掉下来了。只是虚惊一场,几个人心有余悸地松了口气,走上前往他身上踹了一脚。
“我还以为是什么怪东西,原来是他。”
另一人咬着牙骂道:“成天对着这么个要死不活的僵尸真是幕拧!�
“也不知头儿是怎么想的。”
有人抬脚狠踢了两下,“反正也是快死的人了,不如在这儿给个痛快,省得咱们每日每夜的看着。”
老妇勒住缰绳停下车,还未及回头,明霜已不管不顾地跳了下来,她双膝跪在地上,就这么一路挪到城下,现在什么都不愿去管了。
她想见他,很想见他……
巍峨的城楼在朝阳里渐渐清晰,每一片砖瓦都令她无比憎恨。
守城的戍卫不住抬脚往江城身上踢去,满地烟尘,和四周的浓雾混合在了一起。他就那么躺在地上,一声不吭,一动不动,仿佛已经死去。
心中又怒又悲痛,明霜泪眼迷蒙,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把将那几人推开。
“够了!”她流着泪拼命把江城抱在怀里,“不许你们欺负他!”
“不许欺负他……”
搂着他身子的时候才发现他瘦了许多,头发披散着,衣裳破烂不堪,裸/露在外的皮肉上无一完好,狰狞的疤痕,一道接着一道,剑伤刀伤烫伤鞭痕……
一身的血把衫子全凝结在了一起,皮肉连着皮肉,刀口并着刀口,她几乎无从下手,甚至担心这样抱着他也会给他带来无尽的疼痛。
明霜哭得不能自已,紧紧搂着他说不出话来。
温热的体温夹杂泪水滴在他伤口上,江城略略抬起头,模糊的视线里看清她的模样,微不可闻的发出一声轻叹。
“傻丫头……你又回来干什么……”
明霜俯首用额头抵在他额间,泪流满面。
“我不管了那么多了,怎么样都好,什么都无所谓,要死就一块儿死,留我一个还有什么意思!”
她握着他伤痕累累的手,心如刀绞。
四周的戍卫看得这场景尚在发蒙,半晌反应过来,俯下身去拉她。
“等了几天可算是把人等出来了,走吧,随我回衙门复命。”
“我不去。”明霜死死把江城护在怀中,“我哪儿也不去!”
“这可由不得你愿不愿意,你现在可是朝廷一等要犯,不是光砍头那么简单的了!”那人一手摁住她胳膊想要拽她起身,突然之间,一道箭光破空而来,正中他后背心口的位置,戍卫双眼一瞪,直愣愣地栽倒在地。
“什么人!?”
在场的守卫瞬间警惕起来,扬刀大喝,城上城下登时开始戒备。但见护城河外一队蒙面之人策马奔驰,打头的十人手持刀剑,背后十人皆弯弓如月,利箭如雨,数箭齐发,流星一般呼啸射来,守城的几人抵挡不住,纷纷倒下。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明霜着实摸不着头绪,她唯一能做的只是把江城掩在身下,不让他被箭伤到。
刀光闪过,马蹄声震天而响,她没有抬头,却听得身侧有马匹嘶鸣的声音,有人打马来到她旁边。
“霜儿。”
明霜戒备地转过身,玄马在后,马背上的人一身黑袍,面罩黑色,只露了一对星眸在外。他把手递过去,沉声道:“上马,跟我走。”
接着又有有人策马赶来,翻身而下跑到她身边想要扶江城。
“等等!”她紧紧搂住江城不肯松手,“你们到底是谁?”
黑衣人似有无奈,只得从马上下来,快步走近她,在脸贴着脸的距离,掀开面巾。
明霜微微一怔,“你……”
城内禁军的脚步声愈发清晰,乔清池顾不得许多,伸手抱她上马:“来不及跟你解释了,我的人撑不了多久,先走再说!”
第73章 【情如昨】
马上颠簸得厉害,胃中翻涌不已,明霜紧揪着马鬃,力持镇定。乔清池将她圈在怀内,披风被吹得猎猎作响,她隔着斗篷回头看,城中有禁军涌出,好在人数不算多。乔家的那帮手下亦是伤亡惨重,眼见人已救到,如今各自四散逃开,以扰乱禁军的注意。
乔清池带着她绕过官道,直冲进密林之内,周围的浓雾还未散去,着实是个很好的掩护。策马行了许久,终于在块山石后面寻得提早准备好的马车,车夫正是之前带走江城的那人,乔清池同他使了个眼色,随即弃了马,打起帘子抱明霜进去。
时间紧迫,还没等坐稳,车子便摇晃着往前疾驰。
江城就倚在车内,双目紧闭,脸色白得吓人。
明霜上前去搂住他,看到他指尖上细细密密的针眼,知道是受过大刑,十指连心,一定疼死了。
刑部大牢的审讯手段她早有耳闻,鞭刑针刑夹棍,花样多达上百种,进去的人没有一个能撑过半日的,他待了那么久,这身上该有多少伤啊……
大约是碰到痛处,听到他颦眉闷哼了一声,明霜忙松开手,含着泪问他:“哪里不舒服?我弄疼你了是不是?”
江城睁开眼看她,神色渐渐起了些变化,他艰难地开口:“霜儿。”
“你还气我么……”
明霜心里一酸,泪已然落下,“不气了不气了,我再也不生你气了,你要好起来,你可不能有事。”
他似乎松了口气,闭上眼睛,满足地轻叹:“不气就好……”
“你在牢里那段日子,我正好有伤。”他靠在她怀中,声音微弱,“否则……那时候我就去劫狱了……”
“你别说话。”明霜咬着嘴唇,“我不怪你,什么事都不怪你,你好好休息,不要胡思乱想。”
江城轻轻嗯了一声,许是累到极点,很快便沉沉睡去。
他失血太多,再这么下去只怕不妙。明霜从窗边往外看,所经之路荒凉无人,也不知要到什么地方去。
听到里面没有了动静,乔清池这才弯腰进来,见她满脸泪痕,心中也不是个滋味。
“他怎么样?”
明霜垂眸看向怀中的江城,轻轻摇头:“睡了,我也不通医术……必须请个大夫给他瞧瞧,再这么下去……他可能会没命的。”
乔清池略一打量,神色也沉了下来,“你闪开,这伤得止血,我先看看她的伤势。”
帮不上什么忙,明霜听话地应了。乔清池正要解江城衣衫,手上一滞,又拧眉吩咐她:“怕吓着你,最好别看,背过去。”
“我没事。”她咬咬牙,把眼泪抹干净,定了定神,又重复道,“我没事的。”
乔清池叹了口气,只得伸手把江城衣衫剥掉……
上身惨不忍睹,烫伤的痕迹尤其明显,好在对方没有下狠手,许是要留他一条命,全都是皮外伤,没动到骨头。
侧目瞧见明霜有些发怔,他宽慰道:“伤成这样已是万幸了,等到了地方,上药再清理一番,养十天半月就能好。”他说完,又顿了顿,“只希望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