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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家都躺下了。那确实是不方便,叶倾城也不强求要见秦睿,她朝跟在她身后的素和招了招手,素和捧着东西过来,交给了叶倾城,叶倾城又将东西递给了田嬷嬷,“既然你们家少爷睡下了,那就不进去打扰了。这东西是我的一点心意,希望他能收下。”
“多谢三少奶奶。”田嬷嬷替叶倾城将东西接了下来。屈膝行礼。
叶倾城将东西送出去之后也就跟着秦韶一起离开了那边。
等他们走远了,田嬷嬷就带着东西进了房门。
幽暗的房间里面,弥漫着浓郁的草药味道,一个瘦骨嶙峋的少年静静的安坐在书桌之前,他的面皮白的如同幽灵一样,即便是在那样阴暗的光线下看起来,都有点透明,给人一种随时都可能飘去的错觉。他的身上披着一件狐毛的披肩,宽大的披肩几乎要将他的瘦弱身躯陷落在里面一样。只看露出了他巴掌大的脸庞,还有那双因为消瘦而显得更加突兀的大眼睛。
“少爷。公主走了。”田嬷嬷见到秦睿几乎有点失魂落魄的样子,不由在心底低叹了一声,冤孽啊,她柔声对秦睿说道。
“我知道。”良久,秦睿才幽幽的开口,“她今天是不是很漂亮?”那双无神的双眸抬了起来,看在了田嬷嬷的身上。
“是。”田嬷嬷捧着叶倾城送来的盒子,放在了秦睿面前的桌子上。“这是公主送来的礼物。”
“我还没有东西可送给她的,她却送了东西来给我。”秦睿喃喃的说道,抬起了手,轻轻的抚摸在那红木盒子光滑的表面上。
“少爷,为何刚才不肯见公主一面呢?”田嬷嬷不解的问道。
“见她一面?叫我用这样的鬼样子去见她吗?”秦睿的神色寥落,眼神凋零,眼底晕开了一种死气沉沉的暗色,“况且她现在都已经成了我的三嫂了,我”我还怎么能面对她呢?这最后一句,他是忍了又忍才没说出来。
如果他有一副健康的身体,如果他能像三哥一样,那是不是迎娶洛城公主的就会是他了呢?明明当初他也是有机会的!
手在袖袍下微微的捏起,手背上青筋毕露,被一层皮肤包裹着的骨头也凸了起来。
是秦韶让他彻底的失去了接近她的机会,虽然当时他也拒绝了,但是他后悔了好不好!
他以为可以忍住,但是昨天对与他来说,简直就是他人生之中最大的一次煎熬。他独自坐在这里,一动不动,听着外面隐隐传来的鼓乐声,鞭炮声,还有喧闹声,他恨不得将这屋子里所有的东西都砸掉。
如果那时候他能自私一点,不去理会秦韶的告诫,那外面的那些鼓乐声,鞭炮声,还有喧闹声,这府里府外贴着的红色喜字就不是因为三个的缘故,而是为了他与叶倾城了!
他一直以来从没像昨天那样恨过,他恨自己这副鬼样子,恨自己不够自私,恨自己的母亲要将自己关在这里
他昨天一夜不眠,脑子里面乱哄哄的想的就是叶倾城,他恨她的不告而别就连她,他以为那个唯一一个不惧怕他,敢于接近她的人都说走就走,连个招呼都不和他打!
可是到最后,他觉得自己还是恨不起她来,毕竟这么多年以来,叶倾城是第一个让他重新走到阳光下的人。
田嬷嬷被自己家少爷的话弄的心底一酸,她自是知道自己家少爷心底有公主的影子,所以
“不见就不见吧。”田嬷嬷叹息道。没准过段时间,少爷的心情平复了,再去见叶倾城也是好的。
“你出去吧。”秦睿挥了挥手。
田嬷嬷依言走出了门口。
等室内再度只剩下秦睿一个人的时候,秦睿这才打开了叶倾城送来的东西。
一个四四方方的册子躺在盒子里,秦睿将那册子拿起来,打开,随意的翻看了一下,手不由微微的抖了抖,是全谱,因为学过太极拳,看过叶倾城拿树枝在地上画的东西,所以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叶倾城的笔迹,这是她亲自画出来的,厚厚的一本啊。
秦睿捧着那本笔记,不由眼眶微微的湿润了起来。
泪水沿着他消瘦的脸颊滚落了下来,原来她一直都没忘记过他!
☆、145 回门之日
叶倾城在秦府住了下来,她从读军校开始就已经习惯时不时的到陌生的地方去生活,所以从平江王府换到了靖国公府也不觉得有什么不适应的地方,无非也就是遵守的规矩要变一变了。
在平江王府,父亲母亲都宠爱着她,也不需要她晨昏定省的去请安,但是在靖国公府却是不一样,国公夫人有意要杀一杀叶倾城公主的威仪,所以在叶倾城加进来之前就已经特别的交代过,只等了公主进府当了秦家的媳妇,所有的媳妇都必须每天早上,傍晚的去给她请安问好。
这条规定对于梅氏来说不算什么,本来她也是要去的,但是对于府里其他散漫惯了的人,就有点受不了的,又因为知道这条规矩是因为叶倾城而起的,所以对叶倾城就更是打心眼里不喜欢。给公主殿下立规矩而已,偏生连累的她们一个个的都要早起,一天两次的朝老祖母那边跑,实在是有点烦人。
不过这条规定对于叶倾城来说根本就不叫规矩,因为她以前在部队的时候,每天早上出操,晚上点名,早就已经习惯了,虽然来了古代,没再这么折腾过,现在不过就是重新过一下部队的生活而已,她那时间掐的比府里其他人可准时多了。
开始秦韶还以为叶倾城多半会对府里这个规矩会有怨言,哪里知道两天看下来,叶倾城跑的比谁都勤快,还真的从祖母那边出来之后顺带着去陪祖父说会话。
叶倾城从秦睿那边回来就叫素和做了一个小板子,上面押了纸,还找了一个瓷瓶子装上磨好的墨汁,她自己跑去厨房找了几只大鹅,抽了大鹅翅膀上的大羽下来,弄的厨房那边养的鹅看到叶倾城就跟见了鬼一样的躲。她将那些羽毛拿回来洗干净晾干,做了简单的羽毛笔出来,她还让秦韶试了试,并且教给秦韶握鹅毛笔的方式,秦韶用了用,总是觉得别扭,不如毛笔那样用来顺手,主要是竿子太细了,叶倾城想想也是,她用丝线包住鹅毛笔的下端,让笔变得顺手一些。开始秦韶并不明白叶倾城折腾这些东西做什么,但是第二天他陪着叶倾城去祖母那边请安之后就知道了这些东西的用途。她是准备和祖父交流用。
祖父虽然不能说话了,但是脑子还算清明。手也能动,所以她说什么,祖父想要回她什么的话,就拿这个笔在纸上写下来,她看就行了。
秦韶看到那一老一少凑在一起,叶倾城说点什么,祖父就拿着笔写下来回答她,心底既是汗颜,又是欣慰。
祖父瘫痪在床上这么多年,虽然他们都觉得对祖父已经照顾的很好了,可是从昨天因为叶倾城一句话,祖父就将祖传的玉佩直接给叶倾城看来,他们都忽略了祖父一个人独居的感受。父亲在边关战死的时候,正好是他重生不久的时候,他那时候满脑子里想的都是怎么弄死叶倾城和拉萧允玄下来,倒是真的忽视了中风瘫倒在床边的祖父了。倒是昨天刚刚进门的叶倾城却是注意到了这一点。
是他自私了
叶倾城陪祖父说着话,他就站在一边静静的看着,晨光映入房间,映在叶倾城鬓角发间,让她整个人都沐浴在一片金色的暖意之中,显得她那本就动人心魄的眼眉之中又增添了几分柔和与静谧。祖父雪白的须发上也被这晨间的日光染的多了几分慈祥之意,他开始使用那鹅毛笔也如自己一样不适应,但是秦韶发现自己的祖父虽然年纪大了,但是学东西还是很快。来回几下,手也就顺了起来,用鹅毛笔写出来的字虽然不如毛笔写出来的那样丰满润泽,但是也带着自己一份独有的特色。老爷子显然没想到自己还有机会用这种方式与人交流,瞬间就喜的眼眶湿润。
秦韶静静的看着那一老一少,心底忽然升起了一种自从他重生以来从未感觉过的安静与悠远,他甚至不想发出什么声音来破坏了这个房间里面那种让他感觉到心安的和谐画面。
祖父虽然兴奋,但是毕竟身体有点虚弱,叶倾城陪了他将近一个时辰,他就有点觉得困乏了,叶倾城也就告退出来。
等叶倾城与秦韶一前一后的走在回宁远路上。
秦韶才成亲,有半个月的婚假,所以这半个月他都闲的没事干,只需要跟在叶倾城身后就是了。这是从孝仁皇后那边定下来的规矩,凡是大梁朝的大小官员,若是遇到家中嫁娶,丧事等重大事件,皆有十五日的假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