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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青宛怔住了。他说甚么来着,要是她没听错,苏景说的是,对她,他不愿多说甚么。
心里头某个角落猫抓一般难受,她看着苏景渐行渐远的身影,紧咬住唇,须臾,扬起下巴轻哼一声。
哼,他有甚么可高傲的,他不愿对她说话就不愿对她说话,她才不稀罕呢。
她同苏景算不得知己好友,也算不上亲密无间,左不过因玉麒麟认识,短暂的合作一段时间罢了,等她找到了玉麒麟,回到宛然居,才不会再想起他。
不过,苏景伤人的功夫,修炼的真正好。旁人伤人得用刀用剑,到苏景这里忒简单,短短一句话,便把她伤得提不起精神来。连生气都生得不够入戏。
等看不到苏景的身影了,她落寞的垂下眼,甩手揪过身旁的一朵山茶花,闷闷不乐的扯花瓣玩。
夜间,月色皎洁,季青宛蹲在小常的厢房里,指点他读《老子》。文言文复杂难懂,生僻字颇多,索性她在现代学过《老子》,若小常心血来潮去读《资治通鉴》,她只能默默的祝福他,一丢丢忙都帮不上。
静王妃派下人来询问找寻玉麒麟的进度,传话的小丫鬟正是那日多嘴多舌,在苏景面前告她的状,说她待静王妃不敬的那位。瞧着十分精明,说起话来也不客气,字里行间都是软刀子,刀刀砍在季青宛心口上。
“娘娘说了,季姑娘若没有真本事,寻不到玉麒麟,趁早同娘娘明说,娘娘会在殿下面前给季姑娘求个人情,让季姑娘平安出静王府。”
季青宛对着铜镜拆下绑头发的带子,疼得龇牙咧嘴,头也不回道:“回去告诉你家王妃,王爷拜托找玉麒麟的人,是我季青宛,不是她。我想甚么时候找就甚么时候找,我想不找,就不找,轮不到她来过问,再心急,她也得踏踏实实的等着。”
小丫鬟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呵斥她:“你敢这样同娘娘说话!”
小常的脸瞬间拉长,猛地一拍桌子,作势要起身,吓得小丫鬟浑身一抖。
季青宛给小常一个眼神,示意他别出声,小常握着书卷,缓缓坐回椅子上。
仔细揪下发带上纠缠的头发丝,季青宛斜着眼睛看静王妃派来的小丫鬟,挑唇一笑道:“难道只准静妃娘娘说难听话,我说两句难听话,就不行了吗?照我说的说给王妃听,若王妃生了气,只管让她来找我算账,我在厢房候着她。”
小丫鬟气呼呼的迈过门槛,季青宛探头又加了一句:“对了,再同静王妃说一句,我只等她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内静王妃不过来,我便回自己的厢房歇息了。”
小丫鬟脸上的恼怒更甚,关门时用了极大的劲,动静大到震耳朵。
银白月光从敞开的窗子里照进来,零零散散落了一地,恍然如山上清泉,伸手能拘一捧起来。
小常握着《老子》,小心翼翼的抬眼打量她,轻声道:“主子你是生气了吗?”
扔了手中发带,季青宛翘起二郎腿,翻了个白眼,道:“不发火真当我是个跑腿的下人了,我在现代时还是光荣的少先队员呢,也没她这么横。小常,我告诉你,人呐,就是不能惯,愈惯毛病愈多,我应当一开始就不给静王妃好脸色的,那样她还能忌惮我几分。”
小常敷衍笑笑,“傍晚从木侧妃的宫殿回来,主子便不大高兴,半个时辰的功夫,你便将花瓶里的花尽数揪秃了。主子……”快速瞟季青宛一眼,揣测道:“主子是同苏大人吵架了吗?”
鎏金的花瓶里插着几束光秃秃的芙渠,这是夏末的最后一池芙渠,小常在荷花池寻了半日才寻到,欢欢喜喜的找个瓶子养起来,预备留住夏天的尾巴。眼下,芙渠上的荷花瓣一早让季青宛揪了下来,四下散落一地。他看季青宛的脸色一直不大好,所以季青宛揪荷花瓣的时候,他没敢吱声,实则一颗心已疼到滴血。
光秃秃的荷花杆子随风招摇,季青宛伸手扯下一根,道:“我同苏景又不熟悉,怎么会吵起架,小常你多心了。”顿一顿,又道:“何况他性子冷淡至极,一天说的话凑在一处也凑不足五十字,我真想同他吵也吵不起来。”
小常故作明了的点点头,拿《老子》当折扇遮住脸,终于无声的笑出来。
到今日,他跟在季青宛身边刚好一年半,一天不多一天不少。一年半的时间不算短,足够素不相识的男女相知相爱,顺便把亲给成了。他同季青宛之间没擦出爱情的火花,倒是培养出了一丝亲情,这点堪称难能可贵。
打他认识季青宛那刻,他便知晓,这辈子他同她做不成眷侣,所以打开始,他便只拿她当主子看,一丁点歪心思都没存。
他觉得,他家主子徒有张倾城的脸,其实内里顶着颗猪脑子,甚么情绪都往脸上写,毫无活神仙该有的神秘莫测之感。
她同静王妃身边的丫鬟扯皮时,还一脸的愤慨招摇;等到他问她是否同苏大人吵架了,她脸上的愤慨没了,招摇亦没了,他隐约瞧出了一点落寞,还有一点失意。
有眼珠子的人都能看出来,这明显是吵完架后才会有的情绪嘛!
但有一点他不解,苏大人性情冷淡,他主子没心没肺,这俩人怎么会吵起来呢?难道同木侧妃说的那番话有关系?
夜渐渐地深,虫鸣之声渐有渐无,百星不如一月,唯有朗月笼罩四方缥缈。
季青宛当真等了静王妃一个时辰,腿脚都坐麻了,轻轻一碰便哭笑不得。月悬中天,亦没见静王妃过来,不知是小丫鬟没将她的话传给静王妃,还是静王妃恐她将她偷情的事宣扬出去,吃了这个哑巴亏。
拖着麻酥酥的腿回自个儿的厢房,一夜辗转难眠,一闭眼就想到苏景说的那句话,想到他转身离去的决绝,想到他冰冷无暇的侧颜。其中还偶尔夹杂着他吻她的片段。
他的唇灼烫似火,软软的;他的舌头灵活如蛇,滑滑的;他的手纤长如竹,暖暖的。
各个角度的苏景盘踞于她脑海,挥之不去。末了,季青宛觉得心里实在堵的厉害,堵得她不敢闭眼。抱着毯子翻身坐起,她似个痴儿,呆愣愣的睁着眼,静待天明。
一夜不睡也有好处,天亮时分,她伸出拇指去比划初生的太阳,脑海中电光一闪,竟然让她想到一个法子,一个找寻玉麒麟的法子。
☆、弄玄虚
玉麒麟是死物,静王府上的人是活物,若想知道活物是否碰过死物,必须得采取措施,挨个去盘查、去询问。
静王府人员陈杂,不能在短时间内问完,既然如此,不如将他们都集结到一处,找个法子一道查问。
金乌之光笼罩四方,早起让人头脑清醒,季青宛唤来静王府上的管家,精神抖擞道:“前几日病殃殃的,一直不曾将用掉的法力补回来,今日才觉得好了一些。静王返回在即,玉麒麟还未寻到,静王妃催的急,那青宛今日便作法吧。”
迎着日光做两个伸展动作,压腿扩胸,原地踏步,她对着管家神秘一笑:“做法之前,还得请管家帮个忙。”
管家道:“贵人请说。”
她放下甩动的胳膊,慢条斯理道:“将府上所有人都召集起来,连后厨的厨娘也叫过来,哪怕临时工也算。若有谁不愿意过来,或者找借口推辞的,我便直接将他定为窃玉麒麟的贼人,不听辩解,任谁求情也不顶用。”
管家唯唯诺诺应了,她思索片刻,晃一晃食指,补充道:“对了,把府上的花名册也顺道拿来,我要核对人数。”
管家在静王府多年,手脚磨练的甚为利索,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便将府上下人叫了过来。厢房前的空地上乌压压站着一群人,男女老少皆有。有些人明显是匆忙赶来的,手里还拿着做事的工具,有饭勺,有锯子……
剩下几位位份高的妃子还未过来,不知是摆架子,或是没起身,就连一向早起的苏景,亦不见人影。
季青宛拍拍小常肩膀,交代他去各处叫醒静王的老婆们,特意再三嘱咐小常,一定要把苏景带过来。
虽然她昨日同苏景有些小摩擦,但苏景毕竟是静王信任的挚友,静王临走前亦将找寻玉麒麟的重任交了一半给他。是以今儿个她唱的这出戏,必须有苏景在场,他就是那不可或缺的观众,他就是那公平公正的证人。
公私分明顶顶要紧,她同苏景置气是私事,于公面上,该有的接触还是要有的。
小常身为她训练出来的根歪苗黑一青年,手脚的麻利程度比起管家来有过之而无不及。一阵风似的离开,一阵风似的回来,静王的大老婆小老婆们便都到了。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