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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的计划被萧挚的莽撞彻底打乱,虽然把华氏气得呕血而亡,可华氏本来就是将死之人。而因为有萧璟这个孙子在,武成王使出了雷霆手段,要不是萧挚捅了自己一刀,她被灌得就不是绝子汤而是毒药了。
万氏倏地滚滚泪流,哽咽道,“我一直想有一个孩子,你和我的孩子,他要是个男孩,一个像你一样的男孩,你知道的,这个孩子是我的命,他比我的命还重要,我就是豁出性命去也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他。”
萧挚如临大敌,手忙脚乱的给她抹泪,“你别哭,别哭,你放心,你放心,有我在没人敢动你们母子,咱们一家人一条命!”
万氏含着泪绽放出一抹微笑,将萧挚的手放在自己小腹上,“一家人一条命!”话音刚落,便听见屋外动静。
万氏的心扑通扑通跳起来,没来由的她想起了十六年前。祖父陷入朋党之争,最终被政敌抓到贪污的证据而斩首示众,父亲、叔伯,成年兄弟被流放,家产被没收,女眷和幼童被逐出家门。
一夕之间,她从千金小姐变成罪臣之女,老祖母受不了打击去了。
堂姐被夫家休离,羞愤之下撞死在夫家门前的石狮上。
大堂嫂被娘家人接走,两岁的侄儿却被留下了。
心高气傲的伯娘求救娘家被拒之门外后带着十岁的堂哥和侄儿投了井。
婶婶带着亲生的一儿一女被兄弟接走。
三个嫂嫂也纷纷离去。
……
转眼之间,万家只剩下一群小娃娃,一二三四五六七八,还有她娘,却不是她亲娘。继母将他们都卖了,拿着他们的卖身钱带着自己的宝贝儿子一走了之。
她和长房的小堂姐被卖到戏班子里,天不亮就起来拉筋劈腿,天黑了蜷缩在草堆里睡觉,戏班上的人动辄鞭打他们。
过了两年,堂姐被班主带出去就没回来,他们告诉她,小堂姐去了一个好地方,每天有穿不完的新衣裳,吃不完的好东西。
她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她都偷听到了,她就像什么都没听到那样继续练习、表演。外面在闹饥荒,在打仗,两脚羊这词悄然兴起,所以她不会乱跑。终于有一天,一个很体面的少妇带着一个小姑娘来看杂耍,穿着一般,但是那股气度异于常人,她自然看得出来,很久以前,她也有这样的气质。
她从堆叠两丈高的椅子上摔下来,班主挥着鞭子抽她,那小姑娘哭了,于是她被救了,她抱着少妇的大腿哭诉自己的身世,最后她被买走了。
一行侍卫径自入内,头领对萧挚一拱手,“王爷命属下来请二爷。”视万氏如无物。
万氏垂了眼盯着脚尖,藏在袖中的手死死扣着掌心,她为什么要费尽心机往上爬,因为她忍受不了别人俯视、轻视甚至是漠视的眼神。她曾经也高高在上如天上的白云,她受够了匍匐在别人脚底下的卑微,那种连自己的喜怒哀乐都被人操纵的悲哀。
萧挚一喜又面露忐忑,下意识握紧了万氏的手,“父王回京了,现在何处?”
“在清泉庄。”那是武成王府的产业,总不好脏了别人的地。
“父王身体可好?”萧挚磨磨蹭蹭,忽然有点儿不敢见武成王,也不知是被万氏吓得还是直觉作祟。
“王爷身体安泰。”武成王早年在战场上积了不少伤势,年轻那会儿不显,六年前被萧挚差点气中风,各种毛病爆发出来,便去了江南调养。江南山清水秀,又有御医贴身照顾,孝顺孙儿承欢膝下,好转不少。倒是世子爷萧璟正月里大病一场,调养了两个月多,瘦了一大圈,否则武成王早进京了。
眼见萧挚没有提及萧璟一句,可见忘了自己还有一个儿子,那头领心生不悦,他是武成王亲兵,这些年一直保护左右,和萧璟朝夕相处,何况看看萧挚做的那事,感情偏向一目了然。
“王爷还在等二爷,二爷请。”
萧挚咽了口唾沫,扶着万氏的腰向外走。
一路,萧挚都在安抚万氏,万氏额际泌出了一层薄汗,依偎进萧挚怀里用外面人听不见的声音诉说着自己的彷徨无助。
萧挚连声安慰。
下马车时,万氏的情绪平缓了很多,在萧挚的搀扶下,迈着镇定的步伐走向庄内,待会儿又一场硬仗要打,赢了,她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万氏侧头望着萧挚,这个男人爱她胜过爱他自己,这是她最大的保命符,她在他们眼里贱命一条,可萧挚的命珍贵就足够了。
走到园子里,众侍卫向一迎面走来的男童行礼,态度恭谨,“世子!”
万氏眸底闪过犀利的光。
萧挚愣神,怔怔的看着眼前脸色苍白,面容瘦削的男童,显然是大病初愈,“阿璟……都这么大了……” 六年未见的儿子,一时之间,萧挚的心情十分复杂,想说点什么,又不知该说什么。
萧璟缓缓抬起头来,他的瞳仁极其幽深。
萧挚心头巨颤,他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那双眼睛,下意识转开了视线。
萧璟慢慢走向两人。
万氏心悸如雷,只觉自脚底蹿上一股冰寒,下意识想后退,腰上一股力却阻了她的去势,低头一看,正是萧挚的手臂,往日一颗心都挂在她身上的萧挚竟也没有发觉万氏的异样。
“走,快走!”万氏如临大敌,瞬间冷汗淋漓。
第16章 两只蝴蝶
一道白光闪过,那光芒极其耀眼凌厉,甚至带着风啸声,‘噗’地一声没入血肉,紧接着面前一片红光。万氏只觉得脸上一热,是血,她的血,还冒着热气的血。
万氏瞪大了双眼,不敢置信的看着几步外的男孩,他的右手还拎着那把匕首,脸上、衣服上,手上溅满了鲜血,宛若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他怎么敢杀我,他怎么敢!我怀着萧家的骨肉,我的命连着萧挚的命,他怎么可以杀我。
那一刀来的太过干净利落,甚至是惊艳,更是让人万万想不到,一瞬间众人就像是被施了魔法,只能愣在原地。
萧挚只觉脑子嗡得一响,一片空白,直到被空气中浓郁的血腥气激醒,他猛然扑向万氏,抖着双手按在她咕噜咕噜往外冒血的胸口上,惶然无助,“蓉儿,蓉儿!” 他整个人都在发抖,那神情似乎天都塌了。
万氏没有看他,她甚至感觉不到痛苦,她想抬手,可是手脚似乎已经离她而去,她只能用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
萧璟站在那儿,面无表情的看着她,手中的匕首还在往下淌血,一滴又一滴。
万氏面无人色的脸瞬间狰狞如讨债的厉鬼,艰难的开口,她每说一个字都咳出鲜血, “杀…杀…了他……为…我和孩…子报仇!” 她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得到!
涕泗横流的萧挚胡乱点着头,“好,好,我答应你,你放心,御医,快去请御医,请最好的御医,蓉儿要是死了,我也不活了,我不活了。蓉儿,你坚持住,你等着,你等着,我一定会杀了他给你报仇的。”尾音尖利,冲击着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
聚集在萧璟身边呈保护之势的侍卫不禁皱眉,看着萧璟的目光颇有些不忍。
而萧璟彷佛什么都没听见,直到万氏的头无力地歪向一边,他的眼珠才微微动了下。
萧挚惨叫一声,抱着万氏的尸体大声嚎哭,撕心裂肺。
众人静静的看着他,曾经历过华氏丧礼的侍卫只觉得荒诞至极。
忽的,哭声骤停,萧挚一寸一寸的扭过头来,额上青筋毕现,双目赤红,阴森怨毒地盯着萧璟,猛地扑过去,嘶吼,“畜牲,畜牲,我杀了你!”
萧挚只冲出了两步便被侍卫拦住,他手舞脚踢,歇斯底里的咆哮,状若疯癫,“我要杀了你,杀了你,蓉儿,杀了你,蓉儿……”
萧璟一动不动的站在那儿,看着萧挚的目光无悲无喜。
闻讯赶来的武成王见此场景,神情竟有一瞬间的茫然,又被紧接而来的悲哀没顶。
武成王踉跄了几步才稳住身形,报应啊,都是报应!当年他征战天下,年轻气盛,用兵激进,所破之城血流成河。
圆镜大和尚劝他上天有好生之德,得饶人处且饶人,否则业报加身,刑妻克女,父子反目,死于非命,后继无人。
武成王置若罔闻,直到乖巧伶俐的女儿夭折,体弱多病的发妻痛不欲生病入膏肓,武成王猛然想起被自己抛在脑后的大和尚。他跪在大和尚面前只求让他来还这些业报。
大和尚告诉他,大错已铸,为时不晚,贵人若能救,积德是良方。
他卸下兵权茹素,散尽家财行善,可发妻依旧病逝,独子宠妾灭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