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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着走着,程天羽的脸容突然僵住。
前方拐角处,三个人垂头丧气,面如死灰,一摇一晃的走过来。
秦英、尉迟江、尉迟松。
原本衣着光鲜的三位小公爷,这时候穿着一身和装成平头百姓的他一般无二的粗布长袍,目光空洞、两眼失神,全没了离开时那副兴高采烈的样子。
“啊!四……四少……”秦英眼尖,第一个看见了他,两腿顿时像灌了铅,杵在原地再动不了了。
尉迟江、尉迟松本脸带愤怨,骂咧咧的说着什么,一见着程天羽两双眼睛瞪地老大,怨恨的表情一扫而空,瞧那架势大有转身便逃的意思。
“怎么,输钱了?”
程天羽淡淡一笑,问得混不着意。
“嗯。”
“输光了,连衣服也给陪了?”
“嗯。”
“只是输光?”程天羽加重语声,一瞬不瞬地盯着秦英眼睛。
秦英、尉迟江、尉迟松皆名门之后,父辈都是手握兵权的军方大将,用现在的话说他们就是仨太子党,即便在赌馆里输得一塌糊涂,庄家也绝不敢嚣张到要他们把衣服留下,逼着三位世袭小公爷穿一身布袍在大街上丢人现眼。
再说了,秦英、尉迟江、尉迟松都是有贴身护卫的,除非随主子回到家里否则绝不会擅自离开,现在这种情况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们三个赌银子输了不甘心,借故把护卫们一起差走,好在侠义堂借钱继续开赌。
“啊不,还……还借了点。”秦英低垂着头,唇角有点抽。
“跟谁借?”
“姜海龙……哦,他上面是邹老大……”
“嗯?”
“侠义堂……侠义堂的大老板邹斌……”
“借了多少。”程天羽看三人支支吾吾,晓得事情不简单。
秦英犹豫了一下,颤巍巍的举起五根手指。
“五千两?”
“不,五……五万……”
“什么!?”饶是程天羽镇定功夫了得,这下子也叫了出来。
“四少,本来我们赢了的。”
“赢了两万多呢,哪知……”
“唉,越到后来手气越背,居然……居然一连开了十七把大……”
程天羽不知是该骂人呢还是直接过去抽耳刮子,两手一摊道:“十七吧,明显是出千了,你们还赌?”
“我们想邹老大不敢那么嚣张,所以就……”
“是啊,至少让我们翻本,哪知他……”
“这家伙太恨了,居然指使堂倌害我们输成这样!”
三人一个劲的抱怨着,好像所有责任都在侠义堂,和他们一点没关系。
程天羽暗自慨叹,纨绔子弟就是纨绔子弟,后世栽在自己手里的那些太子党和现在的秦英他简直一个样,吃喝嫖赌、样样皆好这就不说了,好事把不得往自己身上揽,坏事吧死命往外推,捅榻了天都指着人家帮你顶。
“我们倒欠五万两,被邹老大逼着脱了衣服,出来筹钱还帐,不然就……就把事情闹大,告到爹爹那去。”
程天羽不怒反笑:“他是否不知道你们是我兄弟?”
“知道,当然知道。”
“知道还让你们输成这样,摆明是不给我面子咯。”程天羽笑得深沉。
“嗯,这家伙仗着有武攸宜做后台,历来和我们程阀不对眼。”
(武攸宜?武懿宗的弟弟,武阀四号人物。)
程天羽信念微动,问道:“既如此,你们还去那赌?”
“赌惯了呀。”尉迟江一脸的委屈,“侠义堂是洛阳最大的赌场,达官显贵、王孙公子们多半都在那玩,四少你惯来也是去那的。”
程天羽眼神一亮,问道:“邹斌和武攸宜关系怎样?”
“挺好啊,邹斌老婆的小妹的丈夫的二哥的结拜兄弟是武攸宜的大管家。”
程天羽差点笑出来。
“对了,邹斌还把自己的相好送给武攸宜做小妾,说起来……嘿嘿,邹斌几次惹出祸事,都是这女人吹得枕头风武攸宜才大力替他摆平。”
“哦,原来是靠旧情人的肚皮。”程天羽这话出口,众人都笑了。
“笑什么笑?走,去侠义堂,事情我来摆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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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她乘月色而来
“砰!”
“乓——”
“大门给我关上,没完事一个不许走!”
“干,大伙往死里干,不用给我面子,啊。”
“好好好,四少真是大方,呃哈哈。”
城北一品阁,顶层,落霞厅。
五张案几分占东、西、北三首,金齑玉脍、翠釜犀箸,猩唇熊白、炙驼鲜鮓摆了满桌,食具菜肴无不是京中一品。
程天羽、邹斌坐在上首,推杯换盏、觥筹交错,喝得不亦乐乎。
“那个谁,没听见啊,大门给我关死,每个人不喝够两坛休想出去。”程天羽醉醺醺的,这头呵斥完门口的护卫,那边亲热的搂着邹斌肩膀:“怎么样,邹老哥,这一顿招呼……呃啊,招呼的还算周到吧。”
“周到,当然周到……”邹斌也喝高了,说话含含混混的,“四少爷的安排,是相当……相当的好……”
“好,邹老哥满意就好。来来来,大伙干,干杯啊。”
程天羽换回衣衫,领着程中棠、雷鸣和唤来的一众手下大模大样的冲到侠义堂居然不是砸场子而是去替秦英他们还帐,顺带着在洛阳城最负盛名的食肆一品阁摆酒设宴,请邹斌和他几个得力手下胡吃海喝一通。
邹斌虽然靠上了武家,毕竟不是嫡系,这次设局坑秦英他们是得了武玉树的吩咐不敢不这么做,不得不这么做。手下哄走三人没多久就见程天羽带着一大帮凶神恶煞的手下找上门来,悔得连肠子都悔青了。
赌场有“明堂子”和“私窝子”之别,私窝子怎么做由着老板,明堂子里则由律法规定是禁止出千的——当然只要你后台够硬、背景够深,耍花样还是没人管的,但这只限于对付一般客人或是初来乍到的愣头青,而像四大门阀的嫡系,尤其是这帮游手好闲的公子哥,邹斌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轻易招惹的。
这次出千其实是张子翔的主意,因为怕程天羽也去阎立人那买琴谱,这才要他设局坑秦英和尉迟兄弟,逼程天羽为他们仨出头,拖到晚上再由邹斌出面赔个礼道个歉把银子还掉,如此对方既没理由把事情闹大,琴谱也到了武玉树手里。
哪料得一贯好赌的程天羽居然没去侠义堂,邹斌则有事外出没在赌场坐镇,副手姜海龙又是个有头无恼的莽夫,明明没见到程天羽却还吩咐堂倌出老千,狠狠的坑了三兄弟一把,逼着他们连衣服都脱了下来。
邹斌那个悔啊,悔收了这么个猪脑子副手,坑人就坑人吧,怎么能逼着人家把象征贵族身份的华服锦衣押在侠义堂呢。
大唐对于各等级人员所着衣衫的服色、质料有严格的规定,擅自逾越要遭重罚,强迫三位小公爷穿着老百姓的粗布衣衫在大街上丢人现眼等于是把护国公府、鄂国公府的面子扫到了旮旯犄角,就算没有出千的那档子事,单凭这一点程天羽带人把他的侠义堂拆了他都无话可说。
却不想程天羽来居然没找他麻烦,而是主动扛下了五万两的欠账,还在一品阁里摆下宴席,请他和他的几个手下大吃一通。
要说邹斌吧也是号人物,开赌场的嘛,手段能差了,可一来从大祸临头到受宠若惊,中间的差距实在太大,一时有点反应不过来;二则程天羽笑里藏刀的水平实在太高,真要有心对付哪个就像老话说的“被人卖了还在替别人数钱”,对方大祸临头可都未必反应得过来,加上几杯黄汤下肚,喝得颠三倒四,不一会就被装成醉酒的程天羽把幕后主使套了出来。
(好啊,好你个张子翔,料到我要去阎府不说,居然还敢先发制人指使邹斌摆我兄弟一刀。)
程天羽放下空酒杯,眼内酒意不翼而飞,亮起锐利如鹰隼的神光。
他肯出五万两还债,连带自坠身份、做东请客,当然不仅仅是为了套出幕后主使的身份,而是有个对付武家计划在暗中酝酿。
五万两,前期投入而已。
用不了多久就会成倍成倍的返还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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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饱喝足,程天羽又安排邹斌一行到翩跹楼潇洒,摆足了程四少爷不计仇怨、潇洒大方的派头。
只不过从一品阁到翩跹楼的这一路上,他呢叫了几十号护卫沿途开道,行人啊商贩啊一律轰走,保管不用到明一早全洛阳都知道程四少爷和邹斌成了朋友,同吃同喝不说还安排他去风流快活。
至于武玉树得知邹斌事没办成,反和程天羽去吃喝玩乐会怎么想……
那就是这头猪自己的事了。
回到府中时已是月上中天,程天羽急着去找爷爷问清楚他和阎立人之间的恩怨,随便换了身衣服就往后院走。
“唰啦——”
走着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