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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前384年)吴起入楚,楚悼王二十一年(公亓前382年)病逝,吴起于葬礼中被
杀,楚国变法宣告终结。以实际情形说,除去初期谋划与后期动乱,即或计入年
头年尾之类的虚算,其实际的变法实施至多一年余,真正地浮光掠影。就史料分
析时间构成:吴起入楚第一年做宛守(宛郡郡守还是宛城守将,不能确定),第
二年做令尹,第三年惨死。如此,所谓吴起变法,则实际上只能发生在第二年及
第三年几个月里。再就史料分析吴起实际活动:其一,任宛守期间可能打过一仗
(吞并陈蔡);其二,任令尹之初谋划变法,提出了一套变法方案;其二,为楚
国打了三次大胜仗(救赵伐魏、吞并陈蔡、南并蛮越)。除此之外,未见重大活
动,事实上也不可能再有重大活动。如此,一个简单的逻辑问题便是:一个三年
打了三大仗、还做了一年地方官的人,能有多少时间变法?因此,完全可以判定
:吴起的变法方案根本没有来得及全面实施,便被对变法极其警觉的老世族合力
谋杀了。
吴起的变法方略究竟有些什么,值得老世族们如此畏惧?
史料并未呈现吴起如商鞅变法那样的变法谋划,而只是分散记载了一些变法
作为,大体归类如下。其一,均爵平禄。其时,楚国世族除封邑之外尚把持高爵
厚禄,平民子弟虽有战功也不能得到爵位,非世族将军即或大功也不能低爵薄禄。所以,均爵平禄是实际激发将士战心的有力制度,应该说,这是后来商鞅变法
的军功爵制的先河。其二,废公族无能之官,养战斗之士。其三,封土殖民:将
世族人口迁徙到荒僻地区开发拓荒,以楚国之不足(民众),益楚国之有余(土
地)。《史记·蔡泽列传》云:“……吴起为楚悼王立法,卑减大臣之威重,罢
无能,废无用,损不急之官,塞私门之请,一楚国之俗,禁游客之民,精耕战之
士,禁朋党以利百姓,定楚国之政,兵震天下,威服诸侯。功已成矣,而卒枝解。”所列种种,除了战事,事实上还都只是尚未实施的方案。即或如此,楚国的
老世族们已经深刻警觉了,立即行动了。
吴起变法的失败,意味着根深蒂固的贵族分治具有极其强大的惰性。
楚悼王之后的战国时代,古老而强大的若敖氏式的自治老世族,已经从楚国
渐渐淡出。代之而起的,是有王族分支名义的昭、屈、景、庄、黄、项等非完全
自治的老世族。客观地说,后者的权力比前者已经小了许多,譬如私家武装大大
缩小,封邑也要向国府缴纳一定的赋税,对领政权力也不再有长期的一族垄断等
等。但是,在战国时代,这依旧是最为保守的国家体制。相对于实力大争所要求
的国家高度聚合能力,楚国依然是最弱的。
楚国之所以能在最后岁月稍有聚合,其根本原因在两处:一则是幅员辽阔人
口众多,二则是实力尚在的老世族在绝境之下不得不合力抗秦。统率楚军的项氏
父子,本身便是老世族,则是最好的说明。然则,一战大胜,老世族相互掣肘的
恶习复发,聚合出现了巨大的裂缝,灭亡遂也不可避免。
包举江淮岭南而成最大之国,虽世族分领松散组合,毕竟成就楚国也。
疲软乏力而始终不振,世族分领之痼疾也。
摇摇欲坠而能最后一搏,世族绝境之聚合也。
战胜而不能持久聚合,世族分治之无可救药也。
兴也分治,亡之分治,不亦悲哉!
……(本卷结束) ……
铁血文明 第十章 偏安亡齐
一、南海不定 焉有一统华夏哉
王翦战报飞抵咸阳之时,王城谯楼刚刚打响三更。
看罢战报,嬴政与尚在值夜的李斯蒙毅会商片刻,当即决断:留下蒙毅会同
丞相王绾处置王书房政务,秦王与李斯赶赴郢寿。鸡鸣时分,王车马队已飞出咸
阳兼程东去了。嬴政之所以紧急赶赴郢寿,是因为王翦在战报之外尚有一卷上书
:请对吴越岭南之百越部族连续进兵,一举平定南中国。依此方略,则牵涉诸多
方面须得一体谋划。秦王固可在咸阳召几位重臣就王翦上书议决回复,然终不若
与王翦当面会商更扎实。另一层原因则是,灭楚之战的完胜,证明了王翦当初的
大局洞察之深彻,接踵而来的诸多军政大计,嬴政都想听听王翦的评判。加之王
翦年事已高,夫人故去,此前似乎已有暗疾迹象,能否经得起再下岭南的劳碌亦
未可知。凡此等等,都使嬴政立下决断,无论咸阳有多少政事亟待解决,都得赶
赴淮南立定根本。
从关中直出函谷关,经河外进入鸿沟堤岸大道,再下淮北淮南,一路平坦异
常。赵高驾驭着王车第一次在如此宽阔的平野大道上长途飞驰,分外振作,将高
超的驾车技艺挥洒得淋漓尽致。一辆庞大的六马青铜高车平稳得如同水上行舟,
细碎的车铃声在风中连绵不断如编钟齐奏,整齐划一的二十四只马蹄时疾时徐如
同鼓点拍打,身后三千铁骑隆隆如春雷滚动,直是一曲别有况味的铁马铜车行进
乐章。出得安陵,赵高一回首正想问秦王要否歇息打尖,却见前座秦王已经鼾声
如雷,后座李斯直向他摇手。赵高恍然,手中集束马缰稍一收拢,王车立即变为
平稳常速。
“嘭!”鼾声立止,秦王嬴政脚下一跺。
“嗨!兼程疾进!”赵高立即明白,减速反倒惊醒了秦王。
虽有鼾声如雷,嬴政心头却始终萦绕着种种有待决断而尚未清晰的线头。天
下即将一统,亟待定夺的大事太多太多了。在接到王翦灭楚战报的瞬息之间,嬴
政倏忽感到了呼啸而来的“天下”泰山压顶般降临了。那一刻,一个念头骤然闪
现出来:嬴政,你扛得起这座“天下”泰山么?巍巍然矗立近两百年的六座大山
,已经轰轰然倒下了五座。打天下固难,然嬴政却强毅奋发一往直前,从来没有
过恍惚困惑,只有今日,当楚国这座最广袤的南国之山轰然倒塌时,他却没有那
种巨大的战胜喜悦,反倒是心头掠过了一片茫然……秦国的朝局该再度整饬了,
这是始终飘荡在嬴政心田的一端思绪。应该立起栋梁了,否则,他这个秦王当真
可能被这座“天下”泰山压倒,被这座“天下”泰山吞没。军力该如何重新部署?最后的齐国,重新泛滥的匈奴之患,死而不僵的燕代残部能否一体结束?果真
能够一体结束,六国贵族该如何处置?没有了六国王室的天下该如何摆布?老秦
国的法令要不要改变?等等等等头绪太多了,且每一个头绪都粗大得足以经天纬
地,嬴政也嬴政,你的才具足以胜任么……
“禀报君上,已经过了淮水。”
“好!停车歇息片刻,稍事收拾再见上将军。”
赵高这次没有再看李斯手势,一过连通郢寿官道的淮水大石桥便刹住了王车
,径自回首对秦王高声禀报了一句。整整一天都时醒时睡的嬴政蓦然一顿,双手
搓了搓脸庞睁开了眼睛,看了看已经举起火把的马队,又看了看也是刚刚从朦胧
中醒来的李斯,这才吩咐了行止,扶着车轼便要下车。李斯捶着腿道:“君上小
心,我腿都木了。”正在此时,赵高已经一个纵身到了车下,将嬴政背了下车。
饶是如此,嬴政脚一落地便颓然软倒在了地上,不禁一边大笑一边连指李斯。赵
高说声明白,立即过去也将李斯背下了王车。李斯虽没有倒地,却也是一瘸一拐
地踉跄了几步才活泛过来。
火把之下,护卫骑士们一边大嚼着锅盔夹干肉,一边喂马刷马收拾马具。嬴
政与李斯则走到赵高看好的水边稍事梳洗,而后一边走动着活动手脚,一边举着
酒袋啜饮着马奶子酒,一边说叨起事来。嬴政说,老将军再下岭南,只怕撑持不
住。李斯说,老将军是该歇息颐养了,可平定百越事大,既得缜密梳理,又得威
权资望,一时无人可代老将军。嬴政兀自喃喃道,得有个办法,得有个办法,老
将军不能有任何闪失,不能有任何闪失。李斯说,君上莫担心,此事终得看老将
军气象如何,还是见了老将军再说。嬴政点了点头,望着遍野火把不再说话了。
半个时辰的歇息之后,王车马队整肃起行。大约四更时分,王车马队开到了
郢寿北门外十里之遥。嬴政突然一跺车底下令:“停车!城外就地扎营。”赵高
一心只想秦王进城好安卧歇息,闻令不禁愣怔了。李斯道:“深夜入城,君上怕
搅扰老将军。去传令了。”赵高这才恍然,连忙跳下车高声传令去了。不料,马
队刚刚开始扎营,便有一队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