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哮放开利刃,缓缓往后倒退。
心中有股如假包换的恐惧。看见树夕的哮不由自主地感到害怕。
树夕则是一脸茫然若失的样子,在蠢动的肉块中微微侧首凝视着哮。
『哥……哥?』
直到此时此刻,树夕才首度得知哮是自己亲哥哥的事实。
哮吓得两脚发软,整个人跌坐在地。
树夕一边觉得困惑,一边试图对哮……对哥哥伸出手臂。
『咿……!』
哮的畏惧感表露无遗。
哮不是惧怕树夕,而是惧怕『杀害树夕』这件事。他害怕——头一次涌现的这股珍惜重视之人的心意,会下意识地转变成杀意。
但这小小的排斥举动,却对树夕的精神造成致命打击。
目睹哮惊恐万分的神态,树夕流下了一行泪水。
『啊……唔……呜呜呜……唔……!』
孤独,钻进了感觉自己遭到拒绝的树夕心中。
一股极其宽阔的孤独感悄然降临。对鬼怪的躯体而言,人类的灵魂实在太过渺小。对人类的灵魂而言,鬼怪的躯体实在太过宽敞。身体不断发出『打开、打开』的呐喊。肉体要求树夕敞开心灵,振翅高飞。
名唤理性的枷锁应声崩毁,树夕的本质随之表露无遗。
『打开』、『打开』、『打开』、『打开』、『打开』、『打开』、『打开』、『打开』、『打开』、『打开』、『打开』、『打开』
附着于肉块表面的嘴唇,宛如合唱似地开始高歌。
鬼怪就该像鬼怪一般,打开自己的灵魂……这句呐喊强行撬开了人的灵魂。源自哮的恐惧反应所带来的绝望,跟着开花结果。
原本应该成为唯一救赎的哮之存在,原本应该是唯一能带给她安心感的兄长存在,如今再也拯救不了自己。
既是这样,她宁愿摧毁这一切。
『啊、啊……——————!』
锥心泣血般的悲鸣响彻天地。
树夕一边痛苦不已地喘着大气,一边拖着肉块走向断崖边缘。
『住手……不要撬开树夕的灵魂……!树夕才没有那样想!没有那样期待!杀了树夕……救救树夕,哮……!』
潸然泪下的树夕,开口恳求哮动手杀了自己。
『……树夕……!』
树夕在开始合唱的肉块中痛苦挣扎,哮试图向她伸出援手。
但是为时已晚。草剃树夕的魂魄早已听从鬼怪躯体的指示开花结果。
破灭之城欣喜若狂,为草剃树夕的绽放献上祝福。
在异形的喧嚣声及暍采声中,树夕最后看了哮一眼。
『————骗,子。』
这是她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此时,哮才切身体会到,他违背了自己会出手救她的承诺。
树夕的身体像是往后倒卧一般,自断崖顶端颓然坠落。
哮只能神情茫然地眺望着这一幕光景。
瞬间的寂静过后,下方森林开始躁动。
只见以树夕的坠落地点为中心——涌现出大量妖魔鬼怪。
百鬼夜行趁着新月之夜疯狂疾行。宛如洪水一般淹没森林、吞噬人群。
悲鸣的祭典乐声颂赞着月光稀微的暗夜。
鬼怪飨宴永无止境。在吞噬全世界之前,绝不会轻易告终。
火焰及肉身遭到烧灼的焦臭味,不断折磨着哮。
——都是你的错。这一切全部都是你的错。
惨叫声响彻漆黑的夜空。
头一次体会到绝望感的哮全身直打寒颤。
过去曾经有好多好多一直无法理解的情绪,也有许许多多不能明白的温柔心意。他之所以总算能够理解这些情绪,得到这些感受,全都是拜这名拥有鬼怪躯体的少女所赐。草剃哮有办法脱胎换骨重获新生,全都是托草剃树夕的福。
然而在这一天,哮却失去了能让自己心情恢复平静的一切。
同时也不自觉地承接了——
——自己应当背负的残酷宿命。
***
「………………树夕。」
睁开双眼,只见一片昏暗的天花板。
哮身处在一间由水泥砌成的冰冷箱子之中。从简陋铁管床上起身的他,转以背部贴住冷冰冰的墙壁。
房间里面只有一座不太干净的马桶、一张铁管床,以及入口的铁栅栏。
这里是审问会的单人牢房。自从因协助囚犯逃亡的罪名而遭审问会逮捕之后,至今已过了整整两天。
「…………」
他也已经好几年未曾做过有关过往的梦境。
(我跟当时比起来……根本一点都没变。)
自己又再次放开了妹妹的手。
状况不一样了。控制树夕体内力量的研究已有头绪。假如只单纯地采信字面含义的话,这算是一件好事。
至于飒月可不可信的问题则先撇开不谈。
总而言之,哮被禁止前往探视树夕一事已成既定事实。
(这样的话……根本就连想保护她也无能为力啊……)
既然连探视都办不到,哮就再也没有办法为树夕做任何事情。顶多只能乖乖满足飒月的要求,等待他核发探视许可令。仔细回想起来,哮其实也不过就是个……从一开始就因妹妹被抓去当作人质,而只能乖乖受他利用的存在罢了。
哮抱着膝盖,整个人缩成一团。
「……草剃,你醒来了吗?」
背后的墙壁另一侧突然传出说话声,使哮不禁大吃一惊。
哮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墙壁,战战竞竞地提问。
「是凤吗?」
「嗯。太好了,先前看你一副意志消沉的模样,害我很担心啊。」
「你……怎么会?」
哮一边伸手贴着墙壁,一边开口抛出疑问。
「主犯是我。说什么也不能只让草剃你独自承担罪责,所以我自首了。」
「……你也不用这样刻意被关进大牢吧。」
「打从决定替你们兄妹争取相处时间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作好觉悟了。不这样做我实在无法释怀。」
「…………」
「犯罪就是犯罪。这是我应受的惩罚。」
听见樱花搬出正气凛然的语调如此说道,哮不禁叹了口气,再次将背部靠在墙上。
奇妙的是,他晓得人在隔壁牢房的樱花也挪动背部贴着同一个位置。
尽管被水泥墙隔开,两人却是背靠背坐在各自的床铺上。
「草剃,抱歉。事情会演变成这样,都是我的错。」
「……你在胡说什么啊。想也知道这不是你的问题嘛。」
「但我听说你被禁止前往探视树夕。结果我等于只是夺走了你们兄妹珍贵的相处时光啊……」
樱花沮丧的嗓音连同叹息,一并吐露出对自己感到失望透顶的心思。
「我……真不像话。完全没有成长。看样子我好像又白费工夫了啊。」
「我能争取到与妹妹一同外出逛街的时间,全都是你的功劳。我感谢你都来不及了,哪还有可能怪你。」
「……我原本以为,自己或许能够稍微替你分担一些肩上的重担啊……」
听见樱花这段懊悔的发言,哮突然感到相当好奇。
「……你为什么肯帮助我这种人到这个地步呢?」
「…………给我等一下?你怎么敢讲出这句话啊!?」
樱花带着整个人几乎快往前冲的劲势,表现出过度剧烈的反应。
「难道不是吗?嫉恶如仇的你,竟然为了我们兄妹而不惜违背自己的原则承担罪责……这未免也太奇怪了吧。」
哮觉得很不可思议地说道,樱花顿时沉默不语。
虽因隔着水泥墙而看不见表情,但哮听见了一声长叹。
他能想像到樱花打从心底感到傻眼的模样。
「……我也曾经有过妹妹,我很能体会你想见却见不到面的感受。因此就算只是短暂片刻也好,我还是希望你们兄妹能够共度一段幸福的时光。」
想见也见不到面。好沉重的一句话。
尽管不是随时都能见面,但哮要跟树夕见面闲聊几句并非不可能的事。然而,樱花却是再也盼不到这样的机会。
因为她最心爱的家人……
早已被人夺走性命。
「我……很感谢你。」
「……感谢?」
「托草剃的福,我现在即便面对凶恶罪犯,也有办法保持冷静心态……真的,感到轻松多了。」
「那单纯只是因为你——」
「因为我有了一群伙伴。」
伙伴这个字眼,促使哮将差点脱口而出的话语吞回肚子里。
「……我啊,不擅于表达自己的情感。坦白讲,我也不晓得该怎么形容才对……可是这几个月相处下来,在巧试验小队的活动,对我而言已逐渐化作一股安心感。或许你会认为『小队活动令人感到安心』是一句很不争气的话……但事实就是这样,我也没办法。」
「……」
「对于过往只以复仇为精神粮食而生存下来的我而言,这种停滞状态让我感到很舒适。也帮我重新寻回原本以为大概再也无法取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