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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兔之所以这么拚命,是因为她希望得到双亲的称赞。
希望双亲能摸摸她的头,希望能换来一声「你表现得真好」,给她一个温柔的拥抱。
就只为了这么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小赞美,小兔始终不肯轻言放弃。
至于发现这样的小兔具备狙击才能,是在她被带往祖父母家之时的事。当时双亲判断小兔光待在家里就会对兄姊的教育造成妨碍,于是便有点像是摆脱麻烦似地将她交给祖父母照顾。
祖母对小兔十分温柔。明知她的出生背景,仍把她当作自己的孙女对待。寄居在此的短暂时光,是小兔幼年时期当中唯一感受到幸福的一段日子。
而教导她用枪技巧的人则是祖父。
祖父原本是异端审问官,而且听说年轻时代好像是一位相当活跃的狙击高手。
但作为一名领导阶层而言,或许是个性有点高傲过头了吧,由于他在异端审问会体制内标新立异,开始提倡魔女的人权,致使西园寺家的立场变得岌岌可危。
与他持相同意见的同伴们虽脱离异端审问会另组伦理委员会,祖父却贯彻他身为异端审问官的尊严,一直留到退休才离开异端审问会。
退休后,对西园寺家在审问会的地位造成危害的祖父,主动与祖母两人移居至深山密林中,过着宁静的养老生活。
祖父是一名严厉的人。
『若你想成为审问官,想学习如何使用枪械的话,就算你是小孩我也不会心软。撇弃所有漂亮的场面话吧。』
『管你是不是情妇的私生子,既然背负着西园寺这个名字,就该引以为荣、保持高洁气度。』
『失败没关系,但绝不可重蹈覆辙。』
实际上,一旦两度犯下相同的失败,祖父甚至会毫不留情地赏她一记耳光。
开始学习狙击经过数个月之后,首度开枪射击生物之时的情境,小兔到现在仍然记忆犹新。在雪花纷飞、寂静无声的世界,站在祖父身旁的小兔举起枪口对准一只野鹿。在那个鸦雀无声的空间与野鹿对峙,搭着扳机的手指微微颤抖不止。因为杀生这项行为的严重性,致使小兔顿时惊慌失措。
尽管如此,小兔还是依照祖父所说的「开枪!」这声号令,而扣下扳机。
子弹命中腰部,野鹿却未当场毙命,而是拖着身体在雪中爬行。
祖父怒不可遏。祖父向来对第一次的失败明明都很宽容,此时却是破口大骂。
『我明明叫你要一枪致它于死地!这是你的责任!它现在承受着极大的痛苦!是你害它生不如死!你接下来该做的事情是什么!?』
小兔依书靠近野鹿,用枪口抵住它的头部。
指尖仍旧颤抖不止。痛苦地喘着大气的野鹿,眼神彷佛在呐喊着「好痛啊」一般。
小兔用心体悟野鹿的痛楚,再次扣下扳机。
枪响过后,雪地恢复一片寂静,她整个人茫然若失。身体开始发抖,夺走一条生命的真实感涌上心头。
我怎会犯下这么严重的大错……这股自责念头不断折磨她的心灵。
此时,祖父自背后抱住小兔。
他以既宽大又布满粗茧的手掌,温柔地轻抚小兔的头。
『表现得很好。你是个坚强的孩子,一个比任何人都还要坚强的孩子。』
小兔神情茫然地委身于祖父的体温。
有生以来头一次受到夸奖。有生以来头一回得到温柔的对待。
当她有所自觉之时,斗大泪珠已自小兔双眼夺眶而出。
这一天,小兔生平头一次放声嚎啕大哭。
对小兔而言,祖父母是她在整个家族当中,唯一可投靠的避风港。
谁知在短短一个月后,她便失去了这得来不易的避风港。
有一天,哥哥来到祖父母家玩耍。哥哥得知小兔正在学习用枪技巧,便希望祖父也能教他。祖父却是固执地拒绝他的要求,说他要学枪还嫌太早,坚持不肯让步。
某天傍晚。小兔在室外铲雪时,听见仓库那边传出声响。不知发生何事的小兔赶往仓库,却看见哥哥的身影。
哥哥擅自从仓库里取出了枪械与弹药。
小兔试图阻止哥哥,哥哥却不肯听劝。缺乏专业知识之人不可擅自使用枪械。为了遵守祖父的教诲,小兔竭尽所能地想从哥哥手中抢下枪械。
谁知枪械在兄妹俩扭打的过程中走火,子弹自下颚笔直贯穿了哥哥的脑门。
哥哥当场毙命。
『——人是你杀的!』
母亲将过错归咎到小兔身上。除了祖父母以外的家族成员,全部联合起来责备小兔。
小兔甚至无法对这样的责备感到疑问。由于平常总是动不动就挨骂,导致她根本无法否定来自他人的责难。
——对不起。
小兔持续道歉。
——请原谅我。
无论祖父母再怎么安慰她,小兔仍旧自责不已。
从这个时期开始,小兔得了不管做什么事都会感到格外紧张的毛病。她担心自己一旦打算做些什么,是否便会对他人造成伤害。实际上,如果她因有此念头而开始焦虑,最后确实常会演变成她所想像的糟糕结果。
过没多久,唯一力挺自己的祖父母也一同撒手人寰。
『都是你害两位老人家操心过度。是你杀了他们。』
她被冠上莫须有的嫌疑,甚至连祖父母的死都被怪罪到小兔头上。
小兔自责不已。
紧接着,连原本就体弱多病的姊姊也过世了。
『人是你杀的。因为你杀了我儿子,才导致女儿的病情恶化。』
这次,母亲更是完全不讲道理地怪罪小兔。
小兔一边感觉自己的心灵逐渐迈向死亡,一边沉入孤独的深渊。
小兔首度遇见礼真,是在为姊姊举办丧礼的那天。
礼真主动来到远离家族成员,独自缩成一团躲在庭院角落的小兔身旁。
『唷。我叫天明路礼真。你是……小兔对吧?幸会。』
礼真向小兔打招呼。声音听起来十分温柔。
战战兢兢的小兔,则是反射性地对初次见面的对象道歉。
礼真温柔地轻抚望着下方直打寒颤的小兔头发。
『怎么啦?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吗?』
『……对、对……对不……起……』
『你干嘛道歉?我又没被你怎么样?。
小兔惊讶地拾起头来。只见一张虽然稚嫩,却十分和蔼的笑容出现在眼前。
『我既然没被怎样,自然就不会责怪你。放心吧……我是你的同伴唷。』
『…………』
『我知道。包括你一直很努力,以及你总是在忍耐的事情,这些我通通知道。』
自从祖父过世以来,小兔直到此时才首度掉下眼泪。
回想起被人善待的安心感,令她忍不住潸然泪下。
这名男孩子是否跟其他家族成员大不相同呢?这人会不会跟祖父母一样,是个愿意好好关注我的人呢?她如此心想。
『话又说回来——你,杀了哥哥跟姊姊对吧?』
这句话再次将小兔打入绝望深渊。
『………咦?』
『是真的对不对!?太厉害了!感觉如何啊?杀人的感觉很爽吗?』
从礼真眼睑缝隙之间露出的瞳仁,蕴含着另一种不同于其他家族成员的黑暗。
小兔的身体开始直打寒颤。
『……啊……啊……』
『杀了他后有什么感想?你很嫉妒你哥对吧?是不是吐了一口怨气啊?欸,说来听听嘛,杀人犯。反正大概也只剩我肯理你了。快讲给我听啦~!我超感兴趣的耶——快说啊,喂。』
礼真轻拍小兔的脸颊,命令她赶紧游说。小兔则是眼眶泛泪,整个人缩成一团企图自保。
『……咿……咿!』
『你干嘛缩成一团啦——我又不是在责备你,只是很感兴趣罢了,所以你用不着害怕。我可是特地主动找你聊天耶,你起码也讲些有趣的事给我听听吧……
『唔……啊唔……』
任由礼真踹踢身体的小兔,双手抱头缩成一团。
『啊哈哈,笨死了你——明明是个杀人犯,还在那哭什么啊。你真有趣。我看上你了。』
『……咿……咿……』
『我决定了。我要你从今天起变成我的财产。这样一来你也不会再孤单了,很开心对不对?我就把你当作宠物饲养好了。』
『对……不……起……唔……』
『我为人很温柔对吧?你要记得心怀感激,并且从今天起尊称我一声礼真大人。』
那是一种扭曲的依恋。礼真是个为了确保自身优越性而伤害小兔,只想迫使小兔服从命令的人格破灭孝
小兔再也忘不掉这天的夕阳景致及礼真那张笑容。
而她的呼吸过度症,正是从这天起开始发作。
小兔孤单一人。
直到考进学园、升上高中部为止……她一直都是孤单一人。
***
小兔睁开被泪水沾湿的眼睛。模糊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