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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几时,傅珂便带着两个贴身大丫鬟梅红与莲青。自院门外走了进来。
傅珺便含笑道:“五妹妹今儿怎么有空过来?快些请进。”
傅珂脚下略停,抬起头看了傅珺一眼,面上便浮出一丝笑来,和声细语地道:“自回府之后。四姐姐这里我还没拜访过呢。因见今儿天气不错,便过来瞧瞧四姐姐。”
傅珂这番话说得十分得体,语气亦很亲和,与她平素微表情里显示出来的情感大相径庭。
傅珺心里的兴味感不由便浓了起来。对于这种表里不一的微表情范例,傅珺是很愿意静下心来好好观察研究一番的。
于是她面上便也浮出一丝笑来。和声道:“五妹妹客气了,自家姐妹之间何来拜访一说,说是串门儿还差不多呢。”说着她将身子向旁一错,笑道:“请进来坐吧。”
傅珂客气地笑了笑,便带着丫鬟走进了屋中。
如往常一样,傅珺的这间屋子是由沈妈妈亲自带着人拾掇出来的,家具物什等皆是延续了以往华丽风格。旁的不说,只看地上铺着的那一整块纯白的羊毛毡子,便可知这房间布置得有多么讲究了。
傅珂进屋之后,借着与傅珺寒暄的时机。不着痕迹地抬眼向四下打量了一番,随后她的眼中便止不住地闪过一丝艳羡。虽然她极力掩饰,但终究她也只是个未满十一岁的小姑娘,这养气功夫比起成人来可差得远了。
待两个人终于坐定之后,傅珺便笑道:“五妹妹难得来,也不知你爱吃什么,我叫人备了几样姑苏的小食,且请尝尝吧。”说着她便向那案上指了指,道:“这是糖渍的青梅,那是桃花酥。还有红豆糕与水晶饴。”
傅珂凝眸向那精致的樱草纹细白瓷碟子里看了看,随后便拣起一只水晶饴来,语气淡淡地道:“这个与宁波那里的雪糯甜糕倒是像的。”说罢便将水晶饴放入口中尝了尝,又道:“连味道亦像极。”
傅珺淡淡一笑道:“五妹妹爱吃便好。”
傅珂亦回了一个淡笑。复又捧起茶盏来喝茶。
一时间,姐妹二人皆不曾说话,这屋子里的气氛便有些冷了下来。
傅珺便又向傅珂打量了一眼,却见对方手捧茶盏,眼睛却是看向了一旁的桌案,那上头随意地散放着两册书。另还有笔墨等物。
因搞不清傅珂来此的目的,故傅珺也不急着说话,亦只是捧着茶盏喝茶,一面安静地等着傅珂开口。
过了好一会,傅珂方才收回了视线。她将手里的茶盏轻轻搁在桌上,又略清了清喉咙,方道:“四姐姐,小妹今日前来,却是有话与四姐姐说,还请四姐姐拨冗与妹妹一谈。”说至此,她便抬起眼睛往四下扫了扫,表情颇为郑重。
傅珺见状心下更是惊讶。
她没料到傅珂还真是有事找她,居然还要清场了才能说。看起来她要说的事非同一般。
傅珺便淡笑道:“何来拨冗一说,左右我也无事,便与五妹妹聊聊罢。”言罢她便向沈妈妈示意了一下,沈妈妈便带着涉江等人皆退了出去。这里傅珂亦叫梅红、莲青也退出了门外。
待到那门帘上的两羽彩蝶重又合拢成翩翩双飞的模样后,傅珺便转向了傅珂,唇边含着一抹淡笑,也不说话,只询问地看着她。
傅珂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纠结,似是在犹豫该如何开口,又似是在考虑着接下来的措词。
然而,这矛盾的表情并未在她的脸上维持多久,很快地,她的双眉便渐渐地低平了下去,一抹不甘与怨愤飞快地从她眼中掠过。
她垂下头深吸了口气,方才抬眼看向傅珺,语声平淡地道:“四姐姐,小妹有个不情之请,还请四姐姐能够应允。”
傅珺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亦是语气平平地问道:“却不知五妹妹指的是何事?”
傅珂凝视了傅珺一会,旋即再度深吸了口气,方才一口气说道:“四姐姐,小妹也知这个请求或有不当。然小妹亦有苦衷,因此才厚颜与四姐姐开口。小妹所求者,便是四姐姐手上那个白石书院的免试名额。小妹恳请四姐姐将这个名额让予小妹。若得允可,小妹自是感激不尽。”
☆、第266章
傅珺淡淡地看着傅珂,一时间很有种莫名之感。
这个五妹妹,平素对她也就是个面子情儿,礼数上虽是不错,却也仅止于礼数而已,再略近一步的表示都没有。
她们原就没有血缘关系,却成了一家子姐妹,相处淡淡亦是平常。
可是,便是这样平淡至极的关系,傅珂竟也能开口提出这个要求,傅珺不明白她所依持的是什么?她有什么理由能够如此理直气壮地要求傅珺让出那个名额?
白石书院每两年收一次学生,入学者除有少部分高门或世家子女能够免试入学外,余者皆需参加入学试。
而其入学考试亦有一定的要求。首先便是需要由人引荐,此人还必须官居一定职位或在当地有一定声名。
入学考试的难度也不低,录取率约为六分之一左右。也就是说,即便有人引荐,若自身不行,白石书院依旧不会收。
当年傅珍、傅珈与傅瑶的情况便是如此。
傅珈因乃是嫡长房嫡长女,又出身侯府,因此顺利拿到了免试名额。
剩下的傅珍与傅瑶因皆是庶女出身,免试名额是想也不用想,必然轮不上的。傅瑶因有其生母马姨娘使力,由傅庭出面引荐,方取得了考试资格。至于傅珍却是没这个幸运了。因为无人引荐,她是根本连参加入学试的资格都没拿到。
而傅瑶即便拿到了入学试资格,亦因最终考试成绩太差而落选。
正因为入学极难,白石书院的免试名额向来是极受追捧的,据说外省的有些商人愿以万金求一个名额,可见其价值之高。更可知这个名额入手之不易。
傅珺实在不明白,傅珂如此突兀地跑来跟她要这个名额,她究竟是怎么想的?
大约是傅珺面上的讶异之色着实明显,且她也根本没去掩饰,傅珂那张惯是没有表情的脸上,便也露出了一抹尴尬之色。
她侧过脸去望着一旁的书案,两颊渐渐地便有些微红。停了好一会她才低声道:“我自是知晓。那白石书院的免试名额极为难得。四姐姐自是要多方考量才是。可是,”说到这里,她转眸看向傅珺。眼里的怨怼与愤懑一闪而过,复又换过一副诚恳的表情来续道:“可是,姐姐自幼便得大儒沧浪先生的教诲,又在姑苏过了那么长时间的安稳日子。想必学问是有长足进步的。不像小妹我,自幼长在陂县。两年前才初次进了京,后虽跟着父亲去了宁波,只那里的日子并不安稳,四姐姐你不知道。有好几次我与我娘都遇到了……”
说到这里,傅珂似是忽然发现自己说错了话似的,蓦地抬起头来看了傅珺一眼。表情中满是不安,一只手更是掩在了口上。
她维持着这个动作大约有两秒钟的时间。方歉然地笑了笑,放下手来低声道:“瞧我,都与四姐姐说了些什么呀,倒叫四姐姐见笑了。”
傅珺垂下眼眸,心里生出一种极不舒服的感觉。
人有所求,无可厚非。傅珂想要进入白石书院就读傅珺能够理解。可是,这种事情她最该找的人难道不是傅庚么?跑到傅珺这里来张口讨要算什么?
且方才傅珂所说的什么“日子不安稳”,这是挟功还是扮可怜?那一番作态明显是要引着傅珺往下问,那言而未尽里的意思,是在指责傅珺这几年过得太“安稳”了么?
而最令傅珺感到不舒服的,是傅珂的说话语气。那么的理所当然,那么的理直气壮。好象只要她一开口,傅珺就必须把名额拱手相让,否则便是傅珺小气不懂事似的。
她凭的是什么?
这般想着,傅珺便抬起头来,也不言声,只用那双乌沉沉的眸子向傅珂扫了一扫。
一瞬间,傅珂只觉得两道冷电般的目光从自己的身上扫过,让她从头顶凉到了脚底。
她心下微凛,略有些不自在地挪了挪身子,本能地将自己与傅珺的身体距离拉开了一些。
傅珺便淡淡地看着她道:“五妹妹怎么想起来与我讨要这个名额。说与父亲知晓不是更好么?”
傅珂愣了一愣,一时间有些没转过弯来。
她方才都把话头递过去了,按说这位四姐姐理应接着她的话继续问下去才是。
只要傅珺问起她在宁波的生活,到时候她自有一番道理,定能叫这位所谓的四姐姐羞愧得无地自容,同时也可叫对方知道,不要小看她这个随母入府的继妹。
哪怕生在小小县城,她傅珂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