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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仁杰松开紧握的右拳,任凭那颗小小的褐色药丸从掌心滑落,无声无息地没入深潭。一个辗转很久都无法做出的决定,终于在他的心中坚定下来。他的身边已空无一人,李元芳早就走开了,狄仁杰缓缓拭去眼角的泪水,迈步朝小丹房走去,来到门边,韩斌眨着明亮的眼睛,愣愣地看着他。狄仁杰蹲下身去,慈爱地摸摸孩子的脑袋,道:“斌儿,好孩子,快,去找你哥哥,去陪着他。”韩斌答应了一声,赶紧往绝壁跑去,他刚才看得很清楚,李元芳离开狄仁杰后,就走到夹缝外面去了。韩斌跑出夹缝外,果然,李元芳就坐在不远处的一块石头上,韩斌几步便奔到他的身边,看到李元芳在揉眼睛,韩斌便去拉他的手,满手的汗,韩斌有些紧张,忙问:“哥哥,你怎么了?”李元芳摇摇头道:“没什么,汗流到眼睛里了,有点涩。”勉强笑了笑,他又道:“斌儿,你数过那些药丸吗?”韩斌有些糊涂了:“没有啊,我从来没数过,数它干什么呀……”“哦。”李元芳又揉了揉眼睛,可眼前还是越来越模糊,越来越黑,什么都看不清了,阵阵剧痛中,他只能隐隐约约地听到韩斌在说:“哥哥,你不舒服了吗?来,你靠着我,靠着我。”
前传:并州迷雾 第十二章(III)
洛阳,宫城外,天津桥前。
狄仁杰刚从马车上下来,耳边有人在唤:“狄阁老,别来无恙啊。”狄仁杰一抬头,相王李旦微笑地站在他的面前,神情殷切地注视着他。狄仁杰赶忙迎上前,叫了声:“王爷。”正要躬身施礼,李旦抢前一步将他搀住,颤声道:“阁老,才一个多月不见,怎么就憔悴至此?”说着,深深地叹了口气。
狄仁杰淡淡一笑:“人老了,便如风中秋叶,一日不如一日了。”李旦连忙摇头:“阁老这话太伤感,为了大周,阁老也一定要珍重啊。”狄仁杰道:“王爷不必担心,老臣很好。王爷也是来见圣上吗?”
“是啊。狄阁老,咱们一起走吧,边走边谈。”
“王爷请。”
李旦与狄仁杰并肩走入应天门,李旦低声道:“阁老的来信本王都看过了,并州发生的事情实在是令人感叹啊。”
狄仁杰点头:“老臣听说圣上已命王爷亲自审理陈松涛,不知道情况如何?”
李旦道:“陈松涛虽为人奸诈狠毒,诡计多端,却原来是个胆小如鼠、贪生怕死之辈。他现已对其五年前与魏王共同策划谋反的罪行、一年前谋害王贵纵将军的罪行,以及在蓝玉观的罪行一概供认不讳。本王今天入宫,就是要向皇上面陈案件详情。”
狄仁杰沉吟着道:“魏王已逝,老臣料想皇上必不会再做追究,有陈松涛承担下全部罪责,这些案子也都算了结了。”
李旦点头:“嗯,此案一结,陈松涛、郑畅一伙在并州的势力也土崩瓦解,本王终于可以真正执掌并州军政,本王今天入宫,还想请求皇上允本王即日去并州巡授,整顿并州一切军政要务。”
狄仁杰道:“王爷想的很对。有王爷在,老臣相信并州一定会气象一新的。”
李旦低声道:“阁老的三公子被押在大理寺另案审理,本王已经关照过大理寺卿,狄公子并没有受苦。”
狄仁杰颤声道:“多谢王爷关照。”
李旦又道:“狄公子的涉案情况也已审理的十分明白,大理寺卿的奏章本王看过了,狄公子罪不致死,本王会恳请圣上酌情宽处,请阁老放心。”
狄仁杰又道了声谢,语带哽咽。
不知不觉,二人已来到御书房前,一名绯衣女官迎上来道:“相王爷请进,请狄阁老先在此等候。”
李旦进了御书房,狄仁杰站在廊前默默等候,心中只觉得一片清明。等了大约半个多时辰,李旦出来,向狄仁杰含笑点了点头,便朝外走去。绯衣女官将狄仁杰引入御书房,低声通报:“陛下,狄阁老来了。”
书案前,武则天慢慢转过身来,表情复杂地注视着狄仁杰稳步走到面前,见狄仁杰口颂圣安,掀袍服下摆就要下跪,武则天忙伸手来搀,沉声道:“怀英啊,朕说过好多遍了,。。你见朕就免了跪拜之礼,你这一跪朕全身都疼啊。来人,快给国老看座。”
狄仁杰落座,武则天上下打量着他,良久,才点点头说出一句:“事情朕全都知道了。怀英啊,你受委屈了。”
狄仁杰浑身一颤,恭恭敬敬地站起来,只叫了声:“陛下。”便说不下去了。御书房里一片寂静,君臣二人相顾无言,心中都有万千思绪翻涌着。半晌,武则天平复下激动的心情,向狄仁杰举手示意,看着狄仁杰又坐下来,才缓缓启口道:“怀英啊,现在你知道朕为什么要突然让你致仕回乡了吧。”
狄仁杰低头答道:“陛下,臣不愿妄测圣意。”
武则天一愣,微笑道:“你啊。你这是有怨气啊。”
“老臣不敢。”狄仁杰又要起身,被武则天抬手按住。武则天笑着摇头道:“怀英啊,你就是有怨气,朕也绝不会怪你,人之常情嘛。朕倒是希望,经此一劫,你我君臣之间不仅不会失却和睦,反而能更添一份难得的信任,怀英,你能帮朕实现这个愿望吗?”
“陛下!”狄仁杰颤声道:“陛下的深情厚谊实在令臣既感且愧,臣,臣……”他终于忍不住哽咽了起来。
武则天愣愣地看着他的样子,不由深深地叹了口气,道:“怀英,你可知道,当朕接到密报说你的儿子狄景辉牵涉在五年前的案子中,而你的姻亲陈松涛又在并州一手遮天,做出种种可疑之事,朕真的不敢想象,怀英你与这一切究竟有什么关联。朕不相信你会谋逆,更不相信你会与陈松涛联盟,这样做与你一贯的立场相违背,但事情牵扯到你的儿子,朕又担心你会因此而被人牵制,受人肘掣,做出违逆背反的事情来。并州的一切太过扑朔迷离,千丝万缕的牵绊令人困惑。朕思虑万千,还是决定让你回乡,也是给你一个机会,亲自去梳理和处置这一切。”说到这里,武则天对狄仁杰颇有深意地一笑:“怀英啊,朕想,你的家事还是应该让你自己去处置啊。”
狄仁杰苦笑道:“老臣明白,陛下这么做是体谅老臣。”
武则天点头:“怀英,你没有让朕失望。吴知非、沈槐他们做的也很好,如今事情总算是有了一个令人满意的结局。至于如何处置狄景辉,朕心中也已有计较,怀英,你放宽心便是……你自己嘛,也该结束致仕,重回庙堂了。朕,一时还离不开你呢。”
狄仁杰依然苦笑着,只低声道:“万岁天恩浩荡,臣万死难报。臣遵旨。”武则天沉吟了半晌,又道:“怀英,除了查察陈松涛一案之外,朕让你去并州还有另外一个原因。”
狄仁杰点头道:“恨英山庄。”
“嗯。就是这个恨英山庄,张昌宗的奏章朕看了,可是还有些疑点解释不清,朕想,怀英你一定能给朕带来清晰的答案。”
狄仁杰淡淡地道:“钦差大人的查案结果,老臣怎可妄加评论。”
武则天皱起眉头:“怀英!朕知道你和张昌宗素来有些嫌隙,但朕在你们之间从来都是对事不对人,这你心里应该很清楚。”
见狄仁杰低着头不搭腔,武则天道:“你这个样子,又是为了那个李元芳吧。”
狄仁杰欠身道:“陛下,陈松涛、郑畅叛乱弗定,钦差大人就以擅自行动之罪将李元芳羁押了起来,老臣这一路从并州回神都,都再没能和元芳见过一面。李元芳为破解蓝玉观案件,平定陈松涛、郑畅的叛乱立下大功,且身负重伤,却遭到钦差大人如此对待,老臣实在于心难平……”狄仁杰的声音颤抖起来。
武则天安抚道:“怀英,这些情况朕都清楚。李元芳破案、平乱有功,但他目无钦差桀骜不驯擅自行动也都是事实,不办他恐损皇威。如今他虽被看管在吏部的馆驿,其实也没有为难过他。那个小孩,就是蓝玉观的什么韩……”“韩斌。”“对,那个韩斌还一直和他在一起。”狄仁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