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煎熬了......”她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狄仁杰默默地等待了一会儿,等许敬芝稍许平静些,又道:“许小姐,本官再问一句,许长史的病况是从一开始就如此吗?”许敬芝愣了愣:“似乎头一两天还不是,后来就一直如此了。”“哦。”狄仁杰沉吟着,往旁边移了一步,站到了郁蓉面前。事发以来,他始终没有和她直面相对过,他知道是自己在刻意避免这一刻。在对一切还没有完全把握之前,狄仁杰发现自己没有信心站在郁蓉的面前,尤其是......不敢面对那双目光。但是此刻,他却出奇地冷静,案件到了千钧一发的关头,所有软弱犹疑的情感湮没无痕,剩下的只有最清明的理智、和令真相大白的决心。
“郁蓉小姐。”他低低地唤了一声。郁蓉闻声,抬起头直视狄仁杰,他不得不稍稍避开那双目光,但心神却并没有因此激荡,他只是循着自己的思路,冷静地发问:“案发那天早上,请问许长史的状况如何?用了多少稀粥?”郁蓉说话了,清润的声音似乎比狄仁杰的还要平静:“那天早上我煮好粥端给叉父时,他刚刚吃了几口就突然翻滚挣扎,把碗碰翻在地,没过多久就气绝身亡了。”狄仁杰抬高噪音:“哦,许长史只吃了几小口粥?”“是的。”
狄仁杰正自沉吟,一旁的许彦平突然插嘴道:“几小口粥又怎么样?只要下了砒霜几小口也足够毒死人了!”狄仁杰对他微微一笑:“许公子请稍安勿躁,本官还没有问完话。”他朝郁蓉点点头,又问:“请问郁蓉小姐是何时进入许长史的房间,何时伺候许长史用粥,又是何时呼喊到众人前来的呢?”
郁蓉条理清晰地回答:“那天早上我辰时不到就到了义父的房中。守夜的婢女菊香是等我到了后才离开的。随后我就开始煮粥,煮完后只稍凉了凉,大概在辰时二刻刚过,我盛了小半碗粥,端给义父吃。但他才吃了几口就......我又惊又怕,立即就叫起来。因门外一直都有婢女和家人守候,所以他们听到我的叫声马上就进房了。”狄仁杰望向许全:“是这样吗?”许全连连点头:“是,我听到下头来报赶到老爷屋里时,都还不到辰时三刻,碗里的剩粥都还热着呢。”
“很好!”狄仁杰突然抬高噪音,脸上洋溢起坚定又昂扬的兴奋之色。在座诸人都略显诧异地盯牢他,就听狄仁杰不慌不忙地道:“根据方才的这些讯问,本官可以断定许长史并非被粥中砒霜毒死。而郁蓉小姐也并非是毒杀许长史的凶手!”
屋中不寻常地静穆着,混杂着强烈的紧张和质疑。齐晟有点儿坐不住了,在狄仁杰身后轻声嘟囔:“怀英,你、你说话要有依据!”狄仁杰扭头朝齐晟拱手,语气颇为强硬:“齐大人,本官乃是法曹断案,自然是在清理相合、证据无误的情况下才做结论的!齐大人,诸位!”他跨前半步。一边环顾着在座诸人,一边道:“为什么本官如此确定许长史不是被粥中的砒霜所毒死呢?道理很简单:时间不够!”
好几个人一起发问:“时间?”狄仁杰道:“对,就是时间!方才本官已经谈到过,人服下砒霜这种毒物后,是不会马上发病的。必须要等到毒药经过肠胃,渗入血脉才能致人于死地。这是常识。而这段时间至少要两刻钟。但是大家都听到了,郁蓉自进入许长史的卧房到长史毒发、众人应声闯入,其间连三刻钟的时间都不到。光煮粥就需要两刻钟,因此许长史绝不可能在刚刚咽下几小口粥之后,就立即毒发而亡的!所以,不论粥中的砒霜是事发前投入的或是事后投入的,都不是许长史致死的原因!”
“可是......”齐晟犹豫着发问:“或许郁蓉一进入许长史卧房就给长史喂服了毒药?比如骗他喝水?在水中掺毒?那么等到辰时二刻过了正好毒发?”狄仁杰冷笑:“齐大人,从时间上看,您说的这种可能性是存在的。但又一个问题出现了,同样有时间作案的还有守夜婢女菊香!为什么她就不能在郁蓉进屋之前给许长史饮用了含毒药的水?毒发的时间也差不多嘛!”齐晟紧蹙双眉说不出话来。那婢女菊香从一开始就站在门边候着,听到这里,“哇呀!”大叫一声跪倒在地,哆哆嗦嗦地喊着:“大、大老爷,菊香没有......我、我......”已然涕泪交流。
狄仁杰走到她的面前,低声安抚道:“菊香,你先不要着急。本官并未定你的罪,只是在分析案情。你好自准备着,过一会儿本官还有话要问你。”菊香哽咽着磕头到地。狄仁杰回过身,锐利的目光再度扫过全场,语调由冷静转为激愤:“既然杀死许长史的另有毒物,那么粥里怎么又会有砒霜呢?假如像齐大人所说,郁蓉通过别的方式向齐大人下了毒,这种方法我们到现在都还未查出,可见十分隐蔽,那为什么她还要堂而皇之地往粥碗里投毒呢?这不是画蛇添足吗?更重要的是,她这样做根本就是把原来可以蒙混过关的罪行昭然于光天化日之下,试问,天底下有这样的傻瓜吗?!”
顿了顿,狄仁杰用斩钉截铁的语调道:“综上所述,我们完全有理由认定,不论许长史究竟如何被害,为谁所害,都与粥碗里的砒霜毫无关联。同时我们也发现,那粥碗中的砒霜所起的唯一作用,就是要把杀人嫌疑落实在郁蓉小姐的身上!而本官也正是由此反推出,郁蓉绝对不会是杀害许长史的凶手。原因很简单,世上不可能有这种的罪犯,处心积虑地实施犯罪,然后再处心积虑地暴露自己,只要是人就不会这样行事!”他突然转身正对齐晟:“齐大人,您认为呢?”
齐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本能地应道:“那是自然。”他的话音甫落,许彦平脸色铁青地质问:“二位大人,你们到底是什么意思!我看这位法曹大人,不是来还先父一个公道的;倒是来给郁蓉洗脱罪责的!法曹大人,你到底是何居心?”
狄仁杰慨然自若:“本官身为法曹,职责就是断案执法。昭冤缉凶。因此许公子不用着急,本官既已为无辜的郁蓉小姐昭雪了冤情,当然也要查出毒杀许长史的元凶!”他抬手点向呆站在门边的许全:“许全,养荣蜜丸取来了吗?”“哦,早、早取来了!”许全答应着上前来,颤抖着双手捧上个养荣丸的盒子。
狄仁杰将后来这个盒子与此前那个空盒,并排放在桌案上,有条不紊地打开两个完全相同的盒盖,随后招呼道:“菊香,你过来看看,你每天晚上伺候老爷服用的养荣蜜丸,是不是这种?”菊香哆嗦着看了又看,才点头道:“是,就是仁济堂的这种养荣丸。”狄仁杰道:“菊香,你能说一说每日夜间,你是如何伺候老爷服用丸药的吗?”“是。”菊香的声音止不住地哆嗦:“每日夜间在老爷安寝之前,我用温水把蜜丸化开,送给老爷服下。”
“不错。”狄仁杰对菊香鼓励地笑了笑,指了指那个空盒子:“这里面的十二颗药丸是你家老爷死前十二天服用的吗?”菊香垂下脑袋,含糊不清地支吾:“是......是的。”狄仁杰又道:“菊香,本官命你现在把温水化开养荣蜜丸的过程,如常做一遍。”
第三卷:碧血黄沙 第三十章:郁蓉(下)(3)
许全连忙吩咐取来热水和碗碟,菊香自盒中捻出一颗蜜丸,放进碗中并泡上热水,再用勺子轻轻搅拌,蜜丸很快化开,成为一碗深褐色的药汤。狄仁杰舀起一小勺,尝了尝,点头道:“唔,果然是蜜丸。药汁的苦味都被蜂蜜的甜味盖过,味道不错。”齐晟有点儿摸不着头脑,在狄仁杰身后轻声道:“怀英,你这是......”
狄仁杰并不理睬,继续问菊香:“菊香,我看你方才做得十分熟练,可前几天如何会失手掉落一颗蜜丸?”菊香吓得满脸通红,期期艾艾地问:“大、大老爷,您......您怎么会知道的?!”狄仁杰微微一笑:“本官会算卦。”他这话既出,座中许彦平一声冷笑:“刺史大人,我只问你!怎么官府的判佐竟公然在此装神弄鬼?!”齐晟也面沉似水:“狄法曹,该断案就断案,扯到算卦上去做甚?!”狄仁杰坦然应对:“既然要断迷案,用些非常的手段也未尝不可。关键是看用的效果......”他还是转向菊香:“菊香,你刚才问我是怎么知道的?也就是说你承认了,确实曾经掉落过蜜丸?”
菊香“扑通”跪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