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焕强凶鸥粤耍酵防纯峙铝鐾暾氖嵌悸洳幌隆�
牛保国实在没得法,就只好在这劳改场里一天又一天地捱着,老老实实地接受劳动改造,争取能够早日重新做人,以求刑满释放了。牛保国的衣服,胳膊肘、膝盖,时间一长就都被石头磨破、挂烂了,露出了肉体;手指头也都被石头摸掉了皮,疼的连触都不敢触摸一下;手掌心更是被锤把磨得血泡一个连着一个。这血泡再继续磨下去,磨破了的皮就变成了一层又厚又硬的老茧。人现在也瘦了整整一大圈,原来他那双总是炯炯有神的大眼睛现在已经塌陷下去,成了两个大大的深坑,并且一点儿光泽都没有,脸上所剩下来的全是些穷途潦倒的晦气,让人猛然一见,几乎都有点儿认不出他就是当年的那个牛保国来了。
有一天,他正在不停地用铁锤在砸着石头子,手掌心里所磨出来的一些新的血泡又被磨破了。血泡里的血水往出直流,血泡表层磨的那层厚皮黏在血泡里边的嫩肉上,钻心地疼。他手握不住锤把,不得不把砸石子的锤子不停地由左手倒到右手,又由右手换到左手,心绪随之也就像是波涛滚滚的黄河水,浊浪排空,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感慨万端,无数难言之隐尽在其中。他在万分感伤之中潸然泪下,禁不住一边砸石子,一边就放开喉咙,扬声唱道:“祖居陕西韩城县,杏花庄上有家园。……”牛保国唱的这两句秦腔戏原本是情由衷发,无意识想借唱戏发泄发泄自己内心的郁闷悲苦。然而谁能想得到他不唱则已,一唱惊人。当时听到他唱这两句秦腔戏的人,不要说是和他一起打石子的囚犯们,一个个都停住了自己手里正干着的活儿,瞠目结舌;就连是周围那些看守犯人的警察们也听得举目四望,到处寻找起这唱戏的人来了。要知道这些长期居住在这海角天涯,僻远荒凉的大西北,平常连喜鹊叫都难以听见的人们,谁轻易能听得上这么字正腔圆、激越纯正的秦腔戏呢?大家似乎都有一种“终岁不闻丝竹声”、“如听仙乐耳暂明”的感觉。这时,只见一个看守犯人的警察头头儿,笑眯眯地走到他跟前,亲切和蔼得一反常态,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嗨!乡党,没见你这秦腔戏还唱得蛮不错啊。给我说,你这是从哪里学来的?”牛保国一见看守警察过来问他,一时猜不透其用意,心里胆怯,紧张得连头都不敢往起抬,一边赶紧用心砸自己的石子,一边小声回答警察说:“没从哪里学过,只是胡乱哼唧哩,也不过是哈巴狗舔球呢—自慰一下罢了,没啥别的意思。”他周围的那些囚犯听他把回答警察的这话说得是这样既幽默诙谐又十分滑稽,忍不住一个个都朗声大笑起来。问他话的这个警察心里也觉着高兴,他似乎从牛保国的答话中已经觉察出来这人不是个一般的人,对他戏谑地说:“哟,没看出来你这歇后语说得倒还蛮新鲜别致的。你别说,这话我在其他人跟前还都没听过呢!再说了,你这秦腔戏唱得也蛮地道、在行的,咱们这偏远地方,平时从来都没有什么可供欣赏的音乐,把人一天都能憋闷死。我给你说,从现在开始,以后大家要是休息下来了,你就给咱抽空儿吼上两句秦腔戏,活跃活跃咱们的工地文化娱乐生活。你看怎么样?”牛保国一听警察这么说,哪里敢不依从?他受宠若惊地连忙放下了手中砸石头子正用着的小铁锤,站起来,两腿并拢,恭恭敬敬地来了个立正姿势,十分庄重严肃地向这位警察行了一个举手礼说:“报告政府,坚决服从命令听指挥!你指到哪里,我就坚决冲向哪里。”
自打那时候起,在这里劳动改造的囚犯们一旦休息下来了,就让牛保国给他们唱秦腔戏。牛保国由于一方面阅历坎坷,另一方面又有一定的文艺素养,唱戏时感情投入,能进入角色,所以他给大家唱戏,有时候竟能把大家听得欢欣鼓舞,开怀大笑,有时候又能把大家听得感今思昔,悲悲切切—大家对他无不佩服。他由于戏唱得好,一时间竟慢慢地成了这个劳改场的名人,劳改场的所有人没有不认识他的,就连劳改场看守犯人的那些警察们,对他也都不再像对待其他的犯人那样横眉冷对了,无形中看管也都比其他人松了许多。又经过了一段很长时间的交往,囚犯们都了解到牛保国从前喝过不少的墨水,肚子装有很多的知识,觉着和他在一块儿聊天,总能学到一些新鲜的东西,知道一些天南海北的事情,因此有事没事就也都喜欢和他钻在一起说天道地,谈古论今。就这样时间长了,他们彼此熟悉了,也就互相无拘无束起来。以至到后来他们在一块已经无话不谈了。
囚犯们每天出工打石子,中午在采石场都会休息半个来钟头。有一次在休息中,牛保国身边又围拢了好几个人,他们在一起唧唧咕咕地低声闲聊着。其中有一个人突然冲牛保国说:“牛哥,你这人识文断字,干起什么事情来都容易,都比一般人优越,最近我看就连那些看守一天对你也都有些另眼相看了。说句实话,我们这些人心里可羡慕啦!你看像我这睁眼瞎子,一天笨头笨脑的,连斗大的字都识不下一升,弄得干什么事情都不方便,甚至出了门,连男、女厕所都分不出来,常出笑话。有些事你不知道,所闹出的那笑话说出来都能丢死人。有一次我憋急了,去上厕所,慌乱中冒冒失失的,一时竟分不出来哪个是男厕所、哪个是女厕所了,瞎撞给跑错了道儿,跑到人家女厕所里去了,被正在里面解手的那些女的把我当做耍流氓给骂了出来。我没来由白挨了一顿臭骂,你说这可怜不可怜?我想,以后你如果有空儿,就给我们这些不识字的人教教认字吧!”牛保国有求必应地说:“行啊!那有什么难的?咱们弟兄今天能聚在一块,这都是前世修来的缘分,教着你们认上几个字有什么不好的?那也是我牛某今生的造化嘛。呃,那么让我先给你们教个什么字呢?”“是呀,人家牛哥识那么多的字,该让牛哥给咱们先从哪个字开始教起呀?你这一说,还真把我们这些人说得好比是‘老虎吃天哩—没地方下爪’了。”这个囚犯作难起来,周围坐着的其他囚犯于是七嘴八舌地说:“随便随便。反正那字我们哪一个都是屎壳郎哭它妈哩—两眼墨黑。人家能认得咱,咱认不得人家。咱是瓜娃子进饭店哩—给什么就吃什么。”“呃,要不,你就先给我们教几个平日最常用的字吧。”其中有一个囚犯提议说,“我想,咱们这么些人一天老是在这监狱里待着,到现在连个监狱的‘狱’字还都认不得—你说可惜不可惜?要不,你就先给我们这些人教教这个监狱的‘狱’字怎样写吧。”“那好。”牛保国满口应承着,随即用手拂去他面前地上的那些杂物,顺手从身边捡了一块石头子,在地上就写了一个大大的繁体“狱”字说,“你们看,这就是监狱的‘狱’字。”他身旁那几个围观的囚犯,一看禁不住几乎都失声大叫了起来:“啊!这就是那个监狱的‘狱’字呀?没见过还这么难写呀?那怎么能写得会呢?”牛保国一见他们吃惊而面带难色的那个样子,一时就得意了起来,有些卖弄地笑着说:“看把你们大惊小怪的,那有什么难写的呢?世上这不管干什么事情都是‘难者不会,会者不难’。这关键么,就是要看你掌握没掌握这个窍道,你只要把这窍道掌握了,那么就能轻而易举地融会贯通,一通百通了。你就说这狱字难写吧?在文字里边,比它难写的字还多得很着的!要说它难写嘛,也真的还是有点儿笔画多;说它好写嘛,其实写起来也很简单,很容易。这就要看你能不能掌握写它的窍道了。这不管干什么事情都一样,都有个窍道,如果你把它的窍道掌握了,难事就变得容易了,换句话说,如果窍道没有掌握,即使是再容易的事情,让你做起来你也会觉着很难很难。”囚犯们都专心致志地听着他所讲的这些精辟论述,一个个听得都入神了,其中有一个忍不住就饶有兴趣地说:“那你就给咱先说说学写这个监狱的‘狱’字的窍道吧。”于是牛保国就得意扬扬地指着他在地上所写的那个大大的“狱”字说:“你们看这个监狱的狱字,它是由左、中、右三部分构成的。它的左边是个反犬旁儿;右边呢,还是一个犬字;中间呢,却是一个言字。”牛保国这会儿讲得是眉飞色舞,可来精神了。可是马上就有人打断了他的讲话说:“呃,你说的这些话,对,它倒都是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