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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兰地图-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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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帮忙吗?”余伯宠问。

“不用了,谢谢。”杜昂淡淡地说,又扭头看了一眼。

余伯宠感觉十分滑稽,通过两日来的观察,他发现杜昂有一个怪癖,平时和人说话的时候,常常无缘无故回头张望。这在《麻衣相法》里被称做“狼顾”,是过分机警或心怀叵测的特征。

百无聊赖地坐了一会儿,余伯宠搭讪着说:“杜兄,我觉得伦先生的随员里,除了那位金口难开的唐君外,就数你的言语最少了。”

“也许余老板忘记了两件事情,第一,我俩的交情算不上深厚,本来就无话可谈。第二,这次出来并不是游山玩水,谁也没有工夫陪你闲聊。”杜昂的口吻相当生硬,目光也格外冷漠,其中蕴含着几分轻蔑和愤恨。

余伯宠一下子愣住了。

前脚刚刚离开,伦庭玉随即走进,余伯宠无暇揣测,连忙欠身让座。伦庭玉嘘寒问暖,说了一些不着边际的客套话,眉宇间的神色却略显怪异。

“伦先生有什么吩咐么?”余伯宠问。

伦庭玉稍作迟疑,说:“方教授半生致力学问,涉世不深,身上难免沾染了一点头巾气,方才的言语冒犯还请你多多担待。”

“伦先生过虑了,我看上去像是个感情脆弱的人么?”余伯宠不以为然地轻笑,虽说是一件小事,却可以领会伦庭玉处处维护的苦心。

“如此最好,既然大家目标一致,理应同舟共济,不该彼此闹意见。”伦庭玉坦然笑道。

“放心吧,我不会同他计较的。”余伯宠说,“但是,以此事为例,或许能让您体谅我的一些苦衷,从前之所以不敢到府上拜望,除了无从报效的原因外,也深恐我的恶名影响了您的清誉。”

“嗨,伯宠,何必妄自菲薄呢。”伦庭玉正色劝解,“那段明珠暗投的经历实在是迫于无奈,一旦旁人清楚了你的坎坷遭遇,自然会消除偏见,另眼相看的。”

余伯宠闻言微微一怔,和伦庭玉相识虽久,却是纯粹的君子之交,非但平日素无往来,基于一个特殊的原因,就连自己的家世根源也从未提及。如今听他的口气,竟似底蕴尽知的样子。

“嗨,”伦庭玉轻轻摆手,温婉地笑道,“到我舱内喝一杯如何。”

(三)(4)

为示优容,伦庭玉嘱咐将饭菜送进自己宽绰的卧舱里,唐怀远和赵根发在外守卫,杜昂领着一名船上的侍者前来伺候。那侍者长得瘦小枯干,和身上一套雪白的制服极不相称,然而神态恭顺,举手投足十分利落,给人一种莫名的好感。

菜肴张罗停当,酒是自备的一小坛“虎骨木瓜烧”——伦庭玉特意向余伯宠解释,“我有了年纪,喝惯了这个味道,如果你嫌火气大,可以换别的酒。”

“没关系,喝什么我都无所谓。”

“只不过我得事先提醒,”伦庭玉戏谑,“倘若一会儿你春兴勃发,船上未必找得到解闷的女人。”

余伯宠轻轻笑了,没有言语。侍者用一块洁净的餐巾擦拭完两只高脚玻璃杯,又准备揭取酒坛上的泥封,却被杜昂断然制止。一面亲自开封,一面沉声呵斥。“这些事情不用你动手。”

“是。”侍者眼里闪过一丝疑惧,赔声下气地笑了笑,露出了半颗残缺不齐的门牙。然后肃立一旁,再不敢轻举妄动。

倒满两杯酒,杜昂拿出一副多余的筷碟,从桌上的盘子里分别挟了些菜,匆匆塞入口中咀嚼。伦庭玉像是熟视无睹,余伯宠却暗暗惊奇,对杜昂的警觉周密又多了一层认识。

“好了,你俩下去吧。”伦庭玉说,“菜也吃不完,分出一半给根发他们送去。”

杜昂依言照办,和侍者一起离去,随手带上房门。伦庭玉举杯笑道:“请吧,伯宠,‘莫思身外无穷事,且饮生前有限杯’。”

虽然两人在一场同仇敌忾的争斗中败落,无形之间却加深了彼此亲厚的程度,这或许是花再多金钱也难以收到的效果。余伯宠喝了口酒,发觉伦庭玉过分在意自己的情绪变化,于是首先声明。“伦先生,我不可能因为一场牌的输赢徒增烦恼,只是担心与威瑟的合作没有乐观的前景。”

“哦,为什嘛?”

“此人利令智昏,私欲膨胀,日后难保不会节外生枝。”

伦庭玉缓缓啜了口酒,说:“所以更需劳烦大驾,西北之行不止是翻山越岭,也有监督牵制这些洋人的作用在内。威瑟的行径确实令人不齿,但是,‘将欲取之,必姑与之,’在尚未把握主动以前,我们只有暂且忍耐。”

“您指的是那半幅楼兰地图吗?”余伯宠说。

“不错,”伦庭玉说,“还请你一切从大局着想,权当是与虎谋皮吧。”

“与虎谋皮虽然困难,但不要忘了,我本身也是一条修行多年的狐狸。”余伯宠笑着说,“不过,在到达新疆之前,您最好先查验一下那半张地图的真伪。”

“噢……目前还办不到,”伦庭玉说,“这次威瑟并没有把地图带在身边。”

“什么?”余伯宠瞠目结舌,“您……您也太草率了吧,怎么能仅凭一面之词就相信他的诚意。”

“是这样的,”伦庭玉解释,“虽然我持有半幅地图的事情已不算秘密,但当年和那个印度仆人之间的来往细节几乎无人知晓,威瑟之所以尽知详情,是因为与德纳姆家人的交情非同寻常,这一点足可反映他的考察方案并不是凭空捏造。另外,他还向我展示了英方领事馆出具的证明文件。”

“可是,他为什么不直接出示更具说服力的地图呢?”

“据我所知,”伦庭玉说,“那半幅地图还掌握在德纳姆后人的手里,如今就在另一支由西而入的探险队中。威瑟与德纳姆的后人之间似乎订有一份微妙而复杂的协议,在进入沙漠之前,他也无法真正获得地图的使用权。”

“他们的协议不外乎相互制约,利益均分。”余伯宠猜测着说。

“或许是吧,”伦庭玉说,“但无论如何,他们都离不开中方的大力支持。至于威瑟的私欲膨胀,大可不必介意,其实这也是人之常情。”

“您的意思是……”余伯宠茫然。

“私心杂念人皆有之,包括你我也无法避免,只不过各自的动机不同罢了。”伦庭玉说,“试想,假如人人淡泊名利,谁又会拿着生命作赌注前往那方荒僻凶险的地域呢。”

余伯宠感触颇深地说:“是呀,忘情荣辱的境界总是难以接近。在奔赴沙漠的各路人马里,无论如何巧立名目,最终都不免暴露出贪婪无厌的本质。但依我看来,其中也有涅而不淄的特例。”

“哦,还有例外,是什么人 ?'…'”伦庭玉问。

“不要忘记了,”余伯宠微笑着,“以您已经拥有的声望和地位,居然不辞劳苦,亲临险境,恐怕没有人会怀疑这一片拯救国粹热心公益的初衷吧。”

“呵呵,承蒙谬奖,不胜惭愧。”伦庭玉笑道,“其实,若非迷恋西域文化,有一份先睹为快的渴望,我真不知道自己还会不会如此卖力。”

卑以自牧的风范越发让人钦佩,但余伯宠并非巧言令色之辈,纵使心中敬仰,也不可能当面称颂不绝。又喝了一杯酒,忽然想起另有话说,正是上船前已酝酿于胸的一番告诫。

“伦先生……有句话说出来也许不大妥当。”他欲言又止,暗自掂量着直言陈述的结果。

“没关系,有话尽管说。”伦庭玉鼓励着,却连打了几个哈欠,像是疲乏不堪的样子,于是自嘲似的笑道:“唉,到底是年岁不饶人,天色尚早,我竟有些困倦了。”

(三)

“怕是连日操劳的原故,伦先生不如早点休息吧。”余伯宠见状不便多说,正想提出告辞,却也猛然感到眼皮涩重,头脑昏沉。再看伦庭玉,更加大吃一惊,发现他早已失去了雍容自得的气度,双目紧闭,口角流涎,一头歪倒在座位上,金丝眼镜险些滑落。

“伦先生……”余伯宠心知有异,试图伸手搀扶,身体却没有半分力气,想要高声呼救,嗓音却已变得嘶哑。纷乱的思绪还来不及集中,就觉得面前一片乌黑,随即不省人事。

(四)

“圣玛丽亚号”渐次过了南通、江阴、南京、九江,直奔武昌而去。

一日午后,“圣玛丽雅号”上汽笛长鸣,同时航速明显下降了许多。

余伯宠清楚,那是两船即将交会的信号。果然,一条扁平的采砂船缓缓出现在客轮左翼,船上载货极少,有几个精赤上身的汉子紧挨船舷伫立,神情专注地凝望着“圣玛丽雅号”。

余伯宠的心底冒出一丝不祥的预感,但更吸引他目光的却是方才跑向船尾的水手。只见那水手取下身上的缆绳,把其中一端牢牢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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