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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夫人刚刚得了自由,因为后日是赫云飞的大婚之日,明日女方家要抬嫁妆进门,当家主母不在场的话,会让旁人看侯府的笑话,侯爷这才允了她出来。她出了佛堂,便去厨房亲手熬了一碗云耳莲子羹,正端到书房,便看见这惊心动魂的一幕。
“侯爷、侯爷你这是干什么?策儿若是犯了什么错,您好好教他便是了,为何要将他往死里打?”
甘夫人随手将托盘搁在一边,扑上去扶起儿子,哭得声嘶力竭。眸光扫
过立在一旁的赫云连城和郁心兰,心中忿恨地想,肯定这是他俩告了策儿的状。
侯爷气得双手发抖,指着赫云策道:“你且问问你生的好儿子,都干了些什么事!居然用马料偷换军粮。这可是重罪!”
甘夫人一怔,转头看向儿子。
赫云策脸色发白,粗喘了几下,才慢慢缓过气,忙扑通一声跪下道:“父亲,孩儿的确是做了错事,可也是为了城中百姓着想啊。”
他涕泪交流地解释,永郡王爷为了施粥,连王妃的陪嫁银子都拿了出来,他被其感动。这才决定帮一帮,又保证道:“永郡王爷答应了孩儿,待道路畅通了,外埠的米粮运了进来,就将这些军粮给补上。”
定远侯盯着他问,“换军粮是永郡王爷的意思?”
赫云策迟疑了一下,“是孩儿的意思。”
永郡王只是在请他吃酒的时候,表情有那么几丝忧愁。是他主动问起,又主动张罗的。 定远侯好不容易压下去一点的怒火。又一下子窜了上来,再一脚踹上去,啪,又是一个大耳光。
清脆、响亮!
甘夫人忙抱住侯爷的手臂,哀求道:“侯爷,求求您别再打了。再打会打死的。事都已经出了。从咱们府中的米库里先补进去就是了。”
定远侯气得额头痛,手一挥就将甘夫人甩开,“三百石米!我一年的年俸也不过三百石,米库里有这么多米吗?”
甘夫人赶紧道:“那就去买,四处买。”
赫云连城沉声道:“如今城中米铺的米仍是十分紧张,四城门外的官道上。许多树木被雪压断了枝,阻了路,输通还要些时日。怕就怕这期间兵部到营中查帐。”
这一点赫云策很有信心,“大舅兄知道此事,必定会跟岳父大人提的,兵部不会在这时查帐。”
郁心兰心中冷笑,到了这个时候,赫云策居然还没看清形势,永郡王哪里是看中了他,明明看中的是侯爷!画了那么大一个圈,表现出十分欣赏赫云策的样子,仿佛他日登基之后,必定会委以重任,让赫云策心甘情愿地为其卖命。其实,一切都不过是为了设这个局,让赫云策自己去犯罪,只要拿了赫云策的错处。就能牵制侯爷。所谓虎毒不食子,侯爷刚刚拳打脚踢的,也是爱之深、责之切的表现,心底里,肯定是不愿意将儿子推出去获罪的。
甘夫人扭头看向郁心兰,“若是米铺大米不足,你东郊西郊都有庄子,佃农们应当都有存粮,先向他们买了,凑足了数补上去,等过些日子,城中有米了,咱们再多补回他们一些便是了。”
郁心兰看着甘夫人不禁头疼,“大娘,这事儿可不能声张,这样四处奔波,只会令有心人察觉。现在只能……”
话未说完,就被甘夫人给尖叫着打断,“你就是想看策儿的笑话,让策
儿获了罪,你们才好高枕无忧!”
赫云连城俊脸一冷,眸中寒光四射,“还请大娘不要污蔑兰儿。兰儿也是为了二弟着想,难道您想将此事弄得满城皆知不成?”
甘夫人还要再骂,定远侯大喝一声,“闭嘴!若不是你自小惯得他不知轻重,他又怎么会犯下这等错事?”
赫云策这时抬起头来,定定地看着父亲道:“孩儿知错,孩儿会将此事解决,还请父亲叮嘱告密之人,不要将此事泄漏出去。”说着,阴森森地看了赫云连城和郁心兰一眼。
定远侯眼仁微眯,“你要如何解决?”
“孩儿想去岳父大人府中借用一些……”
话没说完就被定远侯一个耳光给截断了,“蠢货!”
郁心兰也直扶额,这会子居然还想靠岳父,这个岳父靠得住,母猪会上树哇!
其实她不是没有办法解决。不过她想等赫云策受到教训和处罚之后再说,毕竟,小茜的这条命,是他欠下的。
书房里正闹腾着,定远侯的心腹副官石崇在门外禀道:“末将刚刚接到营中传来的消息,兵部派了三位帐房先生,到军营盘查帐目。”
这么晚查帐?
第119章
定远侯听到禀报,立即吩咐道:“备马,更衣。”随即转向甘夫人和赫云策,“你们都给我回房呆着,没我的准许。不得踏出房门一步。”
又对赫云连城道:“靖儿去换件衣裳,随我去军营。”
赫云连城连忙应承,带着郁心兰回了静思园。郁心兰从衣拒里取出一套靛蓝色绣暗竹花纹的夹绒对襟长外衫,边为他更衣边道:“我总听外面的人说,父亲十分护短,是吗?”
赫云连城点了点头。“是。”又轻轻一叹,“一会儿看能不能劝得查帐之人先回去休息,只要有一晚的时间,还能想办法将马料换掉。”
连城以往总是冷着一张俊脸耍酷,坚守这时代对男子的气质标准 气度俨然、喜怒不形于色,可现在却越来越多的在自己面前表露情绪了呢。
郁心兰抿唇微芙,既然他愿说,她便想将自己的看法与他分享。
郁心兰抬起头来,眼神明亮,“连城,你觉得如今这精形,他们会听话地回去休息一夜。让咱们换了马料吗?”
赫云连城眸光深沉。握住她的手道:“总要试试,不能看着二弟功名前程毁于一旦。”
郁心兰歪头看着他,“旁人会不会给咱们这个机会?即使给了时间,焉知他们不是在一旁虎视眈眈,只等咱们派人掉换的时候,抓个正着?我能明白父亲和你的心情,毕竟是二弟是自家人,骨肉相连的兄弟。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你们也想为他争取一番。可是,事情已经是明摆着了的,永郡王等人要抓这个把柄,好拉拢父亲,难道咱们还往陷阱里跳吗?若是换军粮时被抓住,就连父亲都难逃罪责了。”
“如今之计。唯有让父亲带着二弟,亲自入宫,向皇上请罪。虽说私换军粮是大罪,二弟的用心也是为了讨好永郡王,目的不钝,但不论怎样。最后还是惠及了百姓。只要二弟自愿认罚,皇上或许会看在赫云一家忠心耿耿的份上,网开一面,从轻发落。”
“退一步说,就算咱们将军粮都掉换过来了,那始作俑者永郡王呢,虽没抓到咱们的把柄,可咱们也算是轻易地放过了他,让皇上失去一次认清他真面目的机会。二弟得了一次的侥幸,只怕仍是长不了记性。这一次的事,就是因他好大喜功,才会弄出来。否则的话,就算要帮永郡王爷,也可以回家同父亲商量,从咱们府中的仓库中均借一些过去,不是吗?我一直认为,既然做错了事,就应当受到应有的处罚。永郡王如是,二弟亦如是。”
原本,她打的也是换掉的主意,长公主怕种子不足,运了许多过来,育苗之后,还有节余,加上两处庄子上和侯府的存粮,三百石应当是足足有的。
可是现在,永郡王和王丞相哪里会给他们这一夜的时间!只怕在她让佟孝去大良米行问消息的时候,就被他们知晓了,之后侯爷派人去军营暗查,更是给了他们方向。毕竟军营中王丞相和永郡王都插不进手,为了防止火灾,军粮又不是存在一处,这会子,连掉换的马料存在哪个仓库,他们都知道了。
所有的一切。都是早己算好了的。对手已经占尽了先机,抱着一击即中的决心,左右退路都已经算好,还妄想能逃脱吗?
一席话说完,郁心兰便目不转睛地看着连城。
烛光下的兰儿。肌肤细腻平滑如镜,眉目婉约中透着恬静和坚定。
这样的决定,看似将二弟赫云策推向了深渊,其实保全了赫云一家,自己和父亲都是关心则乱,还不如兰儿看得透彻,一般人遇到这样的事情,莫不是想法子先行掩饰,她却有壮士断腕的果决。
赫云连城有片刻的出神,一直知道妻子是聪慧的,却不曾想,她竟然连朝中的时局也能看透,关键时刻点醒了他。随即,他沉稳地领首,“我去劝父亲。”又紧紧地握了握郁心兰的手,“去陪陪母亲。等我回来。”
郁心兰点头应下,送他至二门,早有侯爷的亲卫守候着。抱拳禀道:“侯爷已经先行赶往军营了,着卑职陪同大爷。”赫云连城立即登马飞驰,郁心兰才转回宜静居。
还不到入睡的时辰,长公主正在灯下与纪嬷嬷。聊着明日四爷赫云飞接妆礼的事宜,听到门外唱名,不由得奇道:“兰儿怎么这时候来了?”
见郁心兰微微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