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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根本也就不需要梅氏的承认,只就自顾自的说:“你在即墨勋身边的最终目的,就是为了在将来等到两国开战之后,好从背后给即墨氏捅刀子的,对吧?”
这些事,他从来就没有想过,因为那是和他朝夕相对了多年的女人,他相信她。
但是那天殷绍去找他,莫名其妙的询问起有关这女人在他府中时候的一些往事的时候,他突然觉得意外,然后就意识到不对,再回头一件一件的想,最终——
却得出了这样惊人的内幕。
她身边的女人,不仅仅是个探子,而且可能深得皇帝重用,是个了不得的人物。
她与他同床异梦这么多年,他居然毫无所查,并且可笑的是,最后居然还为了她而疯魔,为了能够今早能迎回她来,做出了弑父杀君的事情来,自毁长城,毁了自己的前程。
多可笑啊,区区一个女人,居然将他毁成这个样子。
这种事,是他从来就没想过的,就算现在已经接受了这样的事实,也已然觉得这是好荒唐的一个笑话。
他殷梁,和太子殷绍对垒争斗多年,最后——
居然是在一个女人的手里满盘皆输。
殷梁想着,终于不可遏制的笑了出来。
他仰着头,笑声沙哑,但是笑着笑着,就有眼泪顺着眼角滑下。
梅氏听他这样说着,心里一阵的暗惊,但却容不得多想,眼见着他情绪不稳,她便就畏惧的,一点一点往后退去。
还是那么个柔柔弱弱的样子,我见犹怜。
殷梁察觉她的动作,突然暴怒起来,他一下子扑上去,单膝跪在地上,再一次一把掐住她的下颚,咬牙切齿道:“那你今天来见本王的意图又是什么?是想看看本王是如何落魄的?还是为了确认本王的行踪,然后再去向父皇告密邀功?”
这两个念头,都不是她今天出现在这里的初衷。
可对梅氏而言,她却自知她现在再说什么也没有用了。
殷梁已经知道了她的身份,并且认定了她从一开始在他身边的时候就动机不纯,现在他落魄撂倒,甚至朝不保夕,他不能把皇帝怎样,自然就要把所有的账都记在她的头上了。
可是——
但是她一时头疼脑热的跟了那人出来,真的没有多想,只是单纯的——
想要见他一面。
也虽然,后来冷静下来之后想过要反悔。
梅氏看着他。
这男人也已经不会再为了她背叛而痛苦难过了,他现在看着她的时候,眼睛里就只有无尽的冰冷的愤怒和仇恨。
爱是什么啊?那么多年的朝夕相处浓情蜜意也不过如是。
“既然滇西都认定了是我欺骗了您,并且罪无可恕,那又何必与我说这么多?”梅氏说道。
她语气带着柔弱的颤抖。
她不蠢,就算知道殷梁已经不可能再为了她的任何一句话而动容了,但也知道不能和他来硬的,否则的话——
就连一个迂回拖延的机会都没有了。
“如您所见,从头到尾,我都只是陛下手中的一颗棋子罢了。他叫我到您的身边,我就要去。”她这样说着,眼中也带了悲戚的神色,低头去看向了自己的肚子。
殷梁的目光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我说我是不得已,殿下您都不屑于听,如果不是因为我做不了主,又何至于这么多年来,我连自己的孩子都不能有?”
她说着,突然语气一厉,眼泪再一次夺眶而出,笑得无限苍凉。
“殿下您只怪我对您的隐瞒,可有想过我的处境?”她这样说着,也是满眼怨恨的情绪,“他叫我到您的身边,我就要去,他不准我怀孕生子,我就不能有自己的孩子,因为他怕孩子会成为我的弱点,进而让我因为你而背叛了他。后来即墨勋入朝,他有了别的主意,他叫我去彭泽,我仍然没有任何拒绝的余地……”
她的话只到这里,就不再说了。
当初太医诊断说她有宫寒之症,治了几年都不见好,现在回想起来,如果背后操纵的人不是皇帝,又有谁能将这个假的病症隐瞒的一点风也不透?
殷梁的心里是真的恨极了这女人的欺瞒背叛,但是此刻他自己在这样的处境之下,却又似乎隐约能够了解她当初所谓的那些身不由己。
可就算是她身不由己又这样?这能改变她对他有所欺骗和背叛利用这样的事实吗?
一时间殷梁就只觉得心烦意乱。
他慢慢的松开了梅氏。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他盯着地面,而梅氏在哀怨的看他。
过了一会儿,殷梁方才问道:“那时候,如果他突然下令让你杀了本王,你也会毫不犹豫的动手吗?”
梅氏面不改色,却是忽而冷然一笑,看向了他道:“如果殿下能赶在他对您动手之前先将他动手除去,没了他的逼迫控制,我也就不需要再出手了。”
她这话说出来,极端的冷酷无情。
殷梁看着她,这女人脸上此时的表情才让他觉得是真的陌生,就好像是从来都不认识一样。
梅氏见他皱眉,就又自嘲的勾唇一笑,“怎么,殿下不信我敢出手杀人吗?”
这个女子,虽然聪慧,但以前在他面前也一直都是温婉柔弱的。
殷梁看着她,嘴巴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梅氏的眼泪,又顺着眼眶滚了出来。
她抬手,轻轻触摸他的脸颊,眼睛泪光闪烁,都是悲切的无奈,“殿下,您真的不能原谅我吗?就算我在您身边动机不纯,但至少——到目前为止,我没有真的伤过您!”
她看着他的目光中,有明显的眷恋情绪。
殷梁抿唇不语。
他当然不能原谅,这样从一开始就处心积虑算计他的女人,把他做傻子一样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女人,他怎么原谅?明明被人打了巴掌,不还手不说,还要把另一边脸也主动凑上去吗?
他面上神色阴晴不定。
梅氏已然明白了他的心思。
“罢了,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她突然低头,笑了笑,然后重新抬头对上殷梁的目光,“殿下您如今这样的处境,想要全身而退似乎也不太可能了,横竖这样被人操纵摆布的日子我也过够了,我什么都无所谓了。”
殷梁就是要把她杀了泄愤,这结局于她而言,似乎也能算是太坏的。
她现在在即墨勋的身边,一旦皇帝再叫她去做什么,她也不能保证能够全身而退。
他们两个人,现在真不知道该要如何的面对彼此。
殷梁拧了眉头,梅氏却突然倾身向前,抬手抱住了他。
“其实我真的不愿意的!”她说,声音很轻的叹息,殷梁还没想好要怎么反应,下一刻,却突然闷哼了一声,脸色惨变。
☆、第027章 死不瞑目,谁的毒手?
他没有马上推开梅氏。
不是不愤怒,也不是不舍得,而是——
这女人下手狠极了,那力道和位置都掌握的刚刚好,一下子便刺中了要害,他——
使不出力气来了。
梅氏手里的是一柄做工精巧的短刀,深深刺进了殷梁的下腹,还没有拔刀,血就先涌出来,沾了她满手都是。
她稍稍往后退开一些。
抬头。
殷梁的嘴唇止不住的微微颤抖,眼神里有恐惧和愤怒,当更多的是难以置信。
他和这女人同床共枕了那么多年,哪怕是已经亲眼见到了,他也总是觉得难以想象,这女人,居然是可以举刀杀人的。
前面那么多年,他竟然就只是宠爱了一个蛇蝎毒妇吗?
“殿下!”梅氏的手里稳稳的握着刀,唇瓣上都被自己咬出了血痕来,她神色复杂的看着面前的男人,这男人,曾经给过她太多的宠爱和温暖,即使他说不会原谅她,她都不会怪他,可是——
“梅儿对您,并非全无情义,我跟了您十年,您对我的好,我都看见了,或者您不信,如果当初陛下他真的有叫我对您不利的命令,我也是宁肯拼着违背他,也断然不会真的伤您的。可是殿下——”这时候她才松了手,往后退开了一点,还是不回避的看着殷梁痛苦痉挛的面孔,淡淡的说道:“如果但凡还有一点点生存的机会,我到底也是不想死的。”
殷梁呆在那里,完全动弹不得,只撑着最后的一口气,死死的盯着她。
梅氏与他对望半晌,突然,眼泪就那么猝不及防的顺着眼角滚落,“听他的话,去彭泽,我就可以不用死!我是贪生怕死,因为我不过就是个女人罢了。我可以用我的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