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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德林人。」我说,「我想尽可能了解他们的相关讯息。」
马内皱眉,接着突然笑了出来,「嗯,我想,那不错。西蒙是研究妖精和精灵,威稜对各种可笑的席德天神深信不疑。」他夸张地鼓起胸膛说,「我则是热衷于小鬼和跚步人的研究。」
我感到我的脸因为不好意思而涨得通红。
「拜托,马内。」西蒙打断他的话,「你是怎么了?」
「我刚刚在一个想研究床边故事的小男孩身上赌了两铜钱。」马内抱怨,用叉子指着我。
「他是指民间传说之类的东西。」威稜转头看我,「你想到大书库查吗?」
「传说是一部分。」我刻意模糊回应,以免把话说死,急着挽回面子,「我只是想知道,不同文化的传说是不是都吻合泰坎的叙述七宗学。」
西蒙回头看马内,「看吧?你今天怎么那么神经质?你上次睡觉是什么时候?」
「不要用那样的语气对我说话。」马内抱怨,「前一个晚上我睡了几个小时。」
「哪个『前一个晚上』?」西蒙追问。
马内停顿了一下,低头看餐盘,「伐日吧?」
威稜摇头,用席德语喃喃自语了一些话。
西蒙一脸震惊,「马内,昨天是燃日,你已经两天没睡了吗?」
「可能吧。」马内不确定地说。「每次碰到注册,我就忘了时间,这段期间又没课,时间表没有用,而且我又忙着工艺馆的研究专案。」他声音渐小,用手揉脸,接着抬起头来看我。「他们说的没错,我现在有点神经错乱。泰坎的七宗学、传说等等,对我来说太学术性了,不过是不错的研究主题,我没有恶意。」
我连忙说:「我不介意。」我对着萨伏依的餐盘点头说:「可以麻烦你把那个推过来吗?如果我们的贵族少爷不会再回来了,我想吃他的面包。」
◇◇◇◇
西蒙带我去注册课程后,我走了一趟大书库,急着在梦想那么多年后,到那里参观一下。
这次我走进去时,有个年轻男子坐在柜台,他拿笔轻敲着一张纸,纸上有很多反复涂写的文字。我走过去时,他皱眉,又杠掉其中一行字。他那脸还满适合皱眉的,他的手看起来白嫩,他的洁白衬衫和鲜蓝色的背心看起来都满贵的,离开塔宾没多久的部分自我一看到他,就想扒他的口袋。
他又轻拍了笔一下子,才生气地大叹一口气,把笔放下。「名字?」他头也没抬地问。
「克沃思。」
他翻阅名册,看了其中一页,皱眉说:「你不在名册里。」他稍微抬头瞄了一眼,又皱了一次眉头,接着继续低头忙他的诗句。他看我一直没有离开的迹象,弹了一下手指,好像赶虫子一样,「你可以滚了,不用客气。」
「我才刚……」
安布罗斯再次搁笔,「听好,」他慢慢地说,就好像在对傻蛋解释一样。「你不在名册里。」他用两手对名册做出夸张的手势,「你不能进去。」他指向里面的门。「完毕!」
「我才刚注册完……」
他受不了地举起双手,「那你当然不会在名册里。」
我从口袋掏出注册单。「罗兰大师亲自交给我这个。」
「我管你是不是他亲自背来的。」安布罗斯说,用力的拿笔沾墨,「不要再浪费我的时间了,我很忙。」
「浪费你的时间?」我质问,终于火了,「你知道我为了来这里,经历了什么吗?」
安布罗斯抬头看我,他的表情突然变得有点想笑,「等等,我来猜猜。」他说,把手平放在桌上,站了起来。「你在土丘村,或是鸟不生蛋的家乡,总是比其他孩子聪明,你的读写与算数能力让当地人赞叹不已。」
我听到我后方的大门开了,又关了起来,但安布罗斯没注意到,他走到柜台前,倚着柜台,「你爸妈知道你很特别,所以存了几年的钱,帮你买了双鞋,把粗布缝成衬衫。」他伸手搓摸我新衣服的布料。
「你走了好几个月,坐在骡车后面颠簸了几百里路,最后……」他两手大大一挥,「老天慈悲!你终于到了!兴致勃勃,满怀梦想!」
我听到笑声,转身看到他激动发言时走进大书库的两男一女。「老天,安布罗斯,你是怎么了?」
「该死的一年级新生!」安布罗斯一边抱怨,一边转身走回柜台后方。「穿得破破烂烂进来,一来就一副这里是他家开的一样。」
那三人往标着「书库」的门走去,他们上下打量我时,我努力压抑满脸的尴尬。「我们今晚还是要去伊欧利恩吗?」
安布罗斯点头说:「当然,六点钟。」
「你不检查他们是否在名册里吗?」他们进入书库把门关上后,我这么问。
安布罗斯转身面对我,他不友善地冷笑,「听好,我免费给你一个小小的建议。你在老家可能很特别,在这里就只是个多话的小鬼,所以尊称我为诠士,滚回你床铺,感谢你在老家祈祷的异教神祇吧,幸好我们不是在维塔斯。不然我爸和我会把你当成疯狗拴在柱子上。」
他耸肩,「或者,你也可以不这样,待在这里,大吵大闹,开始哭叫,最好是挥拳揍我。」他笑着说,「我会好好扁你一顿,把你撵出去。」他又提起笔,继续写他的东西。
我离开了。
你可能以为这次事件让我心灰意冷,以为我有种被骗的感觉,以为我儿时对大学院的梦想就此幻灭。
刚好相反,这件事反而让我放心了不少。我本来觉得自己和这里格格不入,直到安布罗斯用他特殊的方法,让我了解到大学院其实和塔宾街头没啥两样,不管你到哪里,人基本上都一样。
况且,怒火让人晚上更觉温暖,受伤的自尊可以激励人做出惊人之举。
第三十八章 主楼的共感课
主楼是大学院里最旧的大楼,几世纪以来逐渐往四面八方扩建,纳入周边较小的建筑与庭院,仿如一种野心勃勃的建筑类青苔,想尽量拓展占地面积。
那地方很容易迷路,走廊会突然出现转弯,莫名其妙就无路可走,或是蜿蜒绕行。从一间教室走到另一间,即使两地仅隔五十尺,很可能也要走上二十分钟。经验老道的学生当然知道捷径,他们知道穿过哪个工作室或讲堂可以直达目的地。
这里至少有一个中庭是完全与周遭隔绝独立的,必须爬过窗户才能到。据说有些房间四面都用砖墙封死了,有的里面还有学生,半夜他们的鬼魂会在走廊上出没,哀叹他们的命运,抱怨学校餐厅的伙食。
我的第一堂课是在主楼,幸好室友预先警告我主楼容易迷路,所以我虽然迷路了一会儿,还是提早抵达教室了。
终于找到第一堂课的教室时,我很讶异它的设计和小剧场很相似。座位是以一个升高的小舞台为圆心,围成半圆形,层层往上排列。以前我们剧团到较大的城里表演时,也是在类似的场所演出,想到这点让我放松不少,于是我走到教室后方,找位子坐了下来。
看着其他学生慢慢走进教室,我觉得很兴奋,大家都至少大我两三岁。教室里逐渐充满不安的学生时,我在脑中复习前三十种共感缚。现在教室里约有五十个学生,坐满四分之三的位子。有些人带了笔和硬皮笔记本,有些人带了蜡板,我什么也没带,但我不太担心,我的记忆向来不错。
这时贺姆大师进来了,他走上讲台,站在一个石制的大讲桌后方。他穿着深色的大师袍,看起来威风凛凛。他一进来,学生低语与移动的沙沙声马上鸦雀无声。
「所以,你们想当秘术士?」他说,「想学床边故事听到的魔法,你们听过关于至尊塔柏林的歌,猛烈的火海、魔戒、隐形斗篷、恒利剑、飞天药。」他一脸作恶地摇头,「如果那是你们想学的,现在就可以走了,因为这里不会教,那是不存在的。」
这时,一位学生走了进来,他知道自己迟到了,迅速钻进一个空位,但是贺姆还是看到他了。「嗨,真高兴你决定来上这堂课,叫什么名字?」
「杰尔。」男孩紧张地说,「对不起,我有点找不到……」
「杰尔,」贺姆打断他的话,「你为什么来这里?」
杰尔愣了一下,接着勉强挤出:「为了学共感术原则?」
「我不喜欢上课反应迟钝。明天,交一份报告过来,探讨共感钟的开发、它和以前使用谐和运动的钟有什么差异、以及它对精确计时的影响。」
那男孩在位子上扭捏了一下,「是,大师。」
贺姆似乎对这反应很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