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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查比斯回来了,一只手臂下夹着几条面包,另一只手臂抱着一个啼哭的婴儿。「阿里,」他叫着一位站在篮子边的男孩,「来帮忙,我们来了新访客,她需要换尿布。」
那男孩连忙过去,从查比斯的手中接下小孩。查比斯把面包放在桌上的篮子边,所有小孩都聚精会神地看着他。我的心一沉,查比斯连看都没看我。要是他认不出我怎么办?要是他叫我走怎么办?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受得了,于是我开始慢慢往门边移步。
查比斯一次指着一个小孩说,「我想想,大卫,你把饮水桶倒空,刷洗一下,那水有点咸了。他刷好后,纳森可以从水泵打水,把它补满。」
「我可以打两次水吗?」纳森问,「我弟弟也需要一些食物。」
「你弟弟可以自己来拿面包。」查比斯温和地说,接着他更靠近看着那男孩,察觉到什么似的,「他受伤了吗?」
纳森点头,低头看着地板。
查比斯一手放在男孩的肩膀上,「带他过来,我们来照顾他。」
「他的脚受伤了。」纳森脱口说,好像快哭出来似的,「太热了,他没办法走。」
查比斯点头,示意下一个小孩,「小杰,你帮纳森扶他弟弟过来。」他们迅速冲了出去,「泰姆,既然纳森不在,就换你来打水吧。」
「克沃思,你去买肥皂。」他拿出半分钱,「到洗濯区的玛纳商行买,如果你告诉她是谁要的,她会给你比较大块的肥皂。」
我突然觉得喉咙哽塞,他认得我,我无法解释我内心有多么安慰,查比斯是最像我家人的人,想到他可能不认得我,那感觉实在太可怕了。
「查比斯,我没时间跑腿。」我犹豫地说,「我要走了,我要去内陆,去伊姆雷。」
「真的啊?」他问,他停了半晌,又更仔细地看了我一眼,「嗯,我想是的。」
当然,查比斯从来不看衣着,他只看到衣着里的孩子,「我来这里,是想让你知道我的东西放在哪里。蜡烛厂屋顶上有个三片屋顶会合的地方,那边还放着一些东西,有一张毯子,一只瓶子,我现在已经不需要了,如果有人需要栖身之处,那地方还不错,很干爽,没人会到那上面去……」我声音渐小。
「谢谢你,我会叫一个男孩过去。」查比斯说,「过来。」他走向前,生硬地拥抱我,他的胡子搔着我的脸颊,「看着你们离开这里,我总是很开心。」他轻声对我说,「我知道你一个人也可以过得不错,不过有需要时,你随时都可以回来。」
旁边婴儿床里的小女婴开始扭动哀嚎,查比斯和我分开,转身对她说:「怎么了,怎么了。」连忙过去照顾她,赤脚拍着地板,「怎么了,怎么了,乖,乖。」
第三十三章 星海
我肩上背着行囊回到畜贩场,里面装着换洗衣物,一条面包,一些肉干,一皮囊的水,针线,打火用具,笔与墨。总之,就是聪明人上路可能会需要的一切。
不过,买的物资中最令我自豪的是一件深蓝色的斗篷,那是我从旧衣商的推车上买来的,才三铜币。这斗篷满干净的,穿起来又温暖,如果我猜的没错,应该只有一人穿过。
上路时,一件好的斗篷比其他家当加起来更有价值。万一你没地方睡,还可以拿它当床和毯子,帮你挡雨遮阳。如果你很精明,底下还可以藏各种有趣的暗器;如果不够聪明,也可以藏一些较小的杂物。
但除了那些优点外,我推荐斗篷还有两个原因。第一,很少有东西像旧斗篷的衣摆在微风中轻轻飘着那么醒目。第二,最好的斗篷有无数个小口袋,那些口袋对我有难以抗拒的吸引力。
就像我刚说的,这件斗篷很不错,它有几个那样的口袋。我在口袋里放了线绳与蜡块,一些干苹果片,一个火绒箱,一个装着一颗弹珠的小皮包,一小包盐,钩针与肠线。
我尽量花掉小心攒存的联邦币,留下席德币,以便上路时花用。联邦币在塔宾很好用,但席德币才是世界通用的货币。
我回到车队时,他们正好在做最后的准备。若恩像只不安的动物在马车边徘徊,一再检查一切。蕾塔严格地盯着工人,看到不满意的地方就迅速指正。在我们启程朝大学院前进以前,我也乐得被晾在一旁。
◇◇◇◇
随着车队逐渐驶离,我仿佛慢慢卸下了内心沉重的负担,沉迷于鞋底接触地面的感觉,空气的味道,以及静静吹拂春天麦田的微风。我发现自己除了快乐以外,毫无缘由地笑开了嘴。我们卢族本来就不会在一个地方待那么久,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差点就大笑出来。
旅途中我都独自一人,不习惯和人打交道,若恩和雇工也愿意放我独来独往。戴瑞克偶尔跟我开开玩笑,但他通常觉得我的想法过于保守。
另外就只剩一位乘客,戴娜。我们一直到第一天快赶完路时才说话,我和其中一位雇工同车,漫不经心地剥着柳枝的树皮,我一边动着手指,一边端详着她的侧脸,欣赏她下巴的线条,以及颈部到肩膀的曲线。我在想,她为什么独自一人旅行,她要去哪里。我沉思时,她转头往我这边看,发现我凝视着她。
「你在想什么?」她问,一边拨弄着一缕头发。
「我在想你在这儿做什么?」我半坦白地说。
她看着我的眼笑着说:「骗人。」
我用一种演戏的老技巧让自己不脸红,尽量装出不在乎的样子耸耸肩,低头看我剥的柳枝。几分钟后,我听到她又继续和蕾塔聊天,心中竟萌生一股失落感。
搭好帐棚,煮晚饭时,我在马车附近闲晃,观察若恩用来绑牢货物的绳结,我听到后方传来脚步声,转身看到戴娜走过来。我的胃一揪,稍稍吸口气镇静下来。
她在离我十二尺的地方停了下来,「你想出来了吗?」她问。
「啊?什么?」
「我为什么在这里。」她淡淡地微笑,「其实我这辈子也一直在想同一个问题,我想如果你有答案……」她扮鬼脸,露出期待的表情。
我摇头,不确定这是什么情况,听不出话中的幽默。「我只能猜出你是要到某个地方。」
她一本正经地点头,「跟我猜的一样。」她停下来环顾四周的地平线,风吹起了她的秀发,她把头发拨回原来的样子。「你刚好知道我要去哪里吗?」
我发觉自己脸上渐渐露出笑意,那感觉有点怪,微笑对我来说已经有些生疏,「你不知道吗?」
「我不太确定,目前我想到艾尼棱。」她垫起脚尖,又把脚底板放平,「但我也曾误判。」
我们的交谈陷入沉默,戴娜低头看她的手,玩弄手上的戒指,把它转来转去,我瞥见上面有个银色与淡蓝色的石头,她突然把手放到身体两侧,看着我:「你要去哪里?」
「大学院。」
她扬起一边的眉毛,看起来大了十岁,「那么确定。」她微笑,突然又恢复了年轻的样子,「知道自己要往哪去是什么感觉?」
我想不出该怎么回答,还好蕾塔刚好叫我们吃晚饭,我也就不用回答了。戴娜和我一起走向营火。
◇◇◇◇
隔天一开始是简短、扭捏的追求。我虽然很想接近她,又不想给人猴急的感觉,我先在戴娜周围晃了一下,才找了某个理由接近她。
戴娜倒是落落大方,我们整天下来就像老朋友一样谈天说笑,我指出云朵的不同类别,以及它们预告着什么样的气候。她指出各种云的形状,有玫瑰、竖琴和瀑布。
我们就这样过了一天,晚上大家抽签排守夜的顺序时,戴娜和我抽到前面两班。我们没有讨论,就一起守夜了四个小时。我们在火堆旁轻声对话,以免吵醒其他人,目光几乎都集中在彼此的身上。
第三天也差不多,我们愉快地共度时光,不是一直聊天,通常是观赏风景,聊些一时想到的话题。那晚我们停在路边的旅店,蕾塔在那里采买马粮与一些补给品。
蕾塔早早就和她丈夫去休息了,她告诉我们,她已经请旅店老板帮我们准备晚餐与床铺。晚餐吃得不错,培根与马铃薯汤,现烤面包配奶油。床铺是在马棚里,但比我在塔宾住的好多了。
休息区满是烟味、汗味、溢出啤酒的味道,幸好戴娜问我要不要一起去散步。外头是无风的春夜,暖和而宁静,我们在旅店后方的树林间一边漫步一边聊天。不久,我们走到一大片空地,中间有个池塘。
池边有两块道石,银色的表面和黑色的夜空与黑色的池水形成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