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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吓了一跳,抬起头来直盯着真冬的脸。真冬歪着头看我
,一副要说“你怎么了?”的样子,让我赶快又把视线移回吉
他。
“那是一首怎样的歌呢?”
这次我不打算再胡说八道了。
“……你对披头四了解多少呢?”
“不太了解。”真冬摇摇头。
“这样啊……好吧。”我稍微思考了一下,该怎么跟她说
这个故事。“创作收录了这首歌的专辑时,披头四的团员之间
厌情非常不好,几乎闹到要解散的地步,所以专辑里收录的歌
也好像是团员各自的独唱曲拼凑在一起。”
然而这张专辑仍然是经典之作。就像真冬曾经说过的,不
管评论家如何胡乱揣测,音乐家计算在最差的状况下还是能创
作出最佳的作品。
“听说约翰蓝侬忙着剪接母带混音制作《Revolution 9》
这首超长曲时,保罗麦卡尼几乎都早自己一个人录音。”
在约翰蓝侬那首没能传达给其他人的革命之歌背后,保罗
麦卡尼悄悄完成了这首献给黑□的歌曲。
“……所以这首歌只要用一把吉他就能演奏。”
“嗯,虽然简单到你也会弹,但伴奏部分真的很好听。”
瞬间被惹恼的我突然起了坏心眼,决定试着激她看看。
“可是你就没办法啊。因为这首歌要用三指法弹,右手无
名指不能动的人根本办不到。活该!要是不甘心就去美国把手
治好了再滚回来啊!”
真冬一脸不满地看着我,接着把吉他抢了回去,弹起了
《Black bird》——只用右手的拇指和食指弹。
她应该省略了几个音没有弹吧?然而我却只听到再完美不
过的演奏,更何况这应该是她刚刚才第一次听到的曲子耶?
弹完第一段副歌后,真冬嘟着嘴把吉他放回我的膝上。
“你可不可以……不要这样刺激没有天分的人啊?”
“这种程度只要多练习几次人人都会。”
会你个头啦!
真冬爬下洗衣机回到车上,打开后座车门拿出我的贝斯然
后走了回来,又坐在我的身边。。她将贝斯放在膝上,迅速地
完成调音动作,接着以催促似的节奏弹奏起G音。
我连忙配合着她的琴音,再次从头开始弹。节奏放慢一点
,配合歌声直到最后……
黑鸟以残破的羽翼学习飞翔,终其一生只为了等待这个起
飞的时刻。
“好奇妙……不接扩大机时弹起来就像一把正常的贝斯…
…”
唱完整首歌时,真冬如此喃喃自语着。
“但接上扩大机后会放大些微的音色差异,所以还是得调
整。何况琴身撞得坑坑疤疤的。”
真冬有些不安地看着我:
“应该……可以恢复原状吧?”
我默默地点点头,再次弹起《Black bird》的前奏。就算
羽翼残破不堪,只要等待飞翔的时刻到来就好了。
“这是……为了给某人勇气而写的歌……吗?”
真冬突然这么问,我犹豫了一下才回答她。
“据说是为了解放黑人女性而写的歌,保罗麦卡尼本人好
像也这么说过。不过,我个人不是很喜欢那么想。”
“为什么?”
“因为那样太别扭啦!干嘛想那么多,就把它当成一首吟
唱黑鸟的歌就好啦。”
“原来真的有这种鸟啊?”
“嗯,学名叫做黑□。小小一只,全身都是黑色羽毛,只
有嘴喙是黄色的,听说叫声非常清脆嘹亮。我看过照片,不过
日本大概一只也没有吧。”
这时的真冬露出了微笑。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她发自内心的
笑容。
“……有啊,我看过喔。”
我歪了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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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哪里?”
真冬眯细了眼睛,伸出食指戳了戳我的胸口。
“在这里。”
浓雾渐渐散开,鸟儿的叫声也越来越清晰了。清晨的阳光
洒在树木之间,也将真冬和呆掉的我两人的影子拉得好长好长
,一直延伸到洼地正中央的钢琴上。
回到车站的一路上,我们都没有说话。我左肩背着旅行包
,右手提着用浴巾包起来的贝斯,所以真冬只好自己背吉他。
两人的脚步都很稳健,不似昨日的踉呛。天空也晴朗得不像话
,让我真的有种可以就这么走到天涯海角的感觉。
不过我和真冬都没有问对方接下来要去哪里,只是并肩走
在被早晨的阳光晒干的小镇街道上。或许是因为两个人都有某
种预感吧?
“你的脚没问题吧?”
“嗯,现在没问题了。”
“真的?不会又搞到身体右半边都不能动吧?”
“应该不会吧。医生什么都没说,可是晚上睡觉时我老觉
得身体的右侧整个不见了,不然就是咕噜咕噜地慢慢沉进水里
,感觉很恐怖。所以我侧睡的时候一定都让左边朝下。”
这应该只是真冬的幻想吧?话说回来……
“你昨天晚上就是把右边压在下面耶?”
真冬吓了一跳看向我。
“真的啊,你面向我这边睡的啊?”
“骗人?”
“真的啦!”
“你骗人!”
我骗你这种事干嘛啊!
“老实说,我一直觉得身体的右半边好像埋在洞里,也许
不久之后连手腕都没办法动了。这么一来就连吉他也弹不了了
。”
我看了看真冬垂放在身边的右手。
“可是你的左手还能动啊?既然如此……”
我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既然如此?”真冬出声问道,我还是一直盯着自己的右
手。
“要不要学吉米罕醉克斯那样,用牙齿弹吉他?”
“笨蛋!”
真冬举起吉他盒挥了过来。
“你就不会说‘那就由我来代替你的右手’之类的吗?”
“不是啦!可是……是我的右手耶?说是可以说,可是我
不管是吉他或钢琴都弹得很烂耶!这样会毁掉你的超绝琴技啦
!”我边逃边这么解释。
“反正也只是假设而已啊!真是的!”
真冬追着我跑了一阵子后,突然快步往前走掉了。我追了
上去,犹豫了一会儿后开口说道:
“对了,真冬……”
“干嘛?”她头也不回地丢来没好气的声音。
“你还记得我们打过赌,赌找不找得到贝斯吧?”
“……嗯。”
“既然这样……”我一时之间无言了。该怎么说比较好呢
?如果说“你的手现在已经不只是你个人的问题了,是整个乐
团的问题”,这样真冬肯定会生气。
“我现在还能弹吉他,无所谓。”
“可是之后……”
“之后我就用牙齿弹,行了吧?”
呜哇,居然这样吐我槽,看来她是真的生气了。
我走在真冬的三公尺之后,思索着适当的说法。
“我知道了啦,加入乐团的事就这样也罢,可是……”
老实说就好了。
“我想听你再次演奏钢琴。”
真冬没有停下脚步,没有回头看我,也久久没有回答。不
过她渐渐放慢了脚步,最后又和我并肩走在一起。总觉得她似
乎微微地点了点头。
结果我还是没机会把话说完,没机会叫她去找专科的医生
把手治好。
不过,那是真冬自己才能决定的事。我能做到的,也不过
是陪她一起跷家,不时把肩膀借给她罢了。
最早发现我们的是从对面车道骑着脚踏车过来的年轻警察
。他在距我们十公尺远的地方紧急刹车,还差点滑倒掉进水沟
里。年轻警察拿出记事本频频比对我们的脸,接着拿出了无线
电不知向什么人通报。
“怎么办?要跑走吗?”
尽管警察抓着我的手臂,我还是小声地和一旁的真冬咬耳
朵,而她只是默默地摇头。
这就是我们的旅途终点。
等待上司联络的空档,年轻警察像小白一样缠着真冬要签
名,而且还请她签在警察手册上。喂喂,这么做可以吗?
后来我们被带往车站。巴士站旁停着好几辆车,为数众多
的大人聚集在那里——都是些没见过的陌生面孔。我后来才听
说,那些都是特地来找真冬的管弦乐团成员——其中也有一些
警察混在里面。一确认我和真冬的身份后,一大批人“哇”的
一声忽然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