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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是太夫人来了?
顾重阳心头一突,有些紧张。
她心里是有些害怕这个古板的婆婆的。
面对柴惜月她可以撕破脸皮,可面对婆婆她不得不小心翼翼。除了从前婆婆的积威之外,最重要的原因是,她的儿子,养在婆婆膝下。
虽然太夫人疼爱睿哥儿,可她这个做母亲的若是忤逆了太夫人,难保太夫人不会迁怒睿哥儿。
从前睿哥儿不过是吃了她递过去的点心,太夫人就拿竹板打睿哥儿的手心。
那时候,睿哥儿不过才两岁不到。
她这个做母亲的,不能照顾睿哥儿就算了,怎么还能给儿子带去麻烦呢?
从那之后,她再也不敢靠近睿哥儿了。
想睿哥儿的时候,她便远远的看一眼。每天去请安,她都是第一个到的,想尽办法在太夫人的院子里多逗留一会,就为了能多看睿哥儿一眼。
“夫人回来了!”郑达家的声音响亮,打断了顾重阳的思绪。
顾重阳忙走上台阶,微笑道:“原来是查嬷嬷与李姐姐,怎么劳烦二位等着我?今天天热,您二位跟我一起进去歇歇?”
她可以对贺润年冷嘲热讽,可以跟柴惜月对打,却不能不客客气气地跟太夫人身边服侍的人周旋。
见她语气诚恳,态度谦和,郑达家的嘴角的笑容就稀薄了许多,神色也有些勉强:“夫人不必客气,快些进去吧,侯爷可等了半日了。”
说着,郑达家的亲自打起了帘子。
顾重阳受宠若惊,忙扶了帘子:“多谢李姐姐。”
说完,她就走了进去,忽略了郑达家脸上的挣扎犹豫,与查嬷嬷眼中一闪而过的怜惜。
贺润年负手站在厅堂中。
他穿着雨过天青色细棉布直裰,衬得他越发面皮白净,身材挺拔。儒雅俊秀的脸上一抹小胡须,给他添了几分成熟。
“你来做……”什么两个字还未来得及出口,顾重阳就定住了。
她心跳加速,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3。惊闻
厅堂正座的花梨木扶手椅上,坐着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
他不过五六岁的样子,穿着碧青色的凉稠对襟半臂褂,露出白嫩嫩、肉滚滚、像白莲藕一样的胳膊。
他怀中抱着一个九连环,正低着头研究,一脸的认真。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来看了一眼顾重阳,然后又低下头继续摆动九连环。
顾重阳又惊又喜,忙张开双臂快速朝前走了几步。
眼看着离那孩子不过两步路的距离,她又生生地停了下来。
她不止一次梦到儿子,每一次她就要抱到儿子,梦就会醒。
这一次,是不是还是梦?
如果她去抱睿哥儿,是不是又很快就要醒了?
朝思暮想的儿子近在眼前,顾重阳却裹足不前。
她怔怔地站着,一动也不敢动,生怕自己轻举妄动,儿子就会消失。
睿哥儿不能消失,她不能醒!
她还有很多话没有跟睿哥儿说,她想问他乖不乖,听不听话,有没有想她。
顾重阳贪婪地望着睿哥儿,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你是……睿哥儿?”
虽然是疑问的语气,但顾重阳却知道,这就是她的睿哥儿。
睿哥儿抬起头来,明亮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得透露着好奇:“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你又是谁?”
黑白分明的杏眼跟自己如出一辙,软软糯糯的声音令顾重阳心都要化了。
此刻她可以确定,这不是梦!这绝对不是梦!
是睿哥儿,她的睿哥儿真的来看她了。
“睿哥儿!”顾重阳已经扑到椅子边,一把将睿哥儿拥在怀里:“睿哥儿,我是你母亲,我是你的母亲啊!”
顾重阳说着,已经连连在睿哥儿脸上亲了好几口。
儿子抱在自己怀里,软软的,暖暖的,顾重阳觉得自己整个心里都是满足。
“你骗人!”
睿哥儿挣扎着从顾重阳的怀中出来,大大的眼睛里写满了认真:“你骗人!祖母说我没有母亲,我母亲早就死了!”
顾重阳心头大恸,一方面不敢置信婆婆居然会这样挑唆儿子,另外一方面又有片刻的茫然。
婆婆竟然厌恶自己到这步田地了吗?
她这样骗睿哥儿,以后睿哥儿长大了,知道自己还活着,会怎么看她呢?
可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顾重阳忍着心里的酸涩,蹲在椅子旁边与睿哥儿平视:“睿哥儿,我是你的母亲,我没有骗你。”
说着,她伸手去拉睿哥儿的手。
“啪!”
睿哥儿一巴掌把顾重阳的手打开,义正言辞道:“你撒谎,你骗人!祖母说,骗人的,都是坏蛋,你是拐子,要拐了我!”
“不是,不是……”顾重阳的手落空,又是慌张又是狼狈:“我没有骗你,我是你母亲,我真是你母亲,真的!我知道你的生辰是腊月十七,你肚子上有一块胎记……”
“可祖母说,我母亲已经死了!”睿哥儿认真道:“祖母是不会骗我的!”
顾重阳的话猝然间被打断,她张了张嘴,有些手足无措。
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儿子,她朝思暮想的心头肉,三载未见,就已经不记得她了。不仅视她为陌生人,还信誓旦旦地说他母亲已经死了,说她是拐子。
自己明明是他的母亲啊,可是他却不信。
被自己的孩子拒绝,这世上,还有比这更令人痛心的事情吗?
洪亮的童音似锤子一般打在顾重阳的心头,将她的心敲出一个窟窿。
顾重阳觉得自己心在滴血,从未有过的委屈令她忍不住泪流满面。
不管她葡萄树种的多好,不管田庄上的人多爱戴她,不管她的医术多高明,都无法掩盖一个事实,她是个失败的母亲!
她没有尽到母亲的义务,她的确不配做睿哥儿的母亲。
顾重阳捂了脸,渐渐哭出声来。
“你是鬼吗?”耳边传来睿哥儿软软的声音,似安慰似肯定:“乳母说人死了,就会变成鬼魂。难道你是我母亲的鬼魂吗?”
顾重阳抬起头来,双眸红肿,声音哽咽:“我不是鬼魂,我是你母亲,你的母亲还活着,没有死。”
睿哥儿脸上闪过一丝挣扎与怀疑,好像在犹豫要不要相信眼前这个女人的话。
可是祖母是不会骗自己的。难道是祖母记错了?
过了好一会,他把脸转过去,问贺润年:“父亲,这位姐姐说她是我母亲,是真的吗?”
顾重阳忙不迭地点头:“是真的,我就是你的母亲。”
说完,她站起来,目露乞求地望着贺润年。
贺润年皱了皱眉,眸中闪过一丝为难与犹豫。
这一丝犹豫令顾重阳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
“贺润年,你说话啊!”顾重阳脸色发白,眼角含泪地对贺润年道:“你怎么不说话,你跟睿哥儿说啊,说我是他母亲,你为什么不说话!”
说到最后,顾重阳已经的嘴唇已经抑制不住地抖了起来。
“父亲,她是我母亲吗?”
感觉到气氛不对,睿哥儿从椅子上滑下来,走到贺润年身边,怯怯地问道。
面对妻儿的拷问,贺润年张了张嘴,最终化作一声浅浅的叹息。
“郑达家的,抱大少爷出去。”
郑达家的应声而入,抱了睿哥儿就走。
“不。”顾重阳一把拉住睿哥儿的手,恳求道:“别走。”
睿哥儿眼中尽是迷茫。
贺润年走上前来,掰开顾重阳的手,将她与睿歌儿隔开。
湘妃竹的帘子高高掀起又重重落下,睿哥儿的身影消失在顾重阳的视线中。
“睿哥儿,我的儿子!”顾重阳觉得自己的心都被挖走了一块,她扶着竹帘,透着缝隙见睿哥儿趴在郑达家的肩膀上,走出了大门。
“贺润年!”顾重阳又是伤心又是难过,满脸哀痛地质问贺润年:“你为什么不跟睿哥儿说实话?难道我不是他的母亲吗?你不是标榜自己是君子吗?你不是张口闭口文、行、忠、信吗?这就是你的信吗?你就是这样以身作则教儿子的吗?你的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在儿子求证的时候,贺润年的沉默令给顾重阳致命的一击,她又恨又怒,说出来的话越来越难听。
“你们延恩侯府自诩名流世家,却做着猪狗不如的事。太夫人是长辈,她就是再不喜欢我,也不能这样颠倒是非挑唆睿哥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