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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现茌就必须逃跑,不然迟早要死在隘口里。他看了眼父亲,老人依旧在怒火驱动下疯狂攻击,不断挥剑猛砸一名贾德人的盾牌。那人一步步向后撤去,但持盾的左臂稳稳当当,韧性十足。伊达的目光越过父亲,看到了贾德队长——金发男子又打发了他的一名同伴。他们早晚要死在这里。
正在此时,第二拨贾德人从他们身后冲了进来,马蹄声响彻隘口。
伊达惊得猛一转身。太迟了。他的脑海中出现了栩栩如生的幻象,一名黑发白面的少女朝他扑来,长指甲戳向他血红的心脏。但就在顷刻之间,伊达忽然发现自己根本不明白今天在隘口中发生的—切。
第二拨骑兵的首领越过匪帮阵线,笔直冲向挥舞重剑的金发贾德人。他坐在马鞍上,身子微微前倾,挡住对手的攻击,双腿紧紧夹住坐骑,以大师级的精准动作挥剑下斩,将金发贾洛纳人立毙当场。
伊达发觉自己嘴巴张得老大,赶紧合上。他绝望地看向父亲那充满悲伤和愤怒的血红身影,结果发现老人突然恢复了此刻亟需的理智。
“咱们被利用了。”父亲随后对他说道,在新骑兵带来的腥风血雨和奄奄一息的伤者之中显得异常宁静。他放下手中长剑,“我真是老煳涂了。这把年纪已经不该再带领队伍。我早就应当入土了。”
谁也没料到他突然还剑入鞘,退后两步,似乎超然物外。新来的贾德人把头一批骑兵通通杀死,毫不手软,绝不留情,即便围在金子周围的那些人已经扔掉佩剑,高声叫嚷着愿意赎身,他们的投降都未被接受。伊达这辈子杀过不少人,但面对此情此景,也只能和父亲撤到垂死的兄弟身边,站在原地静静观瞧。
那些贾洛纳人一路南行只为攫取菲巴兹的财富。他们愚蠢地闯进陷阱,却又靠勇气和纪律撑了过来。可到头来,他们还是死在这天上午,所有人都没能走出黑暗隘口。
周围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受伤的匪徒兀自呻吟。伊达发觉新到的贾德弓手正在射杀受伤的马匹,所以才会显得这么安静。畜生的惨叫已然持续很久,他几乎意识不到那种噪音。伊达眼见完好的马匹都被赶到一起。这些都是精壮牡马,阿拉桑的坐骑没法跟埃斯普拉纳牧场的宝马良驹相提并论。
伊达、父亲和其他人早就按照命令扔掉武器。现在没有必要抵抗。他们只剩下二十多人,全都精疲力竭,多数受了伤,而且面对五十名骑兵也无路可逃。阿比尔还躺在他们身边,脑袋枕在一块叠好的布料上,呼吸断断续续,显然在应付疼痛。伊达看到他大腿的伤口很深,尽管腿上扎了止血带,但依旧血流不止。伊达以前也见过这种伤口。他弟弟早晚要死。伊达产生了一种空虚麻木的感觉,无法正常思考。他陡然记起新一拨骑兵出现时看到的那个幻象:化作少女的死神,手指抓挠他的生命。
到头来却不是他的生命。伊达跪下身,碰了碰弟弟的面颊。他发现自己说不出话。阿比尔抬头看眼哥哥,举起一只手来,碰了碰他的指头。弟弟眼中充满恐惧,但什么也没说。伊达使劲咽了口唾沫,现在不是哭的时候,他们还在战场上。他捏了捏弟弟的手,随后站起身来。伊达往回走了两步,来到父亲身边。老人沾满血污的脑袋抬得很高,背挺得笔直,仰头注视着刚来的骑兵。
亚巴斯特罗的塔里夫·伊本·哈桑,在将近四十年后络于被人捉住。
在西尔威尼斯垮台后,这个老匪徒变得比数不清的僭主更像国王,也更像一头雄狮。
伊达的麻木感也延伸至此。他们的世界将在这座峡谷终结。新的传说将同老故事一起,萦绕在艾敏·哈纳扎周围。他父亲没有任何表情。三十多年来,一连串哈里发和半打阿拉桑的小君主,都誓言要将他的手指脚趾一一割掉,然后才会将他处死。
第二拨骑兵的两位首领跨坐在马背上,低头看着老人。他们镇定自若,似乎对这个重大转变毫不在意。他们的武器都已入鞘,其中一个是亚夏人,另一个则跟骑兵一样是贾德人。那个北方人头戴老式铁盔,顶上有个青铜鹰饰。伊达不认识他们。
父亲没等对方发话,便说道:“你们是拉寇萨的佣兵。是金达斯人马祖·本·雅夫兰谋划了这一切。”这话并不是问句。
那两个人对视一眼。伊达发现他们脸上隐隐有些笑意,但他现在心里空落落的,根本发不出火。阿比尔只剩一口气了。他自己浑身酸软,脑袋在惨叫声平息后的寂静中阵阵抽痛,但最疼的还是他的心。
亚夏人操着宫廷腔说道:“一定程度的自尊心,要求我们也分享部分荣誉,但你的主要推论没错:我们来自拉寇萨。”
“你们故意放出风声,让我们知道岁贡的消息,引诱我们北行。”塔里夫平心静气地说。伊达眨了眨眼。
“这点也说对了。”
“还有山坡上的女人 ?'…'”伊达突然问道,“也是你们的人 ?'…'”父亲看了他一眼。
“她随我们一道出征,”面白无须的亚夏人说道,他耳朵上戴了个珍珠耳饰,“是我们的医师,同为金达斯人。这个民族真是聪慧过人,不是吗?”
伊达眉头紧锁,“那不是她的主意。”
贾德人说:“没错,是我们的点子。我想这样做有助于分散迪,卡雷拉的注意力。—些埃斯查卢的流言传到了我们的耳朵里。”
伊达突然想通了,“是你把贾洛纳人赶过来的!他以为你们跟我们是—伙的,要不然绝不可能闯进陷阱。他们派了斥侯,我看见了。他们知道这儿有埋伏!”
贾德人抬起右手,捋了捋胡须,“又猜对了。你们的陷阱设置得不错,但迪·卡雷拉是个——曾经是个——精明强干的战士。他们本想原路返回.绕过峡谷,但我们给出了一个不要那么做的理由。一次犯错的机会。”
“我们本该替你把贾德人都杀了,对吧?”塔里夫苦涩地说,“很抱歉我们没能做到。”
亚夏人笑着摇了摇头,“算不上失败。他们都受过严格训练,而且装备精良。你们差点就成功了,不是吗?自打出发的那一刻起,你就知道这是场赌博。”
所有人都没做声,隘口中一片沉寂。
“你是谁?”塔里夫眯起眼睛盯着那两个人,“你们俩是谁?”风势渐强,峡谷中非常寒冷。
“请原谅,”没留胡须的亚夏人甩镫离鞍下马,“我很荣幸能与您相见。自打我降生以来,塔里夫·伊本·哈桑的威名就一直在半岛传扬。您便是勇气和胆识的代名词。我叫阿马尔·伊本·哈兰,前卡塔达臣属,如今为拉寇萨效力。”
他说完鞠了—躬。
伊达觉得自己的下巴都快掉下来了,连忙把嘴闭上,毫不掩饰地盯着那人。这就是……这就是杀死最后—任哈里发的男人!卡塔达的呵玛力克也刚刚死在他的手里!
“我明白了,”他父亲轻声说道,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很多问题得到了解答。你知道吗?亚巴斯特罗附近的村镇有很多人因你而死。”
“在阿玛力克四处搜捕我的时候?我的确听说过那件事,还请您宽恕。但卡塔达王这样做不是我出的主意,也许您能体谅。”
“所以你才杀了他,当然。我能问问你的同伴是谁吗?是谁带领这支队伍?”
贾德人已经摘下头盔,夹在胳膊底下,满头浓密棕发蓬乱不堪。他没有下马。
“瓦雷多的罗德里格·贝尔蒙特。”那人说道。
伊达突然觉得脚下坚实的地面有些摇晃,好似发生了地震。这个男人,这个罗德里格,多年来始终被瓦祭们在神庙中诅咒,他被称作阿拉桑之鞭,而且如果这些骑兵是他的部属……
“更多的问题,”伊达的父亲面色凝重地说,“得到了解答。”虽然脑袋和衣袍上沾满血污,但塔里夫·伊本·哈桑此刻显得庄重威严,异常镇定。
“你们随便哪个人就足够对付我了,”他低声说,“倘若我今天难逃失败和死亡的命运,至少日后人们提起塔里夫·伊本·哈桑时,会说是两个国家的最强者联手击败了他。”
“而且他们都不会夸口说自己比你强。”
伊达心想,这个伊本·哈兰很会说话。但婕聪氲娇ㄋ锶耸歉鍪耍以谄渌矶嘤忻嬉捕己苡幸惶住?
“你不会死在此地,”罗德里格·贝尔蒙特接口道,“除非你坚持要死。”伊达盯着贾德人,嘴巴闭得严严实实。
“那是不可能的,”伊达的父亲愤愤不平地说,“我年事已高,身体虚弱,但还没有厌倦生命。我厌倦的是故再玄虚的勾当。既然你们不准备把我们杀了,那就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