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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荣幸能让您看出联系。”贾罕娜冷冰冰地说。卡塔达人很自然地露齿一笑,对她的冷笑话表示出过于明显的欣赏。贾罕娜看到站在时方身后的管家,被她的无礼之词惊得目瞪口呆。他们当然惧怕卡塔达人。
贾罕娜料想自己也当如此。实际上,她的确心头惴惴,而且不止一星半点,但没必要让其他人知道。
“伊本…啥兰爵爷实在太客气了,竟为找花费了那么多时间。”躺在病榻上的胡萨里有气无力地说,“他今天早上如约前来,察看准备购买的一批丝绸,结果发现我……您明白。当他知道我恐怕不能参加今天下午的觐见仪式后,便坚持说我能否到场十分重要,”尽管病痛难耐,但丝绸商人的语气中还是透出一丝骄傲,“他还说要把我那倔强的医师带到病床边来。”
“现在她来了,而且倔强地要求除了奴隶和您的管家以外,请屋里的闲杂人等暂且回避。”贾罕娜转身面对卡塔达人,“我相信伊本·穆萨的代理人可以协助您处理丝绸问题。”
“毫无疑问。”伊本·哈兰平静地说,“那么,我想您的意思是,病人不该参加今天下午的觐见仪静”“他可能会死在宫里。”贾罕娜坦率地说。这种可能性很小,但确实存在。有时候医师需要适当恐吓病人,好让他们乖乖听话。
卡塔达人并没被吓倒,只是似乎叉在品味那独有的乐趣。贾罕娜听到门外传来一阵声响。维拉兹已带着药品赶来了。
阿马尔·伊本·哈兰也听见了。“您还有活儿要+。我会按照您的要求离开。可惜我没有患些小病,好留下接受您的诊疗.我恐怕必须去参加城堡的祝圣仪式了。”他转身对病榻上的人说,“您不需要派信使,伊本·穆萨。我会亲自转达您那十二万分的歉意,同时汇报您的身体状况。您不会因此冒犯到谁,相信我。没人想让您因为排出结石而死在新庭院中。至少阿玛力克的王子们不会。”他冲伊本·穆萨鞠了一躬,又向贾罕娜行礼——管家明显对此感到不快,随后退出房间 屋内沉默片刻。在市场和神庙的嘈杂声中,贾罕娜无意间想起,据说有些卡塔达城的女贵族——谣传说还包括部分男人——为争抢与阿马尔伊本·啥兰交往的机会,彼此互相伤害。有两人甚至因此而死,也可能是三个?
贾罕娜咬着嘴唇。她惊讶于自己竟会如此胡思乱想,连忙晃晃脑袋,似乎要清醒过来。这是此刻最不该去想的闲话,也是她平生根本不愿理会的八卦流言。片刻之后,维拉兹快步走进房门,贾罕娜松了口气,操持起自己的营生:缓解病痛,延长生命,在病人绝望之时提供几分舒心的希望。
那天下午,一百三十九名费扎那市民聚集在城堡的新侧殿中。很快就要上演的戏码,即将传遍整个阿拉桑,被人们称为“城壕之日”。
刚刚竣工的费扎那城堡新侧殿,在设计上非常独特。一间供新来的穆瓦迪部队驻扎的宽敞宿舍,通向供他们吃喝的大食堂,以及旁边用作礼拜的庙宇。声名显赫的阿马尔·伊本·哈兰陪伴宾客们走过这些房间。他谈吐非常客气,但完全没有提及大批军队入驻费扎那的原因。不过,城申显贵们不可能无视这些宽敞设施的重要性。
伊本·啥兰不时甩出几句相当高明的俏皮话和恰到好处的奉承,同时他又十分小心,特别是在庆典进行当中,没有把任何人的注意力引向城里逐渐出现的动荡迹象。不过还是有些宾客在穿过城堡房阔时,彼此交换着警惕的目光。他们感觉眼前这—切,显然暗藏威胁。
实际上,远不止如此。
等这群衣着华美的达宦贵人穿过食堂来到长廊尽头,新侧殿的古怪之处就变得更为明显了。伊本·哈兰解释说,这条专为防御设计的狭窄通道,直达瓦祭们准备祝圣仪式的地方。阿玛力克大王子——野心勃勃的卡塔达帝国继承人,就在那里等待他们。
于是,费扎那的贵族和商贾在穆瓦迪佣兵的护送下,鱼贯走进黑暗廊道。快到尽头时,他们依次见到那耀眼日光。每个人都驻足片刻,眯起眼睛,望着明亮的门洞,一时几乎目盲。他们等着宣令官宣读他们的名姓,嘹亮的话语在庭院间形成令人满意的回声。
等他们眨眨眼睛、离开通道走进炫目日光、准备向坐在庭院正中软垫上那个模模煳煳的白袍人影致以敬意时,两名分立拱门左右的穆瓦迪人中便会有一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他们一一枭首。
穆瓦迪人杀起人来驾轻就熟,对这项任务也颇为热衷。自然没有什么瓦祭在庭院中等候,城堡侧殿将接受一次前所未有的祝圣仪式。
在这炽热如火、万里无云的夏日午后,费扎那城的精英们依次走过冰冷黑暗的通道,被重现的阳光弄得头晕眼花,随着宣令官嘹亮的通报声走进白色庭院,随即人头落地。两名穆瓦迪人是千挑万选的刽子手,没有犯下任何错误,甚至没人叫出声来。
扑倒的尸身立即被另一名蒙面佣兵抓住,拖到庭院对面,那里有座圆形塔楼俯瞰新护城河,从塔瓦雷斯河引来的河水注满了壕沟。死者的尸身被顺着塔楼矮窗扔进水中,砍掉的头颅则随意丢在距离卡塔达王子不远的地方,血淋淋地摞成一堆。王子还坐在软垫上,好似仍在等待接见费扎那城最为显赫的一众市民。此处是他日后将要统治的王国中最为棘手的城邦。当然,这要他能活到那一天再说。
经过长期谋划,庆典仪式的压轴戏就此上演。这位与父亲关系并不特别融洽的王子事先也没接到通知——卡塔达的阿玛力克王今天有一石二鸟的打算。王子甚至还问起瓦祭怎么没来,结果谁都无法回答。头—位宾客走出通道,被一刀砍死,身子颓然倾倒,头颅落在几步之外;王子再没提任何问题。
静悄悄的屠杀计划在午后艳阳下进行过半,等到大批食腐鸟开始在护城河上盘旋,血腥庭院中的部分士兵注意到王子的左眼似乎频频抽搐,古怪的样子煞是失态。对穆瓦迪人来说,这是可鄙的软弱表现。但他们也注意到,王子始终坐在庭院中,一言不发,纹丝不动,直到整场大戏最终落幕。阿玛力克王子眼见整整一百三十九人在向他正式致敬时死去。
这种神经质的抽搐始终没有痊愈。每当压力过大或是兴奋过头,病征就会复发。无论王子如何掩饰,了解他的人都能通过这从不会出错的信号看出他正心潮汹涌。它也时刻提醒着人们,不要忘记费扎那城那个血染的夏日午后。城壕之日的故事很快就传遍了整个阿拉桑。
自亚夏人的统治期开始,甚至在更古老的年代,这座半岛就见证过无数暴力事件,但这件事有所不同。城壕之日。卡塔达雄狮阿玛力克一世的遗产,他儿子必须继承的东西。
直到召唤虔诚信徒开始礼拜的第五次钟声响起,这场杀戳才告结束。河流与城壕上空聚集了大批鸟群,明显看得出发生了什么怪事。几个好奇的孩子跑出城去,绕到北面想看看是什么东西引来这么多鸟,接着他们把消息带回城中:河里有许多无头尸体。此起彼伏的哭叫声很快在费扎那的大街小巷间响起。
但这些杂音当然没能穿透城堡高墙,从那富丽堂皇的拱顶食堂也看不到鸟群。当最后一名宾客沿着通道走出房间,阿马尔·伊本·哈兰,杀死阿拉桑最后一名哈里发的人,独自走过廊道,来到庭院中。此时太阳已落向西天,经过清冷狭长的黑暗走廊,日光显得柔和亲切,几乎值得赋诗一首。
第二章
等差不多处理完南行之初遇到的那桩烦心事,阿尔瓦发现这段旅程成了他有生以来最快活的日子。一点也不奇怪,阿尔瓦多年来一直憧憬这件事,现实并不总是打碎年轻人的梦想。至少不会马上打碎。
队伍跨过杜瑞克河一路南行,到了第五个黎明,晨祷过后他们就清理营地准备上路。倘若阿尔瓦的天性中再少几分理智,兴许就会沉溺于心中的幻想:他已经死了,却蒙贾德神垂青,来到了战士的天堂,并被允许跟随罗德里格·贝尔蒙特爵士,穿越永夏中的平原和草场。
那条大河,连同卡卡西亚的高墙已被远远甩在身后。他们途经几处荒原中的简陋哨所,也就是贝札和劳伯地区的要塞。他们骑行在空寂、荒凉的无人高原上,扬起一路烟尘。他们——贾德神的五十名骑兵顶着骄阳烈日,遵照瓦雷多国王的指示,正要前往传说中的亚夏人城邦。
年轻的阿尔瓦·德伯里诺加入叶斯特伦的骑兵队还不到一年,就被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