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冈萨雷斯伯爵不安地挪了挪身子,但在国王平静的目光下,很决站定不动。日光透过叶片照射下来,在空地中画出斑驳陆离的明暗条纹。
“但与此同时,”拉米罗王继续说,“罗德里格爵士在接受了加西亚·德拉达的投降请求后,无权再对其进行伤害。这种行为与贵族身份并不相符。”国王迟疑片刻,在树干上挪了下身子。罗德里格·贝尔蒙特直视着他,默默等待。拉米罗迎上队长的目光。“另外,”他的声音很低,但一字一句绝对清晰,“根据报告,他当众说出了一些与我已故兄长莱蒙多王之死有关的指控。这对一名贵族和王国军官来说,都是有失身份的诽谤行为。”
听到这话,林中空地间有不少人屏住呼吸。事情已经触及与拉米罗的王位有关的危险问题,莱蒙多王的离奇猝死始终没有圆满解释。
罗德里格爵士此时一动不动,也一言不发。阳光斜照在他面无表情的脸上,只有眉头因为集中精种而微微蹙起。拉米罗从身旁树干上拿起—份卷宗。
“于是我们还剩下两个问题:对贝尔蒙特牧场的老幼妇孺发动的攻击,以及对收剑还鞘的人进行的杀戮。”拉米罗王低头看着卷宗,过了一会儿抬起头来,“加西亚·德拉达在奥韦拉村正式投降,并且接受了数额定的赎身协议。他有义务遵守誓言,直接返回叶斯特伦,等待王家宣令官的裁决。然而他却冒然削弱了我们在塔戈拉地区的守备力量,并向贝尔蒙特牧场擅自发动攻击。因这些行为,”瓦雷多国王放缓语速,字斟句酌地说,“我本当将他公开处死。”
树林间立时响起一阵抗辩声。国王树立威信的惊天断言,这种事前所未有。
拉米罗不急不恼地续道:“堂娜,米兰达·贝尔蒙特·德尔维达是位弱不禁风的女子,没有男人保护,面队全服武装的军队袭击,难免要担心幼子们的性命。”国王从身旁树干上拿起另一份卷宗,低头看了一眼,“我们收到伊毕罗牧师的证言,加西亚爵士曾向堂娜·米兰达明确指出,他的意图包括向她和她的儿子们复仇,而不仅是抢夺贝尔蒙特牧场的马匹。”
“那牧师是贝尔蒙特的仆人!”统帅高声说。他的语调依旧优雅动听,但跟刚才相比少了—分克制。
国王看了他一眼。在场的人见到这个眼神,都突然回想起来,拉米罗如果有意,也是个勇猛善战的武士。于是众人纷纷举起酒杯,若有所思地啜饮两口。
“我还没请你说话,冈萨雷斯伯爵。我们经过仔细核对,你弟弟幸存的手下都没有对这份证词予以否认,实际上,他们似乎表示认同。我们同样注意到,根据众人所说,那次进攻的目标是农庄本身,而非放牧马匹的草场。因此我们得出结论,并得到贾德神仆人的誓言佐证,考虑到你弟弟攻打牧场时破坏了自己的承诺,故而判定堂娜·米兰达——受到惊吓、无力防身的女子——不会因为杀死加西亚,以及保护丈夫的儿子和财产,而受到任何惩处。”
“您的裁断令德拉达家族蒙羞。”统帅抱怨。
瓦雷多的拉米罗王—生气就会脸色发白。现在便是如此。他站起身来,几乎比在场的所有人都高。卷宗散落—地,—位牧师慌忙上前收拾。
“令德拉达家族蒙羞的是你弟弟,”国王冷冰冰地说,“因为他拒绝接受你的权威,也不听从我们的命令。我们只是根据他的行为定罪。仔细听好,冈萨雷斯,”空地里所有人都注意到,拉米罗没有叫出他的头衔,所有酒杯部被放了下来,“不可有世仇因此而起。我们绝对禁止这一点。我们今天在瓦雷多所有贵族面前做出如下宣判:冈萨雷斯·德拉达伯爵,我们的统帅,要以自己的性命担保,在今后两年内罗德里格·贝尔蒙特爵士家人的生命和人身安全受到保障。如果在此期间,有来自任何方面的伤害造成他们死亡或是重伤,我们都将对冈萨雷斯伯爵处以极刑。”
私语声再次响起,这回没有马上平息。所有人都没听说过哪怕与此稍有类似的判决。
“为何是两年?”
说话的是罗德里格。自从审判戏码上演后,这是他第一次开口。太阳逐渐爬上中天,他的面容被阴影遮住。这个问题引来一片沉寂,国王的目光随即转向贝尔蒙特。
“因为你在这两年里无法保护他们。”拉米罗站在树干前不动声色地说,“国王的军官有责任约束自己的武器和言辞。你两度令我们失望。你对加西亚爵士所做的事和所说的话,直接导致了他的死亡,也为我国带来严重的困扰。罗德里格·贝尔蒙特,你被判从瓦雷多流放,为期两年。等这段时期结束后,你可以回到我们面前,等待进一步裁决。”
“我猜想,他会孤身上路吧?”冈萨雷斯伯爵立刻追问,“不带他的队伍?”
所有人都知道,这一点很重要。罗德里格·贝尔蒙特的队伍包括一百五十名一流战士。
罗德里格朗声大笑,清脆而响亮。树林里一时间充满紧张气氛。“我非常欢迎你来试试,”他说,“阻止他们随我上路。”
拉米罗王摇了摇头,“我不会这样做。你的部下属于你,而且他们在这件事上没有过失。他们可以自由选择,无论离去还是留下。我只要求你做出承诺,罗德里格爵士。”
“在把我从家中流放之后?”这是个带刺的问题。罗德里格的脸孔还藏在阴影里。
“即便如此。”国王异乎寻常地平静,吊起了众人的胃口。有不少贵族同时得出了结论:拉米罗早就料到这次对话的每个细节。“我不认为你会拒绝我们的裁定,罗德里格爵士。如果你愿意,就带上你的队伍。我们只要求不要让他们跟瓦雷多作战。”
林中再度陷入死寂,所有人都在竭力参悟这些暗示。罗德里格·贝尔蒙特低头盯着森林地面,从紧蹙的眉头可以看出他也在思考。国王注视着队长,静静等待回答。
等罗德里格抬起头,他的眉头也舒展开来。他杷右手举过头顶,用拇指和四指圈出大神日环的形状。“我以神圣贾德起誓,”他郑重其事地说,“永远不会带领自己的队伍,在战争中侵入瓦雷多的土地。”
这个誓言跟国王的要求相差无几。相差无几,但略有区别,拉米罗对此心知肚明。
“如果你发现瓦雷多军队出现在我们边境之外呢?”国王问。
“这我不能发誓,”罗德里格平静地说,“也不敢做出任何保证。倘若我为了自己和这支队伍的生计,被迫在其他地方效力,就没法保证什么。尊敬的陛下,这次远行,”他迎上国王的目光,“并非我的选择。”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不要为卡塔达效力。”国王最终说道,语气极尽温和。
罗德里格静立不动,显然在动脑筋。
“真的,陛下?您这么快就要动手?两年之内?”他语焉不详地问。
“有这可能。”拉米罗同样闪烁其词。
在场众人猜测着此中真意,他俩仿佛在进行一段隐秘私谈。
罗德里格缓缓点头。“果然如此。如果这个计划真的开始,我可不想待在别处。”他顿了顿,“我不会为卡塔达的阿玛力克效命。我不喜欢他在费扎那的所作所为。我不会在那里替他效劳,或是其他任何地方。”
费扎那。
一提到这个名字,便有几人望向英姿勃发的高大国王,默然颔首。这番对话的真意如一缕微光射入他们脑海,就像是贾德神投在这片空地中的灿烂光芒。拉米罗毕竟不是法学家,更不是牧师,今后两年里也许会有比狩猎更带劲的运动。
“我接受你的誓言,”瓦雷多国王平静地说,“我们从未觉得你缺乏荣誉,罗德里格爵士。现在也没有任何理由对此表示怀疑。”
“那就好,我对此感激不尽。”队长道。谁也无法判断他的语气中是否夹杂着讽刺意味。罗德里格往前走了一步,完全置身在阳光之中,“我也有个请求。”
“是什么?”
“我要求冈萨雷斯伯爵在贾德神前发誓,等我离开后,要保护我的家人和财产,就像保护自己的东西。对我来说,这足够了。我不需要他拿性命担保。这个世界危机四伏,接下来的日子也许会令它变得更加凶险。倘若某位贝尔蒙特家人倒下,瓦雷多可负担不起同时丧失统帅的损失。如果陛下同意,我只要他的誓言就够了。”
罗德里格说话时,目光始终落在统帅身上。谁都看得出,德拉达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为什么?”统帅轻声言道。这是个公开场合下的私密问题。他俩头—次直面对方。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