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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柳婧微微一笑。
但就算柳婧在这一笑中再如何温柔缱绻,也掩不去她骨子里的凉薄。
瞧向身前的董啸,柳婧柔声道:“公子,你当知世上的事,总是知道得越多,死得也是越快,所以你不必知道这么多,只需将那山河图交予我便是。”
董啸背脊发寒,那欲语还休中引去的杀意只令他感到莫名的恐怖袭上心头,让他想要就这样顺着柳婧的心思交出那山河图,换回自己一命,但……
董啸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竭力抑制住自己发抖的冲动,强撑道:“我不明白……姑娘是什么意思。”
柳婧闻言,幽幽一叹。
这声叹息愁肠百转,似蹙非蹙的眉眼好像有说不尽的哀愁,只将一众镖师们看的心都揪了起来,让他们甚至忘了方才那道势如雷霆的一剑——又或说,他们迫使自己忘了方才那雷霆一剑。
想来也是,眼前这女子身姿婀娜,一双露于人前的双手纤若无骨,说不出的柔弱妩媚。既然如此,方才那一剑又怎么会是出自她的手中?
他们或被动或主动地遗忘并否定了这件事,但下一刻,柳婧便再度唤起了他们的记忆。
“既然如此……那边算了。”柳婧柔声慢语,抬手抚上了自己的发髻,一只金簪便被她轻轻摘下,托在手中。
她抬起头来,向着董啸露出一个妩媚笑意,握着金簪的手轻轻垂下,道:“小女子向来不愿勉强他人。”
“但纵然如此,我却还想再问最后一次。”
柳婧温柔笑着,握着金簪的手一松,那金簪便坠落在地,融入泥土。
“公子,你当真不知那山河图何在?”
话未落音,霎时间,一道金色剑芒蓦然出现,如同初春绿潭之上的柔波,在空中轻轻一漾。
董啸犹自没有反应过来,但下一刻,他身旁那方才还同他说着话的刘老镖师的头颅却是咕噜噜滚到他的脚下,热血从那无头尸身上喷涌而出,将董啸浇了满身满脸。
董啸脑中瞬间空白。
那柔柔漾过的金光又回到了柳婧身畔,化作一支金簪,落在她的手中。
瞧着董啸面色青白、双唇发紫的模样,柳婧噗嗤一笑,语气中带上了几分嗔怪,道:“公子,你怎的不回答我?”
怎的……不回答她?
董啸死死咬着牙,几乎遏制不住自己发抖的肩膀,而在他身后,那群凡人早已吓得瘫软在地,动弹不得。
瞧着柳婧脸上丝毫未变的笑容,镖师们却再也无法感到方才那般令他们心动不已的温柔如水和柔媚惑人,只觉得两股战战,心胆俱裂,若非还有个董啸仍坐在马上,怕是他们就要大喊“妖怪”了。
眼瞧空气再度冷凝下来,久久没人说话,柳婧脸上神色淡了些,眼中再度蒙上了丝丝红芒。
只是这样细微的一个变化,落在董啸眼中却像是天翻地覆。
脚下头颅那熟悉的面容睁大眼,死死地瞪着他,滚烫的热血浇在他的身上,却让他几乎要被冻伤。
董啸终于再也承受不住,崩溃道:“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山河图在哪儿!!”
柳婧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伸手一招,那董啸便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脖子,提到了柳婧身前。
“公子肯回心转意,可真是再好不过了……”
柳婧柔柔笑着,纤细的指尖抚上了董啸的脸,那触感分明温热柔软,但却偏偏令董啸打了个冷战,汗湿夹背,面如死灰。
“说罢……山河图何在?”
董啸颤抖着唇,艰难开口,道:“在……国……国师……府……”
国师府?!
柳婧神色瞬息三变,眉间染上薄怒。
怎么可能?!
她分明记得那山河图从未落入断海城的国师手中!
但还未等柳婧开口呵斥,这董啸又继续道:“是……国师府的……门人……”
国师府门人?
也是,国师府虽对于弟子招收颇为严苛,但却广收门人,门客众多,甚至只要身怀长物,那么便是妓子贼人也肯收下。
这样想来,似也是颇有可能。
柳婧眼中微闪,听得越发专注了,脸上却是微微笑着,不紧不慢道:“谁?”
董啸道:“门……门人……江……江……”
就在这一瞬间,董啸手中突然落入一柄短匕,眼中蓦然染上猩红,竟像是换了个人似地,狞笑着将那匕首刺向了柳婧。
柳婧眉头一皱,刚想要抬手接下这短匕,但下一刻,柳婧却是神色突变,将董啸用力甩开,而自己也借着这一推之力向后远远退去。
而事实证明,柳婧的选择是正确的。
只见随着那柄短匕扬起,一道古怪黑芒在空中闪过,紧接着,柳婧方才所站之处便像是被一只来自虚空的无形巨口一口咬下,一大片土地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众人面前。
这是——
柳婧目光如电,刺向了董啸,那双方才杀人时也含着媚意的眼中终于换上了狠厉戾气。
“——原来是你!”
原来是他……竟然是他?!
那人……竟然是他?!!
柳婧胸中怒火翻涌,抬手想要扑杀此獠,但一阵天旋地转却毫无征兆地降临。
魔气在呼吸间从七窍流逝,小腹上那褪去了的猩红印记再度变得滚烫。
柳婧感到身体的异状,顿时心中一个咯噔。
用力闭了闭眼,柳婧强撑着清醒,瞧了那双眼猩红、恶形恶状不亚于魔门中人的董啸,不由得冷笑一声。
“既然我已找到你了,那么……”
柳婧冷冷笑着。
“等着罢。”
一道清风扬起,满地积叶和着泥土,瞬间化作飓风,将想要扑上前来的董啸狠狠抛开,而下一刻,那飓风便与那红衣女子一同消失不见。
良久,尘埃落定。
待到董啸再次睁开眼时,曾经布满眼球的猩红褪了干净,周围的镖师也早已不知何时跑了精光,只余他一人呆呆站在原地。
董啸不可置信地捏了捏自己的手,又捏了捏自己的脸,才发觉他竟然还活着。
“怎……怎么回事?”
董啸满心茫然。
而在小树林的另一边,柳婧睁开眼来,诧异发现她竟不知何时离开了海滩,站在了一片她从未见过的树林中。
“这是……怎么回事?”
柳婧喃喃着,眉头紧皱。
不待她想个明白,小腹上源自蚀魔印的痛楚再度袭来,让柳婧猝不及防下一个趔趄,视线天旋地转,险些跌倒在地。
柳婧伸手扶住身畔的大树,长长的指甲深深陷入了树皮中,满头大汗,咬牙不让自己痛哼出声。
好不容易待到这阵痛楚过去,柳婧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自己掌下有异。
柳婧微微一怔,将自己原本扶住大树的手摊开一看,这才发现自己掌心竟不知何时写下了三个血色的大字——
山河图。
☆、第十四章 :山河图(一)
山河图。
何谓山河图?
“啪!”
断海城中天境中的一座小镇的茶楼里,说书人将手中的醒木用力拍在桌上,总算是勉强唤回了些许客人们昏昏欲睡的神智。
此时,正是中天境一年中最炎热的日子。
茶楼外的官道早已被头上高悬的太阳给晒得干燥龟裂,那刺眼的日光让茶客们甚至不愿向外头投去一眼。
但奇怪的是,就在这样炎热的日子里,却有数匹颜色各异的马和数行神色各异的人在官道上匆匆而过。
“啪!”
似是觉得自己吸引到的目光犹且不够,说书人手中的醒木又是一声脆响,然后才接着他方才的话说了下去。
“……要说十年前那董成风,那可是一个威武不羁!据闻,他身量八尺有余,丹凤眼、卧蚕眉,远看虎虎生威,近看却是一张风流多情貌!而因着这张脸,不知给他添了多少风流轶事,又给他添了多少敌人烦恼。但奈何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又或是神女有梦襄王无心,大家都知道,这董成风他这么多年以来洁身自好,与他妻子何氏鹣鲽情深,又怎么看得上那些个投怀送抱的女人?就连那镜月宫的——”
这说书人说得越发起劲,口沫横飞,脸上熠熠生辉,就像是曾亲眼所见一般,而下头的茶客们也打起精神,看这说书人的卖力演出。
但一个带着紫色面纱的年轻女子却突然在这时冷笑了一声,阴声道:“鹣鲽情深?投怀送抱?呵,你莫不是曾亲临其境,不然又怎能说得这般绘声绘色?”
说着说着,紫色面纱的女子声音提了起来,手中的剑也被她狠狠地拍在了桌上,无声滑出一截澄亮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