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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瑞和的后宅布置的清新优雅,中庭栽满了花木,甚至还挖了一个小小的荷花塘,回廊上摆满了造型优雅的盆景,一花一木就是一个独立的世界。
夏瑞和迎候在正门廊下,一身朴素,抹着淡妆,不像是烟花场中的名角,倒像是一位温柔可亲的邻家大姐。互相见了礼,夏瑞和笑了笑,道:“自那日离别后,我猜想你不会来,若来必有缘故。”李茂道:“夫人所言极是,李茂此来是求夫人行个方便。”
“方便什么,把长安来的客人交给你们。”
李茂默认,夏瑞和道:“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李茂道:“夫人请吩咐。”
夏瑞和道:“淄青帅割据地方对抗朝廷,终究于大义有亏,世间的荣枯兴亡常在一夕之间,在天意,不在人力,常在浪头刀尖走,你可曾想过要为自己一扇方便之门呢。”
李茂吃了一惊,在他的印象中夏瑞和是恬淡温雅不问世事的,当年在曹州她只是刺史胡荣裕打出的幌子,过手钱财千千万万却不问一句是非,几时不见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夏瑞和看穿了李茂的心思,笑道:“我是不是变了很多,家族兴衰难免有些感慨,你姑妄听之。”李茂道:“夫人所言极是,只是李茂职位卑微,只恐力有不及。”
夏瑞和道:“你可曾想过,他果然要动手,我这扇门能阻挡了他吗,我说到底不过是一个操持贱业的妇人。”
这话点醒了李茂,高沐胜券在握,却让他来做说客,他的心里是怎么想的?夏瑞和固然人脉宽广,终究不过是名身在贱门的娼妓,论背景不及严纨深厚,论亲近不胜朱三,究竟是什么让他犹豫不决?
李茂眉头拧作一团。
夏瑞和逼视着李茂,又道:“我不过是个平常女子,若非兄长败亡,也断不至于操此贱业,所图的不过是聊以谋生,抚养一双儿女长大。杀伐征讨之事与我无干,我不过是站在一个故人的角度提醒你两句罢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李茂也不好再装傻充愣,他接到这个任务后,紧急查问了一下牛柏丹的C选C书C网xuanCshuC。C来历,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此人原来是大有来头。牛柏丹的公开身份是长安的一个富商,经营杂货,发家之后花钱捐了个四品散官,在长安、洛阳的商界算得上是号人物。但实际上他的身份很复杂,据说跟大内的杨志廉家族有很深厚的关系。长安皇宫里的宦官而今也如外面的世家大族一样分成若干门阀,杨家就是其中最有名望的一个。
杨志廉旧日曾做过五坊使,负责为皇家饲养珍禽异兽,为了讨天子喜欢,他的儿孙们东奔西走,足迹遍及大唐三百军州和漠北、西域、南诏甚至吐蕃高原,他们中的很多人其实另有使命,为皇帝收集各地军政情报,收买敌对势力内部的异见分子,见缝插针搞破坏,做一些类似后世情报员的勾当。牛柏丹有没有做过五坊小儿无从查考,但他出现在哪里,哪里就会麻烦不断,这样的一个人物自然到哪都不受欢迎。
故而高沐当他是条大鱼,只是这条鱼太过名贵,胡乱抓起来烹煎吃掉太可惜,高沐要拿他好好炮制一道美味佳肴。
第170章 兰儿是话痨
李茂不敢猜测高沐的想法,这个人心机太深,以他的修为还无力窥测其心,但李茂也不愿浑浑噩噩地做个冤大头,被人卖了还帮人叫好。
他把夏瑞和的话在心里掂量了一下,就发现夏瑞和是设身处地地为他着想。淄青割据地方,对抗朝廷,终究于大道有亏,朝廷现在内忧外患腾不出手来,若有一日腾出手来岂能没有所动作?他的历史知识贫乏的可怜,但即便如此也听说过李师道的名字,貌似此人在历史上的下场并不好。晚唐割据地方的藩镇中,河北三镇常被人提及,独独无人论及淄青,这是否可以说明淄青的割据后来被朝廷平复?
果然如此的话,自己确实有必要为自己留条后路,眼前的牛柏丹就是个很好的机会。
但李茂也知道,自己此来不过是高沐的探路先锋,实际并起不来多少作用,即便有心放牛柏丹也是无能为力。
四门营的将士肯听自己的,是因为他是李师古任命的将领,一旦他的行为被李师古认定为叛乱,他是一兵一卒也调动不了,不仅自己高沐也是同样的处境,无非是境遇稍好些罢了,想到这李茂也就明白了高沐的意思,他并不想抓牛柏丹,相反他也相中了牛柏丹这条后路,哄他来无非是要拉个同党,毕竟郓州的城门钥匙此刻掌握在他的手里。
他和高沐一样都只是这架恐怖机器上的一个部件,再耀眼也只能为机器所用,而绝不可能反过来支配这架机器。
李茂呼了一口气,道:“高判官想见见他,望夫人能行个方便。”
夏瑞和笑了,恬静如悄然绽开的夜花。
有些话高沐想跟牛柏丹单独谈,李茂就识趣地躲开了,在茶室里休息的时候,兰儿进来三趟,第一次匆匆跑进来,望了李茂一眼,什么也没说就退了出去,第二次她是进来收拾茶碗,瞟了李茂一眼,依旧什么都没说。第三次,她给李茂端来一盘切好的水果,坐在李茂对面的椅子上,神态轻松地打起了盹儿。
李茂一直在观察她,要说做娼妓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尤其是私娼,没有人帮扶吹捧,是很难展露头角的,夏瑞和入行不过几年,如何就混的风生水起,李茂很是费了一番思量。
现在他想明白了,夏瑞和从来就没曾把自己当成一个执贱业的娼妓,她只是在过自己的生活,她没有刻意去讨好谁,更没有为谁而刻意改变自己,正是这份不刻意才让她拥有了一种让人难以拒绝的吸引力,使得那些阅尽人间春色的花场老鸟们为之惊喜为之疯狂。
兰儿就是夏瑞和的化身,夏瑞和没有改变,她也没有,她就像一株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身处浮华却能保持内心的一份纯真。
想到这,李茂不觉笑了出来,他笑自己总是一厢情愿地去揣度别人,先定好恶,再有意识地屏蔽不利于自己的证据,从而推断出符合预定结论的结果。
他呼了口气,闭上眼睛,然后就听到一丝沙沙的响,他再度睁开眼,却吓了一大跳,兰儿的脸距离他的眼不足半尺,她正瞪着一双充满疑惑的水汪汪的大眼睛在观察自己。
“嗨,你这人真够怪的,睡觉还睁着眼。”
兰儿的口气非但清新甚至还有股子甜香,犹如她的体香一样好闻。她红艳艳的樱唇近在咫尺,李茂动了尝上一口的蠢动。
古灵精怪的兰儿发现有危险,赶紧躲开了。
“没有,我只是打个盹。”李茂干笑着,“你不是也在打盹吗?没睡着啊。”
“切,睡着,我哪有那好命。整个院子就我一个跑腿的,哪里都要我,我还敢睡。我睡的着吗?”兰儿大大方方地坐在了李茂身边,似无意间向李茂靠过来,夏天衣服穿的少,一股热烘烘的体香直往李茂鼻子里钻。李茂咳嗽了两声,揉了揉鼻子,小妞这是在诱惑自己犯错啊,这可不太好。兰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收起两条长腿,盘膝打坐,把身体放正。
“总是抱怨可不好,会提前变老的。”
“是吗,我眼角有皱纹没,这几天我常熬夜,眼圈都红了吧,你帮我看看这,是不是起了暗斑,镜子好久没磨了,昏昏暗暗的,磨镜张真是越发不像话了,原先半个月来一次,现在倒好……”
李茂惊恐地发现兰儿简直就是个满腹幽怨的小话痨。
高沐和牛柏丹结束密谈一起走过来时,李茂还在倾听兰儿的抱怨,兰儿说的口干舌燥,把给李茂的水果全吃了下去,中途还催李茂去给她端了碗茶。李茂是个很好的听众,认真听讲,一言不发。这让兰儿很满意,她对李茂的印象好了很多,到李茂起身要走时,她竟有些依依不舍地问:“你什么时候再来?”
这个问题李茂无法回答,从内心深处来讲,他排斥来这儿,夏瑞和曾经是他无比敬重的人,现在依然敬重,但他接受不了她身份的变化。
“会有机会的,唔,济民药铺下月初八开张,有空过来捧场。”
李茂说完恨不得扇自己一个大嘴巴子,这哪跟哪,跟她说的着吗?
“好,我一定去。”
兰儿愉快的答应下来,她一跃而起,来为李茂引路,因为坐的太久,双腿有些麻,起身时闪了个趔趄,李茂很自然地伸手扶住了她,兰儿的小手温软异常。外面天色已黑,她把一盏精巧的灯笼递给李茂:“给,我做的。”
李茂不觉要夸几句灯笼做的好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