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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母,我不想挑陈钊的。我跟他其实也没见过,谈不到喜欢不喜欢的,更谈不到惦记。”
“那就好了,你不惦记他就好,这些人啊,都是才俊,样貌文采都很好,你挑哪个,都不算差。其实你该知足,好歹相公是自己选的,姑母我出嫁时,连你姑丈的样子都没见过。直到成了亲的时候,才看到他的样子。说起来,姑母倒是有点羡慕你呢。跟姑母说说,你先找个什么样的?或是让他们给你写首诗,要不做幅画?”
永淳摇摇头,却想起了在那片破壁残垣中,男子在自己足弓上的一稳,身子都有些发麻。脚不自觉的转动了几下,忽然问道:“姑母,他们……他们有人会唱戏,或是弄乐器么?”
永慷公主愣了愣“唱戏?这个我估计他们是不会的,都是念书人,没人学这个。乐器啊……大概没准备吧。……秀嫣,其实姑母年轻时,跟你一样,希望夫君什么都行,吹拉弹唱,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样样精通,人样子还得好,否则怎么配的上公主呢?可是后来我却明白了,咱们虽然生在帝王家,可要说嫁人啊,比起普通的女人还要差一些。好人家不愿意挑咱们,愿意娶咱们的,多半就是一群混帐。”
她的身份比较高,算是有资格说话的,倒也没那么多遮拦“我的长辈里,有好几个嫁的都是泼皮无赖,实在是混帐透顶,可也只能认命。我的阿舅是国子监的监生,你姑丈念书不大行,其他的东西都不会,简直就是个蠢木头。我刚开始的时候,也偷偷流泪来着,一想到自己一辈子就跟这么个人过一辈子,就想还不如死了算了。可是等过了几年之后,我就感觉出他的好了。不会的东西,可以学啊。他们出身寒门,读书就已经很费力了,哪来的时间和钱,去学那些东西。等你们成了亲,他们可以慢慢学,就像你姑丈一样,早晚有学会的时候。”
“还有,你的年纪也不小了,怎么也该嫁人。做丈夫呢,最重要的人好,老实本分,不是会那些东西。只要他对你好,听话,知道疼人,就是好相公了。等到你有了孩子之后就知道,那些东西,真的都不重要。”
她受了张太后的命令,自然是想促成张文丰的,隔着帘子看了看,张文丰确实得算丰神俊朗,一表人才,相貌比崔元要强出一大截。这人的风评也不错,如果不是尚主,怕是有机会考取进士的,这样的人当了驸马,只要有人提携,成就未必就会低于崔元。
崔元倒不至于需要巴结张文丰,可是从永淳的幸福角度出发,选一个这样的丈夫也算理想。永慷公主指着张文丰道:“你看啊,这个张文丰啊,是个举人来着。在咱们北地,也算个有名的才子,虽然你说的那些他都不会,可是比你姑丈强的多了。他的为人也很不错,还是出身寒门,靠自己苦读考取的功名,是正人君子。你们若是成了夫妻,他一定会好好对你的。”
好好对我么?听着姑母讲述着婚姻生活中的点滴,那些平静之中的幸福,永淳脑海里浮现出的,却是京师城外,夜风吹拂下的告白;贫民窟那里,他挡在自己面前,浴血杀人,保护自己的样子。姑母怎么会明白,经历了那些轰轰烈烈的事情之后,平淡的生活,又怎么会对自己有吸引力?
再说……再说自己的脚都被他亲了,怎么还能嫁给别人呢?永慷大长公主见她这羞赧样子,也是一笑“嫣儿,你的心意姑母知道了,这驸马啊,咱们就选了张文丰。金花你不好意思送,姑母帮你送。”
她吩咐一声,宫女就将金花拿出去,送到张文丰手中,在外面接待客人的崔元,也就明白了后面的决定。笑着上来与张文丰说着闲话,不经意间,就带着他向一边幕僚,及几位侯爷那边走去,算是对他身份的认定。
管家已经张罗着准备酒席,让那些落选者,不至于太过失落。就在这一片喜庆气氛之中,永寿公主与杨承祖闯了进来。
第九百五十章驸马与文会(三)
外面负责通传的门子,刚一进来禀报,永寿已经与杨承祖一前一后,直冲了进来。这种举动有点无礼,但是崔元并不生气,反倒是哈哈笑着上前迎接“有失远迎,当面恕罪。永寿,你今天来的晚了,该不会是生姑丈的气,故意晚来吧?”
“姑丈,您这是客气了,永寿是被一些事耽误了,这才要紧赶了过来,还是您不要生我的气才是。”永寿的脸色很难看,面上如同罩了一层寒霜,虽然相貌与永淳有六七分相似,但是没人会把她们认错,两者身上的气场,实在差距的太大。
崔元见她这副模样,心里既有不满,也有忐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地方得罪了这位公主,被她上门来兴师问罪。杨记里,他也有股份,没想过分红,只是为了捧场。可是正因为有股份,他才知道永寿是何等的厉害,在京师生意场中,算是人所共知女魔头那一级别。被这样的女人惦记上,绝对不是什么令人感到愉快的事。
杨承祖自己没邀请也要过来,难道是和张家的事,还没有了结?不管怎么样,自己是今天的发起人,若是让两边在这里打起来,自己的脸就算丢到家了。他只好过来打着哈哈,希望将两下的矛盾缓和掉,不要真在这里发生冲突。
永寿却无意和他寒暄,只说了几句话,就朝四下找着“张文丰是哪位?谁是张文丰?”
这种称呼方式很有点无理,似乎有找茬的嫌疑,崔元尴尬的咳嗽几声,张延龄拉着张文丰过来,朝永寿笑了笑“公主,文丰很快就是一家人了,你这个做大姐的,说话也要讲点礼数。文丰是读书人,不会笑你,不过让别人听到,难免觉得咱们帝王之家,反不如普通人家的礼数周全了。”
“舅父教训的是,永寿记下了。这位,就是张文丰张公子了?他与我,怎么算的一家人,我似乎不大明白啊。”
“哈哈,公主你来的晚了,自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来,你看看这个,就该明白了。”张延龄得意的指向张文丰的头,那里插着那支刚刚赏赐下来的金花。这东西的意义,显然大家都明白,永淳都点了头,这事就算板上钉钉,没什么更改的余地,杨承祖即使想要破坏,也来不及了。
这算是最近一段时间,张延龄笑的最快意的一次,多日来受到的打击也压迫,在这一刻总算一扫而空。哈哈笑着,又朝杨承祖拱拱手“大都督,你今天似乎来晚了吧?待会可要多喝几杯,算是罚酒,过段日子,喝永淳公主喜酒时,也要多吃几杯,算是为永淳道贺。文丰年纪轻不懂事,以后有什么不懂得,你要多教教他。锦衣卫,是天子的亲军,驸马,是天子的家人,你可要好好的跟他多亲近亲近。”
“多谢千岁好意,您说的是,卑职今天来,其实就是来和张公子亲近亲近的。”
“不用你动手,本宫先来。”两人一唱一合,别人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见永寿面如寒霜,猛的扬起了手,一把拔下了张文丰头上的金花。张延龄大怒叫道:“你干什么?”
崔元也上前一步“公主,不可!”
张文丰神色一变,“你……你们欺人……”罗素芳的手微微一抬,两名张家的护卫屈膝倒地,来不及救下人。
“太!”张文丰收骈指一点,同时,永寿也挥起了手。
“甚!”永寿的巴掌已经落在了张文丰的脸上,耳光清脆。与此同时,杨承祖的手已经抓住了张文丰的手指,用力一撅,骨骼碎裂声与惨叫声,差不多是同时响起,张文丰几乎是跪在了地上,两根手指依旧在杨承祖掌握之中,但已经弯曲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
一片喧哗中,几名皇亲先是上前,随后又退了下去。张延龄气愤的用手捉住杨承祖的胳膊“你……你好大的胆子。竟然连未来驸马都敢打,简直无法无天,目中无人,本侯不会放过你的。”
“舅父,您搞错了,他现在还不是驸马,将来也不会成驸马的。”永寿冷冷说道,又看向一边目瞪口呆的崔元“姑丈,今天这事是侄女办的莽撞了,过几天定会登门道歉,给姑丈赔罪。不过事急从权,为了保全天家的脸面,有些事,也是没有办法。来人啊!”
一声大喝声中,一队皂衣翎帽的捕快公人已经从外面冲进来,为首一人五十开外,手臂上缠着铁链,正是刑部总捕头秦宗权。他的身份,在今天这个场合实在算不了什么,就算是张家的仆人里,也有很多人的地位在他之上,这些刑部的衙役,更没资格进入张家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