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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陈厚蕴的缓缓述说,邓长年的脸色越来越不好看了。因为,之前他的确是打定了主意要忘记了之前郑氏之于他们的冷漠,选择与他们合作,心中以为是要各取所需了。
沈柔凝看着邓长年,不禁对他生出了些同情来。
陈厚蕴察觉到自己面前的茶水已经温了下来。便抿了一口润了润,随即又道:“明义候府族人不少,其中有三位嫡女,都与你年纪相近。若我是明义候,定然会提出招你为婿。而没了邓公,你邓长年就完全没了依仗,不死心塌地地依附着明义候府……你难道想要在百人长的位置上熬一辈子吗?就算你想熬,你也熬不了一辈子。不出十年,就天下太平,那时候。大庆就不需要那么多的军人……而一个百人长。不过是多得些遣散银子罢了。”
不知何时,邓成年已经握紧了拳头,漫漫的血腥之气如同实质,从他周身溢了出来。他的眼睛。不满了红丝。
陈厚蕴见到邓长年露出的这些血腥煞气。却是露出些钦佩的感慨来:“看来。你当真是杀了不少人,立了不少功劳。”不然,怎么会有这样重的煞气。
杀了很多的人?
沈柔凝心中一颤。看到这样的邓长年,想起他从前的样子,心中觉得有些难受,不由恳求陈厚蕴道:“表哥……”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该恳求些什么。
难道是恳求陈厚蕴不要再将这让人愤懑难受的现实揭露出来么?
似乎也不对……
邓长年仿佛是被沈柔凝的声音给惊醒了。他回过神,再次将溢出来的气息收敛起来,神色缓缓平静下来,抬眼直视陈厚蕴,慎重地问道:“不知蕴表哥你同我点明这些,是有何教我?”
就算陈厚蕴是沈柔凝的表哥,他邓长年也以沈柔凝的表哥自居了许多年……但他邓长年从前却是与陈厚蕴并不相识的。陈厚蕴初一见面就与他剖析这些,就算是有沈柔在……难道不是依旧有些交浅言深了?
他说出的这些话,总不是些让人听了能愉快的话。
那么,陈厚蕴既然选择了说,就肯定有他自己的目的。
邓长年看向陈厚蕴,等待着他再次开口。
陈厚蕴笑了起来,笑的十分欣慰,十分满意。他笑着道:“算不上教,我的确是觉得,我和你之间,应该能有比你与郑氏更愉快的交易。而且,我这个交易,根本不会影响到你与郑氏的合作。若是你选择与郑氏合作的话。”
“愿闻其详。”邓长年肃然道。
“那么,你先告诉我,你对先如今的邓府中住着的那些人,是个什么态度?”陈厚蕴问的有些随意。
“他们根本就是侮辱了这个姓氏。”邓长年冷声道。
他说罢,不禁看向了在身边坐着的沈柔凝。她坐在那里,就如同清晨才沐浴过朝露的花儿一样美好干净。而他,终究是再也不能维持住她印象中的那个样子了。
这让邓长年的心隐隐作痛。
但他很快就又清醒过来——
战场之上的几百个日日夜夜,他见识过太多的生死和痛苦……这样的疼,又算是什么呢?不过是难过罢了。
陈厚蕴轻声道:“既然如此,想来你是很愿意为他们找些麻烦了……”
……
沈柔凝与陈厚蕴离开茶楼之后,变得有些沉默。她觉得心中很难受很不舒服,却又不知道能够责怪谁。
朝颜说的很对。
邓长年的确是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了。
他变的,不仅仅是外在的面貌,更是内里的心。
但他的境遇,又让他不得不做出改变……
“表哥,你说,邓长年会去接受郑氏的示好么?”沈柔凝怅然开口。
陈厚蕴已经表示,他愿意用陈氏的影响力,保证邓长年的升迁之路会比较公平。也就是说,他立过多少功劳,就会能得到多少奖励,升到该升的位置。
这也算是解决了邓长年今日的困境。
陈厚蕴在沈柔凝的面庞上扫视了一番,才缓声道:“阿凝,你要知道,邓长年和秦叙和厚绩都是不一样的。无论他年少的时候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但如今身处这个境遇之中,他就不得不……一点点地,忘掉当初的那个天真的自己。”
他必须往上爬。
为了权势,往上爬。
而不是向陈厚绩或者像是秦叙一样,去打仗,更多的是为了证明自己的价值。
所以,邓长年在往上爬的时候,必须抓住年少时候他不愿意去抓住的机会。
“郑氏迫切地需要有一个新人来巩固他们在军中的影响力……而邓长年若是对郑氏历年累积的一切资本人脉动心,谁又能说他的不是呢?”
谁都不能说邓长年做的不对。
但沈柔凝就是觉得无法高兴起来。哪怕是邓长年得到郑氏的助力,会爬的很高,最终成为最耀眼的那一个。她依旧觉得不高兴。
☆、239 舅公
就仿佛是有什么东西被毁去了一样。
陈厚蕴仔细地打量着沈柔凝,略有些迟疑,片刻之后开口道:“那是他的选择,你实在不必介怀。”
陈厚蕴在邓长年眼底瞧到了他对沈柔凝有些不一般的情谊。但陈厚蕴觉得,邓长年并不适合沈柔凝。因为就算他待沈柔凝真的很好很好,却没有办法仅仅为了沈柔凝就忽略其他的东西。幸好的是,邓长年仿佛自己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虽然他心中有不舍有痛苦,但他选择了放弃。
这让陈厚蕴有些敬佩邓长年的理智,也有些感慨他的这一片深情。
想要占有很容易,舍得放弃才是最难。
沈柔凝能立即陈厚蕴的话。但于二人来说,邓长年所做的选择,会让他们之间,渐行渐远。最终,那年幼时候快活的那些时光,只能被封印在心底,再难去回忆。
她却不能去怪邓长年。
是啊,她介怀又怎样。
沈柔凝努力调整了一会儿,松开手掌,神色之间的那抹怅然之意消散了些,但说话的兴趣却是一时间怎么也提不起来了。
陈厚蕴举起手,将宽厚的大掌放在沈柔凝的脑袋上,用以安抚。
沈柔凝小脸皱起,突然间不想那么快躲开了。
但她很快就在陈厚蕴这般安抚之下问自己:她怎么会有这些无所谓的情绪纠结了呢?从前她绝对不会这样的。从前沈柔凝觉得,她其实与沈四太太是一样的冷漠。但她自己的冷漠并不表现出来。只是在心中会自然而然地认为许多事情没关系,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心平气和到了极致,当然就是淡冷漠。就像她从前知道邓长年在邓家的遭遇之后,仅仅是给他提供了一点儿的帮助,过问了一下他的打算,却从未因为他的痛苦而痛苦,因为他遭受的不公正而觉得愤怒恼怒。
邓长年去了边疆。
她仅仅是偶尔想起他,次数也实在很少不值一提,自然是从未投入过更多一点的心思。
但现在。她却因为邓长年的选择。而影响到自己的情绪。这种情况,让沈柔凝有些意外。
难道,是她终于彻底摆脱了前世的影子,开始按照她今生的年龄。更像是一个普通情形下的闺阁姑娘了?是陈厚蕴的影响吗?
除了陈厚蕴。她不知道还有谁影响了她。让她有了些改变。
这种改变……沈柔凝仔细想了想,方才觉得,也并不是什么坏事情。但多想却是没有意义……所以,她就不想了。
她开始想这陈厚蕴与邓长年所达成的协议和默契,想要将很快会发生的事情,串成一个串,提前在心中推演起来,等待着日后与事实做验证。
……
邓长年站在二楼的窗前,一直看向那辆承载着沈柔凝的马车渐渐远去,直到再也看不见了,才慢慢转身回去桌前坐了,抓了茶壶,从中倒出了最后一杯冷茶。
冷茶入喉,寒意沁入,他的面容渐渐沉下来,冷的就像手中的白瓷盅一样。他坐了许久,才动手摸了摸怀里的那张名帖,站起身,下了楼。
日落时分,邓长年站在了明义候府的大门前面。
他并没有进去,而是就那么不远不近地瞧着那虽然依旧气势磅礴但却在几十年的风雨之中难免有些陈旧的那块匾额。但他却没能看很久。
不过是才一炷香的时间,明义候府的侧门便出现了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人,径直走向了邓长年,躬身行礼之后,客气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