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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光……”吴桥看见对方执意让他回去,于是吓唬盛重光道,“如果我不救你,你可就要死了。”
“……死?”听到这个字,盛重光一抖,脸色很苍白。他也清楚,留在翔龙之翼,等待自己的将会是什么。
他绝对没可能活的——翔龙之翼肯定不会突然又改口说他没叛变然后再去磨着帝国交换俘虏。
“不想死就别再说了。”吴桥又哄劝道。
“是……是啊,”盛重光喃喃地说道,“留在这里,就会死了。”而且,还是会被虐杀用以“激励”成员。
“所以,活着就好……我去替你。”
“……”盛重光不说话了。
吴桥用眼睛的余光看见,角度里坐着的阿夸什一直在用嘲讽的眼神看着盛重光。
盛重光呆呆地坐在那,一直没有再说过话。
半晌之后,他伸出手,紧紧握住了胸前的十字架,几秒之后松开,然后又紧紧握住了,就像从前那些修女一样,双手十指交叉叠在一起,虔诚地举到下颚处,似乎是在祷告,只是发抖的双手显示出了他内心的不安。
他的肤色晶莹白皙,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留下很淡的阴影。
吴桥想起,盛重光从前曾经说过,这是他决定从军锻炼自己时,一位很温柔的牧师送给他的。
牧师说,会有神保佑他,永远与他同在。
“……”他是在为自己祈祷吗?
他答应让自己去了?
吴桥心里有些松了口气,至少不用再想怎么劝了,盛重光终于放弃了挣扎。
同时,他也有点失落。虽说是自己说服了对方,但当对方当真同意之时,他还是有些淡淡的难过。不过,很快他就安慰自己,盛重光是那么怕死的一个人,求生欲望完全就是生理本能,再怎么不愿意最终还是违抗不了它的。
“那么就这样吧。”吴桥说道,“你准备一下,等着回基地。”
“吴桥。”盛重光抬起眼。
“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吴桥觉得盛重光的声音没有那么迷茫了。
“关于你刚才的问题……其实我可以回答你。”盛重光说,“我现在突然间觉得,死也不是那么可怕的事——闭上眼,咬紧牙,一两分钟就能摆脱掉痛苦了,再也不会感觉到任何的绝望了。很快的……真的是很快的。这又有什么可怕呢?”
“……嗯?”吴桥明显一愣。
不过,接着,他就说道:“我会过去救你的。别说什么死不死的。”
“吴桥……我想要说,谢谢你相信我……在所有人都认为我叛变之时,你依然还是选择相信我,我刚才真的是很感动、很感动。一直以来,都只有你一个人在鼓励我,认为我一定能克制所有恐惧,成为一名很合格的军人。如果没有你,说不定我真的就叛变了……不是有一句古话吗,叫做‘士为知己者死’。”盛重光知道,吴桥一直为他描绘彼岸有的美好图景,只是,对他来说,那海太宽,而他的翅膀又太弱,所以这么久来,依然没能飞越重洋,还是在原地踏步着。
“……你怎么了?”吴桥问道。
“其实啊……”盛重光开始自顾自地说,“仔细想想,你我没有任何相似之处。你很勇敢,我很懦弱。你很坚定,我总动摇。我们两个成为朋友,只是因为有次竞赛培训座位挨着而已。那个老师,一定不会知道,她一次次无意中的分配座位,就可以成就很多一辈子的好朋友……甚至……生死之交。”
“……!!!”吴桥内心涌起一股极大的不安,“喂,盛重光,你想要做什么?你不要干傻事!”
话到这里戛然而止。
因为,伴随着盛重光的不答话,吴桥的眼睛被迫睁大了,眼瞳中倒映出满满的血色。
盛重光紧握着十字架的双手指缝之间涌出了汩汩的鲜血,顺着手腕、前臂一直滑进袖口,或者中途滴落在地。
十字架下方的底端是尖尖的,此刻整个下半部分都在他的喉咙里边。
他怎么会用了那么大的力量?!
“吴桥……”盛重光闭着眼不敢看,本能般大口大口喘着气,断裂掉的气管发出了嘶嘶的声响,他的声音也不再是往日的清亮,“虽然……我很怕死……但是我……果然还是……不能拿你换……”
而不换的话,注定要死的。
从动脉喷出的鲜血被呛进肺里,导致他开始剧烈地咳嗽。
很快他的前襟就全都是血,身体再也支撑不住栽倒在地。
经过最开始的震惊之后,阿夸什迅速地跑了过去。
他试着按住盛重光的脖子,然而却是毫无用处,那鲜血如喷泉般地溢出,于是他立刻叫医生赶来。
盛重光已经失去了意识。
吴桥看着好友的身体在地上本能地抽搐着,身体周围血的面积越流越大,在地上开出了一朵朵鲜红的花朵,每一朵都正在花期,又大又艳。
短短几十秒后,抽搐停止,他白皙的皮肤变得暗红,肠和膀胱也开始排空。
他是已经死了。
“啊!啊!!”吴桥歇斯底里地叫喊着,“啊!!!”
不能啊!!!
那个被人笑的胆小鬼,那个怕死怕到听到这字都会痉挛的人,自杀就是他最终的归宿吗?
看着眼前那片血红,吴桥脑中快速地闪过了一幕幕。
在竞赛班初见到对方时、毕业听到他要参军时、课程考试前见到他时、毕业考试分到一组时、在基地里又遇见他时、昨晚一起执行任务时……每个场景里,他都是鲜活的,不是这样的。
基地此时正是盛夏。
夏风和煦,微微袭来,却吹得吴桥撕心裂肺。
片刻之后,他伏在那架C级机甲上,发出了一阵呜咽声。
翔龙之翼……
如果说,之前,他要打垮翔空之翼只是凭着一股理想,此刻,他才真正理解了他将要去做的是一桩什么样的事业。
第35章 返回基地
吴桥在恍惚中看见医生到了。医生检查了下盛重光的生命特征,然后摇了摇头表示无能为力。
他的确是已经死了——彻彻底底地。
阿夸什知道他没有办法用死人骗吴桥,铁青着脸起身过来就要将通讯给关了。
“你们曾是同学,好好地安葬他。”吴桥最后说了一句,“这样我可以让你死得舒服点。”
“哼。”阿夸什却不置可否,接着图像就不见了。
吴桥浑浑噩噩,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地上的。
他熄灭了那架C级机甲,又在那呆坐了很久,最后才从机甲走了出去。
最开始的不现实感渐渐散去。刚才,他总觉得盛重光依然还活着,现在,理性却是慢慢回归他的大脑。
应该想的事情有非常多,但是吴桥此刻脑中反反复复只有一个念头——他们已经永远失去了他。
这个世界的鸟语花香、花晨月夕已经不属于盛重光了,就连最简单的“平安度日”他也不能做到。他的人生本来还应该有很长,经历很多事情,看到很多风景,却在这样轻的年轻就突然落幕了。
可是,昨天明明还好好的。
吴桥第一次有这种渺小又无助的感觉。虽然是在夏天,吴桥却是觉得很冷,不自觉地抱紧胳膊。
同时,怨恨和愤怒在他胸中燃烧,就像一个火球一般,随时都可能会爆裂。他怨苍天不仁,好友一生正直善良,却得如此结局;他恨那个组织,毫无人道灭绝人性,害死了很多人;他也讨厌自己,没有能力阻止悲剧,只能睁眼看着。
也许,所有的人在遭遇了突如其来的悲痛后,脑中都会反反复复萦绕一个问题:为什么?到底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他们会想出很多很多的原因,到了最后,却是越来越多的迷惑和茫然。怎么都想不通,最后就只能归结为“命”了。
自从吴桥想要成为军人那一刻起,他就明白随时可能失去很多至交。然而,即使他做了这么多年的准备,这件事真正发生时的残忍却没有因此而少了一分。过去曾有军官说过,不要因为战友的死太过哀伤,回到认识之前那种状态就好,可那根本就不可能,两人之间已经有了很多故事,那些全部都活生生地存在着。心里有颗树木已经生根,想要拔掉必然鲜血淋漓。都说兄弟就如手足,那失去了,就如断肢一般疼痛。
吴桥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进达雷尔的办公室的。
“吴桥。”达雷尔看见吴桥先是愣了下,继而眉角和嘴边浮现出笑容,“你回来了。”
“……”
“你终于是想通了么?我很高兴你头脑不再发热了。”
“不是。”吴桥不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