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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他断断续续地醒了好多次,梦里,他紧握着璇玑的手,抬眸却见璇玑站在他的面前,他惊觉回身,才发现身侧之人竟是鄢姜的兴平公主!
额角是涔涔的冷汗,胸口压着的那口气始终吐不出来,沉闷得竟像是要喘不过气。他蓦地,翻身起来,桌上的茶水早已凉透,猛灌了几口,扶着桌沿深吸了几口气,却是怎么也舒服不起来。
“少煊?”身后,传来女子的声音。
身子略颤了颤,他回头:“吵醒你了?”
见她欲起身,他忙过去扶了她坐起来,低声道:“我不过是口渴起来喝杯水,你可也要喝一点?”
璇玑却是凝视着他:“怎的脸色如此难看?身子不舒服?”抬手,轻轻擦了擦他额角的汗。自璇玑怀孕后,怕晚上她会起来,寝宫内的灯彻夜都是不熄的。此刻的琉璃青灯下,她只见了冷汗不止的脸庞。
少煊却是摇头:“没有,许是累了。”
她抱住他的身子,只觉得他的呼吸有些沉重,心跳更是飞快,皱了眉,握住他的手:“我给你把把脉。”
他没有拒绝,知道不让她把脉她会担心。一手,回抱着她,小心躺下去,唇角轻触着她的额角:“都说了没事。”
璇玑撤了手,也不问他鄢姜的事,只道:“累了就多休息,朝中有些事可以缓一缓的,就缓缓吧。天下事那么多,可皇上只有一个。快些睡,一会儿,我让苏公公晚一点再叫你。”
他抱紧了她,话语里满是歉疚:“璇儿,不要对我这样好……”
“怎么了?”她的秀眉微拧。
少煊心口绞痛,勉强一笑道:“我总给不了你最好的。”他都恨死自己了。
璇玑抬手拂过他略带憔悴的脸,却忽而又垂下眼睑:“也许,就是我上辈子欠了你的。此生,就是来还债的。”
一把握住了她的柔荑,贴在自己的心口,启唇道:“璇儿,我若是负了你,必不得好死。”
她吓得捂住他的嘴,咬着牙:“谁准你这样说?我和孩子,可做不得这西凉的罪人!”
“你们是我的亲人!”将脸埋入她的颈项,将她的身子一把捞过,紧锁在臂弯里。
掌心,依旧贴在他的胸口,璇玑的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他不说,她不问,也不会去怪他。
…………
翌日下了早朝,皇帝在御书房待了一个多时辰,孟长夜回来禀报,说秦沛去了行馆,此刻已经吩咐了下面的人准备迎亲的事宜。他说的时候,细细地看着皇帝的脸色,看他的眼底竟是一片死寂。孟长夜的舌头忍不住打了结,后头的话竟是不知道该如何往下去说。
隔了半晌,见少煊起了身。
“哎,皇上……”孟长夜抬步上前,少煊却是回身道:“此事就不必过问朕了,就让秦先生办吧。”
孟长夜的眼眸一撑,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话,见面前之人已经抬步出去,他这才相信方才真的是皇上说的话。原来下了朝,皇上批阅了会儿奏折便是要去钟元宫的,如今年他也不急着去了,脸上的笑容也少了。孟长夜知道这件事皇上很为难,可是秦先生说的也不无道理,就连他这么笨的脑子也想得明白。
叹息一声,有太监进来收拾,他只能抬步出去。
连着两日,皇帝过钟元宫的时间都是晚上,每次去,璇玑都已经睡下了。宫人们觉得有些奇怪,就像是皇帝故意等着贵妃娘娘歇下再来似的。
这日,宫女伺候璇玑用了午膳,才扶了她入内,便听得外头一个太监匆匆入内,笑着道:“娘娘,思昀姑娘回来了!”
璇玑心头一喜,忙道:“在哪里?”
“到门口了!”
才说着,便听得思昀的声音传来:“小姐!”她见了璇玑,忙疾步上前,细细地看了看,肚子比她走的时候又大了些,人倒是没有瘦,思昀才是放了心。
璇玑好笑地看着她:“也不瞧瞧自个儿,到底瘦了一圈去。”
思昀忙道:“奴婢身子硬朗,回来隔几天,又胖回来了。”她顿了下,突然敛起了笑,让边上的人都下去,说贵妃娘娘身边有她伺候就行。
扶了璇玑过一侧的湘妃榻上坐下,璇玑见她的神色有异,不免开口:“你赶路才回,不如先下去休息,我此刻也正是要小憩一会儿的。”
思昀的眼睛一红,竟是哽咽道:“小姐如今怎还笑得出来!”
璇玑的秀眉微蹙,听她道:“奴婢都知道了,外头动静那么大,奴婢入城的时候就正巧看见他们出去!拉了人问了才知道,皇上居然要迎娶兴平公主!这件事不是年前就了了么?何以此刻又要提起来,皇上他心里不是只***一人么?怎的竟又要兴平公主来西凉!”她说得急,眼泪“啪啪”地落下来,小姐还有着身孕,怀这个孩子多辛苦皇上难道会不知道么?她心里是有怨气的,替璇玑抱不平。
璇玑握着她的手到底是一颤,挂在嘴角的笑不自觉地僵住了。
思昀瞧见她的模样不免心头一惊,随即,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慌忙捂住了嘴,猛地起身跪下了:“奴婢该死!”她真是该死了,怎就不想着也许这件事璇玑她根本不知道?
可如今,就这样让她口没遮拦地说了出来,看璇玑的样子,她难道还不明白么?
抬手,狠狠地扇了自己一个耳光,她忍不住哭起来:“小姐,奴婢错了!”
“思昀!”璇玑忙抓住了她的手,勉强笑着,“此事,怎是你的错。其实,我早就知道了。”她只是有了身孕行动不便,又不是脑子秀了看不透现实。
少煊以为他不说,她就不知道么?
其实从那日说鄢姜有信笺来,而少煊再绝口不谈此事时,她心里早就是有数的。他不在她面前说,是怕她伤心,怕她多想。那么,她也权当做不知道吧。
只是方才,听思昀说,那迎亲队伍都已经出城了,她心底到底做不到淡然。
原来,她终究也只是个小女人啊。
其实那晚,她告诉少煊这是她欠了他的,这辈子她就是来还债的,不过是才告诉他,兴平公主不是他们之间的障碍。只是他心里郁结,否则以他的聪明,也势必不会听不出她话里的意思。
这几日他每日都趁她睡下才来,是怕不知道怎么面对她,是以,她也一日比一日睡得早,就怕他是站在钟元宫外等得太久。
“小姐……”思昀惊愕地看着她,她说什么?她居然知道?可是,为何小姐知道,还显得那么高兴?
璇玑将她拉起来,小声道:“那些都不重要,现在最重要的,是我的孩子要平安出生。”太医说,心情也是很重要的,一切会影响孩子健康的事,她都要万分注意的。因为这个孩子,对她来说那么那么的重要。
那日,少煊还说,他只要她的孩子。
简单的话,分量有多重,只有璇玑自个儿知道。
“璇儿。”男子嘶哑的声音自珠帘外传来,璇玑猛地抬眸,竟见少煊立于外头,那瞧着她的眸光透着无限的痛,脚下的步子却是再不挪动半分,就那么定定地瞧着。
这几日,每次都是晚上才来,璇玑不曾想到他此刻会出现在钟元宫里。
思昀更是吓住了,原先心里对皇上还是有怨恨的,此刻瞧见他的神色,思昀倒是也不忍心起来。回转了身子,朝他行礼。
宫女的话,他不曾听到,只璇玑那句“其实,我早就知道了”,如同一把钝锤,直直地敲打在他的心口,痛得他几乎说不出话来。手指攥着腰际玉佩上长长的穗子,她早就知道,却仍对他关怀依旧,竟让少煊觉得自己倒是像极了一个跳梁小丑!这件事不敢告诉她,不过是愧对自己的良心!
“少煊。”璇玑见他站着不动不说话,不觉站了起来。思昀忙扶了她一把,她却轻轻推开了她,上前,越过珠帘,握住了他的手。
他今日,原也是想来告诉她的,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此刻由着她拉他进去,径直抓了她的手贴在自己胸膛,低沉了声音道:“璇儿,你打我吧。”
思昀吃了一惊,他……他可是皇上啊!
璇玑的眼波微闪,轻笑着开口:“胡说什么。”
他的眉心紧拧着,握着她的手也跟着收紧:“你怨我,打我,还能让我的心里好受一点!”他是说真的,这几天,他心里难受极了,每回她温柔地关怀声,都让他觉得痛,痛到极致!
璇玑的鼻子一酸,他有他的无奈,她既然心里明白,又怎会怨他怪他?
反握着他的手,她的话语恬淡:“我和孩子的平静生活是要你给的。你若是让鄢姜折了面子,到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