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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着炮手。
4军刚到这里时,李延平让军部陈副官去方家,说明我们是抗日联军,不抢不夺,但要住下房子,用些粮食,希望合作。陈副官去后半个多小时回来了,说不行,他们骂咱们是胡子,让咱们走,不走就打。李延平让陈副官再去一趟,告诉他们我们就是路过,让他们别妨碍我们,这样双方相安无事。陈副官走了10多分钟后,李延平下令部队成一字队形,拉大距离从方家大院西边通过。正走着,大院里枪响了,是冲天上打的,警告停止前进。这时陈副官也跑回来了,说不行,不让过。
部队趴在待割的高粱地里。怎么办?大家都觉得这样就向后转太丢人,没面子,往后还怎么在这地界活动?就决定打。官兵在高粱地里毛腰前进,接近大院后,机枪、步枪向炮楼上射起来。从下午4点多钟打到天黑,根本攻不动,秘书彭施鲁还负伤了。
彭施鲁老人说,杨荣围子有伪自卫团,我们没把他们当回事儿。用那时的话讲,那叫“官家的买卖”。伪满时讲“磨洋工”,给日本人干活尚且磨洋工,这卖命的事谁肯舍命向前?这地主大院就不同了。炮手是花钱雇的,地主不会随便什么人都用来充数。天下的男孩子都喜欢枪,如今是玩具枪,那时有钱人家玩的可是真家伙。继承、发达家业,不光需要经营头脑,还得有保护家业的本事。多少有钱大户都让胡子打开了,从此家道败落。像汤原县三大户之一的夏家,有上千垧土地,200多支枪,还有机枪、小炮,被胡子抢了,从此一蹶不振。那时有钱人家的男人,少有没枪的,甚至一家就是个武装单位,所谓“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而且,这些大院从选址时起,就是有打仗眼光的。像方家大院,孤零零建在个坡岗上,居高临下,周围都是开阔地,光凭轻武器,怎么打?
1937年1月,军政治部主任黄玉清率30多名骑兵,来到大叶子沟密营,免不了又唠起方家大院。路过那里得绕圈子,而且有这么个“钉子户”钉在那里,其他一些大户就有了榜样,影响根据地的开辟。如果他们再跟日寇勾结起来,那对密营更是一种威胁了。
黄玉清出个主意,并由他亲自率队实施。
大年三十这天上午,方家大院门前来了一队“皇军”,叽里哇啦一通“日本话”,要进去搜查“马胡子”。这回方家人可惹不起。黄玉清在门口留下一个班警戒,进院首先占领炮台,待把枪都收缴了,就实话实说了,你们看怎么办吧。方家表示认罚,并承诺与抗联合作。
东北抗联11个军,少有没打过这种大院的。成功的战例,几乎都是化装智取。像富锦县头号大户何木林,那时连伪县太爷都少有车坐,何家光小轿车(那时叫“小卧车”)就有两辆,别的就不用说了。戴鸿宾穿上伪警察署长的服装,徐光海扮作日本指导官,裴敬天为翻译官,用朝鲜话当日本话糊弄何木林,就进了何家大院。
从当年到今天,笔者都未见到称方家为“反动地主”、“汉奸”的,这当然不仅仅因为方家确实兑现了承诺。
无论何时何地,大户大院那威严、厚重的大门,都不会轻易向任何不知根知底的武装开启。你说你不抢不夺,那些使大户家破人亡的胡子,说得比你还好听。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就想与你为敌,就像他们给“皇军”开门,并不等于甘愿当汉奸一样。他们只是信不过你,而且认为能够抵抗得了你,而日本子是抵抗不了的。如果可以自己选择,他们中的绝大多数都不会选择日本人当靠山。实际上,在那种乱世,特别是各种武装常来常往的偏远地区,他们希望与任何武装都维持一种友好关系,绞尽脑汁为的就是两个字:生存。
方家大院不再是“钉子户”了,其他大户自然都跟着走了,杨荣围子和李金围子一带,很快成了红地盘。
打下老钱柜后,3军、6军在人烟绝迹的小兴安岭的深山密林中,建立了大青山、帽儿山、锅盔顶等10多处密营,这是东北抗联经营得最成功的密营群之一。
当年和今天,都有人将密营误作根据地。
1941年3月28日,张寿海担骸笆髁肿硬皇歉莸亍!�
如果不是笔者孤陋寡闻,那么从土地革命战争到抗日战争、解放战争时期,关内都没有密营或类似密营的处所。密营里有兵工厂、被服厂、医院,可以办学,当然也能储存粮食、给养,后期还开荒种地。官兵有时也会一师一团地到密营休整一段时间,但这都是临时的、无规律的。除了后勤人员和伤病员外,平时密营里没有战斗员存在。如果说山寨是胡子的活动基地,那密营就是抗联的后勤基地,而且只能是部分的后勤基地。
根据地必具的条件是人民。没有人民,根据地就没了根。
密营是一种极个别的、极端艰难困苦的游击战争的产物。抗联之所以不得不在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里建密营,只是因为那里远离人群,比较隐蔽、安全。而当抗联只能依托密营进行活动时,那就是最艰苦的时日到了,甚至就是最后的斗争了。
小丫头
李在德老人说:
我参加游击队后第一次战斗,是在格金河沟里的炭窑。天快亮了,我们正准备出发,汤原县伪警察大队来了,想包围我们。步枪、机枪那个响啊,还听他们喊“大裤裆”没多少枪呀,抓活的呀。游击队大都是朝鲜族人,朝鲜族衣服肥大,他们就叫我们“大裤裆”、“大裤裆队”。
枪一响,我就蒙了,有的吓得尖叫,有的顾头不顾腚趴那儿一动不动。男队员枪都不够,女队员哪有枪呀?那时也没经验,想不到让徒手队员抢救伤员,有人嫌我们碍事,就让我们“到一边去”。到哪去呀?我看有人往山上跑,就跟着跑,直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瘫那儿了。
1930年为准备武装暴动,梧桐河模范学校办军事训练班时,我们这些低年级学生也拿根棒子练队列,练站岗放哨抓特务,搞紧急集合、野战演习,还练胆量。练胆中最可怕也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半夜三更让你去坟地送情报,把张纸条压在哪个坟头的什么地方。好大一片坟地,白天走到那儿,一些人还得唱歌给自己壮胆。这回领导还安排个人在坟地里,怪里怪气地学什么鸟兽叫,或是坐在那里抽烟,烟袋锅子一亮一亮的,鬼火似的。可有了第一次,第二次就差不多了,打仗也一样。经过几次,慢慢地,枪一响就能判断出距离,再判断敌人是奔你来的,还是和什么队伍打起来了。是抗联?山林队?敌人是日军?还是伪军?包括双方兵力,听枪声也能判断出个“大概其”(大概)。就琢磨该冲上去增援,还是就地抢占制高点——当然得听指挥员的了。
我年纪小,大家都把我当孩子,照顾我。行军过河,有时水深流急,就背我过河。刘太民叔叔背得最多。参军前我们是邻居,我叫他叔叔,后来他牺牲了。如今在电视上看到河,我就会想起他,想起他那宽厚的肩背,看到他往地上一蹲,说:来,丫头。
到个新区,老百姓不了解抗联,见到队伍就想跑。我们就摘下帽子,让他们看我们是女的。女人当兵,看着稀奇,拿着枪也不像对男人那样害怕。我们就乘机进行宣传。一些男队员就说:这帮丫头片子真厉害,一个个“嘴茬子”(口才)“吧吧的”(类似呱呱叫)。
东北人管姑娘叫“丫头”,大姑娘叫“大丫头”,小姑娘叫“小丫头”,还有叫“丫头片子”、“丫头蛋子”。因为我年纪最小,前面又给加个“小”字。打李敏参军上队后,这个“小”字就送给她了。
李敏老人说:
我的母亲是农历一九三三年五月二十一去世的,那年我九岁。母亲下地干活,叫大雨淋了,回家一病不起,几天后就不行了。料理完后事,人们都走了,我说:爸,从明天起,我做饭了。爸爸瞅着我,眼珠一动不动,好长时间,转过身去,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这是我唯一一次见到父亲落泪。
父亲叫李石远,1920年前后从朝鲜来到东北。我记事时,就听他唱首歌,头两句是“两千万同胞联合起来,墓地下的灵魂也要抗战”。他是安邦河区第三任区委书记,1938年秋为抗联筹粮时牺牲的。那时我参军快两年了,参军后再没见过爸爸,梦里经常见到。爸爸抱我骑在他的脖子上,在大草甸子上跑啊跑啊,又像在云彩里飞。先是领导知道了,后来同志们也知道了,只瞒着我一个人,对我更关心了。
母亲去世不久,我哥就上山了。游击队经常在山里活动,我们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