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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虽然依旧平静,但是目光中的阴霾却一点点变大,成了一片阴云。
罗胜横尸在卧房不远的假山下,手中的金枪已经崩碎,罗胜握紧了碎裂的枪身,双眼怒睁。伤口只有一处,就是胸膛位置的一处剑伤,因为死者过多,衙门并没有安排人将尸体运回黑房子验尸,而就地在金枪帮内检尸。
两鬓斑白的老仵作屏息处理着罗胜的尸体,黎斯目光一下就落在了罗胜胸膛剑伤上,问:“有何发现?”
仵作摇头:“致命伤只有一处,显然是剑伤,而且是一剑毙命。但很奇怪,这胸膛内的伤口竟然出现了不同的伤害切层,就像是,像是……”老仵作在组织着语言,但一时想不到合适的语言来说明。
“像是被许多许多剑同时刺入胸膛,同时刺入心脏所导致的伤口,有深有浅,有强有弱,可是如此?”
“没错,看是一剑,却是许多剑!”老仵作抬起头,却发现面前站着一个完全陌生的人,方才他专心验尸,未曾发觉,现在不由得问,“你是谁?”一旁的孙健道:“这个不是你该知道的,老实做你的事。”黎斯却虚心一躬身,说:“其实晚辈对于验尸也多有研究,还请老师傅多指教。”老仵作布满皱纹的脸上出现了一丝笑容:“哪里,我只是个验尸的而已。”
“对了,老师傅,你可检出罗胜胸内剑伤的层数有几层?”
“这个我仔细查看了好几遍,十三层,没错,就是十三层!”
“十三层?”黎斯喃喃道,“一剑十三杀。”孙健小心地从罗胜尸体旁边走过,却不小心碰到了尸体脸部,罗胜嘴角轻轻一歪,黎斯道:“慢!”孙健立马不动了,道:“怎么了,大人 ?'…'”黎斯蹲下身,撬开罗胜紧闭的双唇,嘴中血水浸染下,竟有一颗拇指盖大小的青绿珠子,只是珠子上面沾满了罗胜的鲜血,此时已经变成了一颗血珠!“这是什么?”孙健疑问。黎斯轻捏珠子,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颤声:“这颗珠子……”黎斯闻言抬头,不远处走来了一名相貌堂堂的中年男子,腰畔挂着一个鹿皮口袋,锦衣黑靴,目光死死盯着黎斯手中的珠子。“这颗珠子,这颗珠子你是从哪里得来的?”来人几乎冲了过来,到近前才发现自己的失态,收敛了惊容,但目光依然动也不动地盯在珠子上。孙健忙说:“大人,这是邺城惊雷堂堂主布惊雷,跟死者罗胜是至交好友,而且是儿女亲家,听闻罗胜遭此劫难,故着急赶来。”
“布堂主,这位是上方派来巡查邺城衙务的黎斯,黎捕头。”孙健自是没有把黎斯紫令神捕的身份介绍出来。
黎斯点点头,对布惊雷说:“这颗珠子是在罗胜口中发现的,看样子是罗胜死前将这颗珠子吞入自己口中,想来应该是凶手留下的东西。布堂主如此紧张,莫不是认识这颗珠子……知道这颗珠子的主人 ?'…'”
布惊雷眉毛扫了扫,很快摇手说:“没,我没见过,只是看到这颗珠子沾满了血迹,以为是这颗珠子杀害了罗胜,所以才如此失态。”
“这样。”黎斯笑了笑,将珠子轻轻送进尸物袋里,继续在金枪堂堂内四处查看。布惊雷陪同了一会儿,就借故离开了金枪帮。出了金枪帮,惊雷堂副堂主石问天悄声问:“堂主,方才怎么了,你怎么那样失态?”
布惊雷摇摇头,只是加快脚步回到了惊雷堂,直入惊雷堂最深的内堂,一屁股坐在了太师椅上,额头渗出了大片汗珠。石问天关闭了房门,返回,道:“堂主,现在左右无人。莫不是,那颗珠子有问题?”
布惊雷突然打了个冷战,用一种他自己都陌生的语气说:“那颗珠子属于那个人。”
“谁?”石问天附耳过去,布惊雷轻轻道出了几个字,石问天顿时脸色煞白,说:“堂主,真的是他?那他会不会对我们也……”布惊雷摇手,两眼慌乱,突然说:“去,赶快找无声道人、武圣还有古风尘来,说有关系到身家性命的大事,务必让他们来我惊雷堂!”
“好,我这就去!”
第四章 对尸当歌
金枪帮罗胜及其帮众的尸体都被运回了衙门外的尸房,尸房和检尸房是分开的。为了区分,衙门里行话管检尸房叫做黑屋子,此时正值黎明前最后的时刻,也同样是夜最深沉的时候,黎斯一个人静静坐在黑屋子里,周围没有一丝亮光,扑鼻的是淡淡的零丁香的味道,是用来驱尸气和尸毒的。黎斯不由得想起记忆里那间宽敞冰冷的黑屋子,还有那个说一句话就能噎死人的老朋友,甚至他竟真的用死人胳膊做了一锅肉汤给衙门里的捕快喝,想想,当时黎斯吐了整整一天一夜,而且连续三天吃不下一口饭。
这个老家伙,死老头。黎斯想着,嘴角微微上扬。“黎大人,委屈您了。这么多年,你还是我这间黑屋的第一个客人,老朽没什么准备,只有这壶菊花茶给黎大人品尝了。”黎斯接过茶杯,茶香已扑鼻,老仵作魏师傅坐在黎斯对面一张石床上。“尸体都运来了?”
“是。”魏师傅轻轻点头,“我查点过了,数目和人都对上了。”
“一夜之间,整个帮派全部遭遇屠门,可叹还是可悲呢?”黎斯感慨一句。“谁说不是,而且还有不少年轻的小伙子,就这么走了。世事无常,人心难测!”魏师傅微微叹息,更是感慨地说。黎斯微微停顿,说:“魏老,晚辈还有一事不明,想要请教。”
“黎大人折杀老朽了,叫老魏,老魏好了。”魏师傅一双眼睛浑浊地望着黎斯,问,“不知黎大人有何事不明?”黎斯指了指自己的胸膛,说:“就是这个。”
“黎大人是说罗胜胸口的那一剑?”魏师傅明白过来,说,“但我知道的都已经跟黎大人说过了,不知还有何不明白的地方呢?”
“尸体上的疑点我没有什么疑问,但尸体外的我的确有些东西好奇。”黎斯笑笑:“白天在金枪帮时,我注意到魏老在探究罗胜胸膛一剑十三伤的致命伤时,眼神迷离,似还有事情不想说出来,现在四下无人,不知魏老可否讲出来了?”
“你,黎大人,说笑了。我只是个仵作,检验尸体,查找凶手留在尸体上的线索是我的本职工作。除此之外,我又有何事可以隐瞒?”
“也许现在没有,但以前呢,比如一十七年前。”黎斯突然说,魏师傅手中茶杯竟一时不稳,不少茶水溅出来。好一会儿,魏师傅转过头,用老眼看着黎斯:“黎大人,你好生厉害。”
“也罢,这本就一桩陈年往事,只是今日看到罗胜剑伤时,不由得有所感触。既然黎大人想听,我就说给你听。”
魏师傅稳定了口气,缓缓道:“其实不瞒黎大人,今天在金枪帮时我的确因为看到罗胜的致命伤而有所茫然,那是因为这个一剑十三伤的创伤,我在一十七年前就已经见过,而且我知道是谁留下了这种剑伤。”
“谁?”
“他的名字叫风千烈,二十年前的江湖第一剑客。而他的成名剑技就是‘一剑十三杀’!据说可以一剑挥出,从十三个角度攻击对手,令对手避无可避,无所遁形,只能等死。而当年他手中还有着一柄传闻里凶神恶煞般的魔剑,叫做‘黑夜’!”
“风千烈……”黎斯重复。
“当年我刚加入衙门没多久,还算得上是年轻气盛,对于江湖上一些传闻,还有江湖轶事特别感兴趣。而当时的捕头跟我是同乡,他在江湖里还有点名头,得了个‘鹰刀’的外号,所以跟江湖人物接触得比较频繁,我所知道的这个故事就是他告之我的。”
魏师傅脸色突然一暗,说:“我听闻,风千烈是归州数一数二的大侠,平生没做过一件违背道义的事,但是偏偏,偏偏就在那个时候,我接收了一具无名女尸,那具女尸是普通农家村妇打扮,粗衣布巾,而且村妇怀有身孕,大腹便便,已是婴儿快落地的时候。当时,我在这具村妇的胸膛上发现了跟罗胜胸膛上一模一样的剑伤,一剑刮出了十三层的伤害,一剑致命!江湖中,只有一个人可以使用出这种剑招,那就是风千烈。我不愿意相信这一切,不愿意相信平生最敬重的大侠竟是屠杀孕妇的凶手,但很快听说的消息让我不得不相信了这个事实。那是由大世皇帝举办的五州风云台大会,推选五州武林之主,可就在这盛宴之上,风千烈趁着武林同道酒醉意疏之时,先后屠杀了五位掌门,十二位教主,而后逃离了风云台。那之后,江湖上、朝廷中都下了追杀令,无论生死要将风千烈追捕归案。”
黎斯听得入神,魏师傅却又一声叹息,接着说:“可能天意弄人,风千烈最终回到了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