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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容易等到沐浴在‘圣乐’中的士大夫们过足了瘾,司礼官轻轻敲响铜罄,雅乐洗礼才算结束。白栋松口气望向卫鞅,发现卫鞅也在看他,这货眼中分明有一丝笑意,是在讥笑咱听不懂雅乐麽?你等着,有你瞠目结舌的时候!
“今日之辩,是我国白公大夫,代表秦国、清溪学派,与魏国使者、法家学派士子卫鞅之论。论题为‘河西之属’,请白公大夫首先破题。”
这个时代辩论成风,已经形成了非常成熟的辩论规则,虽说没有评委,却一样有主持人。白栋顿时大感亲切,仿佛又回到了大学时代的辩论赛,遥想当年,口若悬河的自己也曾让无数美眉尖叫,虽然叫完就各走各路,一个没成,也是甜蜜蜜的回忆啊。
“白子,请破题!”
看到白栋仿若出神的样子,卫鞅微微皱眉,白子大才,今天可不要让他失望啊。
“呃,我来破题。。。。。。敢问卫子,河西自古以来,便是我秦国神圣不可分割之领土,何时又成了魏国之地?卫子何以教我?”
无数双目光顿时望向了白栋,不是他说得有多么精彩,实在是用词太有趣了。神圣不可分割的领土?初听十分古怪,细细想来,却是大气磅礴,能壮我老秦威势!众臣无不点头。赢连有些得意地对骊姜道:“细君你看如何?这小子出口不俗,寡人倒是对他有些期待了。”
“君上,卫鞅没那么容易输的,慢慢看下去吧。”
骊姜眯起眼睛看着白栋,神圣不可分割的领土?这句话是出自《尚书》,还是《春秋》?回头要问问老甘龙,他是秦国最有学问的人。
卫鞅也是一笑:“世人皆知魏国系出三晋,而河西自古便是晋国之地,如今晋国不在,魏国雄图,河西自然该归于魏国。除去魏国,白子还能找到更有资格拥有河西之地的国家麽?”
白栋哈哈大笑:“卫子错了!我听说当年是晋国公子夷吾欲借秦力归国,曾与穆公约定,秦国出兵护送他归国后,即割河西八城与秦。可惜这位公子不守信诺啊?为此穆公才兴兵夺取河西之地,从此河西归秦也。所以河西早为秦国之土,魏国又何来承继之说?”
这小子要输了!听到这里老甘龙顿时一皱眉,秦国众臣也是暗暗摇头。这小子自视太高,却是个无才之人,这样的话早在国宴论辩时大家就说过了,结果被卫鞅辨驳的体无完肤,还以为你能有什么新的论法呢,原来也不过如此。
“白子无理,秦国既是夺取,拥有河西之论就太过勉强了。若白子以为夺取就可合法拥有某块土地,那麽吴起以魏将身份夺回河西,苦心经营多年,河西自然就该是魏国的土地了?”
“非也,吴起非仁义之师,而穆公取河西,却是因有约在先,如何可以混淆?吴起当日以不义伐有道,以强兵据我老秦故土,纵然夺取了河西,也只是鸠占鹊巢,就是占上一百年、一千年,难道鹊巢就不是鹊巢了麽?”
彻底完了!赢连已经不抱任何希望,这小子果然是个夸夸其谈之人,什么鸠占鹊巢,难道就你读过《诗经》?这个论法老甘龙已经用过,结果被人家直接驳回,以甘龙的学问,当时也是无话可说。
“呵呵,公子夷吾当年不过一个流亡公子,他有何资格代表晋国与秦立约?是而此约逆法也!逆法之约,自然无效。秦穆公以无效之约而夺河西之地,才是不义伐有道之举!吴子征取河西故土,正是有道正义之师,只怕混淆黑白是非的,正是白子吧?”
“我。。。。。。”
白栋顿时为之语塞,抓耳挠腮四处张望了一阵,居然问起了老甘龙:“上大夫,公子夷吾当年所立的约定,真是属于逆法麽?”
这个懈怠无学的臭小子啊。。。。。。
赢连眼睛一闭,险些当场晕过去。太丢人了,以为你小子雨中会卫鞅是有了谨慎安排,以为你小子当殿会赌,是有了十成把握,以为你小子君前讨赏,必有惊天论法,原来就是将老甘龙他们的话又说了一遍!亏寡人还如此期待,允许外国士子列席旁听,本想一振我老秦文风,没想到啊,这次被你坑死了,公子少官都没这样坑过他爹啊!
若不是还有外国士子列席,赢连真想死了算了。公子连一生豪强,就没这样丢人过!
老甘龙红着脸站起身,先狠狠瞪了白栋一眼,犹豫片段才道:“白公大夫,卫子说得没有错。。。。。。当年公子夷吾只是个流亡国外的公子,确是没有资格立下这等割地之约。”
“真的假的?”
白栋顿时面如死灰,很不甘心地瞪了老甘龙一眼:“上大夫您怎么能这样说呢,您究竟是哪边儿的?”
甘龙听得身子一晃,他也想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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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论辩心理学】
卫鞅暗暗叹息。犹记那个飘雨的日子,自己一步步走上铺满鲜花的楼梯,沐浴一身茶香,纵论法家精妙,那个侃侃而论骄阳、论标枝的白子哪里去了?能够举重若轻,将法家之道融于茶道者,难道不该是天才横溢的人物麽?
可惜了。。。。。。亏自己曾有高山流水之想,自比伯牙,推其为子期,对这一场攸关两国国运的论辩更是充满了期待,怎想白栋的表现竟会如此之差,哪像是被他期待的对手?
长叹一声,卫鞅起身就欲离开,论辩还没有结束,却已经没有必要继续下去了。
“卫子,请留步!”
白栋微微脸红:“论辩未完,卫子为何就走?”
“哎,白子。。。。。。鞅不曾忘记在那栎阳关市,越女楼中,白子指茶论道风采如玉,让鞅只留下最美好的回忆吧,这次论辩已经结束了。。。。。。”
“且慢,能否给我一些时间?家师本是梦中授艺,总有很多含糊不清之处,都要一一回忆,我只是还未找出关键所在,半个时辰就好了。”
卫鞅微微皱眉,有心拂袖而去,却实在抹不开颜面,不觉长叹一声:“好吧,就给白子半个时辰,希望到时白子不会令鞅失望。。。。。。白子?”
还是坐在那里,却已经闭上了眼睛,让人很难分辨是在沉思还是梦游,白公大夫是在梦中去找老师了麽?司礼官也算主持过一些论辩,可这种情况却是首次遇到,看看君上,发现赢连也在发呆,回想周礼规制,似乎也没提到遇到此时种情况该如何处理,不觉愣在了台上。
都是搞法律的,白栋太了解‘法律人’的职业病了。一旦走上辩论台,法律人就会变成最极端的辩论者,他们此时捍卫的只是分配给自己的观点而已,还原事实只是手段,而非目的,追求‘目的上的真实’只是法官的工作。
要说服卫鞅不难,说服身为魏使的卫鞅就难上加难,自己的论点再是精妙、所用理论再是通达古今,卫鞅的心理角色如果不发生转换,就很难说服他。
所以从这场论辩开始,白栋就做了详尽的准备,前期示弱于人,就是要让卫鞅放下警惕之心,也唯有如此,才有机会将后世超前的法律观点灌输给卫鞅,这种控制对方心理的能力,正是白栋这个穿越者所独有的。
“呃,卫子,让你久等了。。。。。。”
白栋睁开双眼,对卫鞅歉意一笑。难为人家等了这么久,没有半个时辰也有半个多小时了,这是真朋友。
“嗯,白子在梦中找到答案了吗?”卫鞅很想赢,但却不是这样赢得一场论辩,望了眼曾经风度翩然的清溪高弟,心中暗叹。他真不想这样拖下去了,甚至比白栋都难受。
“不知道算不算答案。在梦中想起了家师说过的一个故事,我想讲给卫子听,卫子可有意听麽?”
“请讲吧。。。。。。”
此时卫鞅早已不把白栋当成对手,只当他是个老朋友。准备听完故事后与恩相见面,一同离开秦国也就是了;和谈成与不成,恩相都将获释,这也是他参加这场论辩赛的交换条件之一。
“家师曾在海外之国见过这样一件事,该国北方有个范家商社,南方则有个吕家商社。两家久有生意往来,通常都是吕家商社一名叫吕齐的商主亲自取走货款,而后就有吕家出动护卫游侠,将货物送往范家。这是两家遵循了十年的交易习惯,日子一久,吕齐在范家商社眼中,就成了吕家商社的代表。。。。。。”
众人越听越怪,原本是国土之争的论辩会,怎么这小子睡了一觉后就变成讲故事了?什么吕家商社范家商社的,这与论辩的题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