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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长的像你还是像程莐?取名字了吗?”他漫不经心的问道,就像久别重逢拉家常一般。
其他人问到自己的家事,杨锐完全可以不理,他只觉得这是自己的私事,任何人都不可干涉,特别是现在他和程莐这副模样。不过钟观光是不同的。
“额头像我,眼睛像他妈。”说到孩子,杨锐心中似乎有些松懈,工作的时候他身着盔甲,但是一旦想到孩子,他就像弃剑脱甲的战士,很是落寂的看着硝烟散尽的战场。
“呵呵,那长大一定很灵的了。如果性子再像你,又是一个情种。”钟观光笑了起来,不过没笑两声,又微微咳了几下,他肺病一直未曾痊愈,时好时不好,但德国那边缺不了他,只能是带病坚持。
钟观光这么说,是有根据的。在沪上,所有的老爷都是会去逛窑子叫女先生的,这是应酬,但是杨锐从不如此,加上他和程莐的事情被诸人所知,大家都说他是个情种。其实杨锐也是个正常男人,但他极为厌恶吃窝边草,又害怕那些妓女身上带着病,他记得某某某就是这么中招的,到时候染一生身病不算,还要头发掉光,断子绝孙,这个太不值得了。所以他只能苦鳖着。
钟观光的话很委婉,但是里面的意思杨锐却很明白,他不想绕圈子,沉声道:“以前还不知道,但现在明白了。真要是革命了,只能是抛家弃子,早知道当时就找一个……”杨锐说到此就停住了,杭州起义前,他曾让陈广寿去打探某个小吃摊老板的女儿,不过后来这事情没了下文。当时他觉得程莐读过书,懂革命,能知心,但现在看,根本就是个累赘,不,根本就是个祸害。
杨锐停了半响,又低声道:“对她,我已经是仁尽义至了。她自己心里也清楚,所以她走的时候没带孩子,只是老爷子不同意,上了一回吊,幸好被救了下来,她就没敢说离婚的事情。现在老爷子派人把孩子接了过去,我也没说什么,他派人来接孩子其实是看我什么意思,要是我不同意,那就说我是真想和程家一刀两断了。人总是有感情的,老爷子这几年为了华侨商会东奔西跑,病了好几次,腿也摔断会一回,我事情总不能做太绝。再说华侨还是很重要的,现在不能丢,以后也不能丢。”说完家事,杨锐叹道:“宪鬯,我们这些干革命的,根本就只能把人当作数字看,千万心慈手软不得,不铁石心肠,以后死的人可就要更多。难怪以前咱们中国,女人在大事上都没有说话的份,确实不能让她们说话,就凭她们的心性和智商,一说话什么事情都完了。”
只有私下对钟观光杨锐才会如此说话,他说的大部分是真的,但到底是因为要拉拢华侨没有最终和程莐离婚,还是因为感情还在没有和程莐离婚,那就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了。钟观光没有去深究杨锐的说法,只是闻言苦笑道:“我以前啊,老感觉自己老婆什么也不懂,只觉得她不知心,没想到你有这么个知心的老婆也不好。哎。看起来干革命娶什么老婆都是一样的,我是冷清的苦,你是埋怨的苦!对了,那仙凤不是会去了吗?你准备什么时候把她娶回家门啊?”
钟观光最后的随意一问只让杨锐的脸有些微微发烫。外人不明白他和程莐的纠葛,只会认为他革命成功了,最后就要换老婆了,但见新人笑,那闻旧人哭的,这事情传扬出去并不太好。虽然杨锐不在乎其他人说什么,但是面对钟观光这个朋友,寒仙凤的事情他还是有些尴尬的。
“被我赶到宣传部去了,留学留学,什么不好学,偏偏学了个西洋音乐回来,真是……这根本和国粹不符。”寒仙凤自小就没有什么文化,外语更是不通,幸好她喜欢的音乐并不需要太多的语言,阿拉伯数字也只要从1学到7便成,所以欧洲转了一圈,最后跑到巴黎音乐学院去了,语言不通,原本是不让入学的,但是二胡一拉洋鬼子就把她录取了,真是邪门,那洋人也能听的懂二胡吗?
“哈哈……”钟观光大笑,他早知道杨锐会抱怨,之前还没有和寒仙凤确定关系他没有说什么,但现在快变成自己人了,他果然开始抱怨了。“我记得你说过,艺术对一个国家来说也是很重要的,还跟我举一个什么例子……,反正我都忘记了,但你那个意思我一直记着,平时累的时候,哼哼曲子唱唱戏,这也很好,你啊,以后家里天天专门有人给你拉小提琴,有什么不好的?在德国,听音乐会还要穿着得体才让进门呢。”
钟观光说着玩,杨锐也顺着他的意思不想把谈话弄的那么惆怅,只笑道:“知道外面都叫我们复兴会叫什么吗,叫国粹党。国粹国粹,洋人的小提琴大提琴,其他人可以听,但是我们听可就不行了,到时候传出去那还了得,复兴会以后还怎么立稳山头,治理国家?”
杨锐处处以身作则,把国粹主义贯彻到底,听到钟观光一阵好笑。他笑的时候,旁边谢缵泰却带着椅子,挪了几步过来道:“竟成,你说国粹,但是各国对你的分析却不是这样看啊。”越是临近举义,他就越是东奔西跑以了解各国的情况,很多电报里说不清不好说的东西,现在就可以摊开来畅谈了。
“重安,你说说,各国的分析是怎么看的?”章太炎道。他们刚才几个正在讨论徐华封的潜艇,还有则是如何保住那两艘潜艇。事情谈完,谢缵泰过来,他和王季同、虞自勋也过来了。
谢缵泰话语有着许多无奈,杨锐是听出来了,抬头看见诸人都在,便道:“重安,现在什么都有把握,就是外交没有把握,最重要就是英国没有把握,你说吧,形势如何?”
“很不好!非常不好!”谢缵泰一开口就把所有人的温度降到最低,他这么一说杨锐就想抽烟,但想到钟观光的肺病,他只掏出烟没有点火。
“你细说吧。我们的革命不需要看洋人的脸色。”杨锐叼着烟,半强硬半自我安慰的道。他明白谢缵泰说不好是什么意思,那一定是和英国那边没有达成共识。
“丘吉尔那边告诉我,内阁对于复兴会以及我们将要采取的君主立宪方案不赞同。但是我说,那我可以施行民主立宪,这样的内阁是不是能给予支持?他对此也是摇头。”谢缵泰说着他在英国的遭遇,神色凝重,“后面我又去了法国,这次我说的是民主立宪制,说朱宽肅以后只会成为一个皇室,不可能成为皇帝,他们那边也和英国一样没有表态。欧洲诸国,我除了德国和奥匈没有去,意大利、比利时、荷兰我都去了,但是都是一个态度,我怀疑他们通过气了,就是全体不支持我们。”
德奥本是支持满清的,如此说来整个欧洲都不支持复兴会,但是在两个月前,还有不少打着记者招牌的领事馆人员和复兴会接洽的,现在两个月之后就变化了呢?
“怎么会这样?”不用杨锐开口,虞自勋就问了过来。“那岂不是说,除了俄国,没有人会支持我们?是不是我们和俄国人的事情被英国人知道了?”
“不是。”谢缵泰摇头道:“我们和俄国人还没有任何协议,而且现在为了对付德奥两国,英俄的关系已经缓和了。我的推测……”谢缵泰目光炯炯的看了大家一眼,道:“我的推测,是英国人开始重视我们的力量了,知道我们所提倡的复古国粹,只是凝聚人心的把戏。当时在伦敦的时候,我找的顾问克莱尔——他以前是一个保守党议员,现在完全退出政坛了——他建议我最好去想想南美。”
“南美?”诸人都不解道:“复兴会的革命难道和南美有关系吗?”
“不是我们和南美有关系,而是去想想南美的历史。”谢缵泰答道:“美国是英国人的殖民地,所以西班牙和法国促成了美国独立,而南美曾经是西班牙的殖民地,英国人也想报当初一箭之仇,所以1810年的时候,西班牙被拿破仑入侵,在英国人的支持下,南美各地爆发了革命。几经鏖战,最后出现两个英雄人物,一个是何塞。德。圣马丁,一个是西蒙。玻利瓦尔。两人都被认为是南美独立运动的英雄人物,也都有巨大的声望能成为整个南美共和国的开国总统,可他们都是英国人支持的,真正谁能执政还是要看英国人支持谁。
圣马丁虽然是一个军人,但是他却是一个劳塔罗,也就是共济会员,他希望整个南美洲也能像美国或者欧洲那样启蒙民众,发展经济;而玻利瓦尔虽然是革命领袖,但他完全是个贵州,只希望拉丁美洲摆脱西班牙的统治,但并不想做什么大的改变,所以……”谢缵泰说到这里,又包含深意的看了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