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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厮微笑道:“你这是说我家老爷没有识人之明么?”他见徐元佐能够称对老爷的名衔,知道他不是虚词敷衍,颇有好感才出戏言。
徐元佐连忙收起名帖:“承蒙副宪错爱,长者所赐岂敢推辞,小可斗胆收下了。”
那小厮又笑了笑,主动打了个躬,就此告辞。
徐元佐长吐一口气,又将这名帖拿出来看了看,心中暗道:一点防伪设计都没有,真被人拿去招摇撞骗也没人知道。他旋即又想到看过的许多明清诈骗故事,其中倒真有伪造名帖、冒充生员,甚至闹到一方布政面前才被人揭破的传奇事迹。
稍稍放松了一下头脑,徐元佐又往冬园去了。
那些大户们还没有离开,巴巴地等着徐元佐回来。
徐元佐知道他们想问什么,却懒得跟他们说,只是掏出唐继禄的名帖拿在手上扇了扇,貌似无意对罗振权道:“唐副宪给了一张名帖,实在太客气了。”
罗振权当然会意,跟着装“哔”道:“只是副宪,怕是用不上。”他其实并不知道“唐副宪”是何等地位,听听像是大官,又怕说错了露怯,好在徐阁老面前一切官僚都是微末,索性口气大些。
在场乡绅都是松江府人士,唐继禄也是上海头等的权宦,哪里会认不得?听了这两人一唱一和,只是心惊。
徐元佐转向诸多大户,道:“诸位可真真是赶上好时候了。”他干咳一声,清了清嗓子,大声道:“从今以后,这座夏圩新园要办成一个会。凡欲入会者,非但要五名会员举荐,确实家声清隆,人品端正,方能在柜上压五百两银子,算是会员。”
众大户见徐元佐回来之后整个人都不一样了,又拿着正三品高官的名帖扇风,简直如同套了光晕一般耀眼。再想想徐元佐刚才要一百两都好言好语劝着,如今狮子大开口就是五百两!还如此理直气壮,规定了什么“家声清隆、人品端正”,好像生怕人家要来塞银子似的。
这之中焉能没有故事?
所以说上当受骗的都是聪明人。
徐元佐什么都没有说,他们已经根据种种蛛丝马迹分析了一大篇故事出来。有人觉得肯定是徐阁老面授机宜,也有人相信是松江大族豪门要存银入股,反正各自心中大做文章,却没人会当场说出来。
当然,即便他们问出来,徐元佐也不会给出确定一定以及肯定的答复。
“看来大家都猜到了啊。”徐元佐憨笑道:“小可就此恭喜诸位老爷,用一百两办成了五百两的事,这可是增值不少。”
已经签了契约的心中自然高兴,同时还不免腹诽徐元佐幼稚无知:这小胖子显然没把人情账算进去!而且日后光是为人家引荐入会,多半就有数十两银子的收入。
之前犹疑没有签到契约的人也纷纷上前,希望能够享受刚才的待遇。其中又以钱员外为首。刚才他想着自家是做生丝生意的,与徐家瓜葛不大,借得的声望用处也有限,一时舍不得那百两银子,竟就错过了。
此时他上前拉住徐元佐,挤出笑容道:“小哥,还请通融则个。”
徐元佐看了看他,道:“钱员外,这事通融一个,就得通融十个……我刚刚还吃了老爷的敲打……”
“小哥,我儿年内要成亲,家里实在是摆不开啊!”钱员外沉声说着,一边摸出一锭五两的小银锭:“这是给小哥吃茶的。”
徐元佐的心脏不由自主多跳了一下。
所谓人穷志短,吃够了没钱的苦头才知道财富的重要啊!
“钱员外,这不是银子的事……”徐元佐推了推,瞬间捕捉到钱员外眼神中的一抹决然。
——这厮肯定是想绕过我去找徐盛!
徐元佐日夜功课不缀,察言观色也到了一定水准,顺势按住钱员外的手臂:“员外,我是极想帮忙的。不过这事真不是银子能够做主。”
“那谁能做主?”钱员外对徐元佐尚未有警惕之心,随口问着便暴露了自己的心思。
徐元佐道:“这事是府里管事徐公讳诚在管,他也是这行里的大掌柜。”
钱员外与徐盛有交往,却没听说过徐诚,不由皱眉。
“这样,”徐元佐退了一步,好似为难,“员外不如写一纸文书,只说乡梓之情,实在有借用的需要,我去与徐诚徐管事说说,再拿您的手书去找大爷。我徐家是名教传家,这点成人之美总是不会拒绝。”
钱员外心道:不说能否入会借园子,光是与徐齑蠊偃擞惺樾磐匆彩且蛔猩矸莸氖掳。�
“好,我这就写。”钱员外当即道。
几个跟在后面偷听的老爷纷纷叫道:“我们也有要紧事,也请传书!”
徐元佐眉开眼笑:“诸位既然有心,我也豁出去了!这就去找大掌柜,请他去求大爷放宽些,只要今天来了的人,都照之前的优待来!”
众人一片叫好。
就是之前签约的那些人中颇有不平,觉得人家占了便宜便是自己吃了亏。
徐元佐走到他们面前,故意小声道:“我也不能亏待了诸位老爷的信任。我听说诸位的请柬是花了不少银子的,不妨在自己的请柬上写下购置的价款,日后我就从不走账的地方给老爷们抵掉。”
“抵多少?”有人心动问道。
“您花一百两,我就给您抵一百两。”徐元佐轻笑一声,迈步出了月牙门。
第046章 水到渠成
徐元佐前脚出去,罗振权后脚也跟了出去。他却没想到徐元佐竟然身形一晃,躲在墙后,透过十字窗口朝里窥视起来。
“你在看什么?”罗振权凑了过去,低声问道。
徐元佐踮起脚尖,口中啧啧道:“看几个聪明几个呆,啧啧,这帮老奸巨猾的可不好对付。”
罗振权也看了看,却没看出什么花样,又道:“你要给人抵那么多,不怕没法交代?”
徐元佐心道:他们只要敢写,我就敢拿着去要挟徐盛。这可比之前光是自己空口白牙有说服力得多!就算徐琨再信任徐盛,也不能不信人家事主的陈述。怕就怕这些老奸巨猾的不肯多写,那这次游园之后,徐盛也就算是解放了。
罗振权不知道徐元佐非但不满足于从徐盛手中逃脱,更要反咬一口,入骨三分,还在为徐元佐着急:“我说,你也该快些去找大掌柜了吧,若是晚人一步,就说不清了。”
徐元佐又看了一会儿,将几个面色凝重,下笔谨慎的人记在脑中,又记了几个了无心机的憨货,方才回到石子小径上,道:“我这就去找大掌柜,你要守住此门,千万不要让徐盛进去。”
“他若要硬闯呢?”罗振权问道。
徐元佐没有回答,只是回以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这微笑瞬时就让罗振权想起了之前徐元佐的话:不替上司背黑锅的伙计不是好伙计!
“我就把他打出去!”罗振权道。
徐元佐仍旧笑了笑,转身去找徐诚了。
因为徐阶和徐Щ乖诨ㄌ锼祷埃斐匣乖谕饷娴茸拧P烨熳匀皇巧抡饫先嗽谛旖酌媲盎蔚矗薏坏盟芰⒖叹妥摺?墒切斐暇褪遣晃鹑裟嗨埽纹拘烨焖灯铺煲惨茸偶旖滓幻妗�
徐元佐此时过来,却是成了徐庆的救命稻草。
“大掌柜,还请借一步说话。”徐元佐上前道。
徐诚不得不睁开眼睛,看了面带得意的徐庆一眼,方才跟徐元佐走了出去。他当然对此很不愉快,但是想想徐元佐可是他手下大将——唯一的大将,也只能忍了。
“大掌柜的,”徐元佐道,“咱们的商行叫什么名号好呢?”
“什么?”徐诚浑然摸不到头脑:“咱们的商行?”
徐元佐笑道:“当日掌柜的雇我,不正是因为您监管着老宅和夏圩新园两处产业么?这两处产业若是不能盈利,如何显得掌柜的本事?既然要盈利,对外就该有个说法……”
“慢着。”徐诚皱起眉头,打断徐元佐:“你打算怎么个盈利法?这两处地产可都不能出租出卖。我早已跟你说过了吧。”
“我并没有出租出卖,只是拿来偶尔待客罢了。”徐元佐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张薄薄的宣纸。
宣纸上面满满一篇,都是半寸小字书写,光是这宛如刻印的字迹,就让徐诚眼前一亮,失声赞道:“好字啊!”
徐元佐憨笑:“尚算工整。”
徐诚见这字好,越发有了看下去的兴致。他只担心徐元佐没有见识,做出贻笑大方的事来,谁知道这文案做得如同积年老吏,滴水不漏,只说徐家回报乡梓,与人方便,愿意让乡党使用新园。
这使用也得有规矩,何处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