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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太太一见她来,便知她是为何而来,却故意不说破,只是跟她东拉西扯的说闲话。她不急,胡姨娘可是心急火燎的,直接就开门见山的跟她问起了她上回说的那门好亲事。
大太太手里转着佛珠,笑道:“我那日不过随口一说,怎么姨娘就当了真了呢?你那主母二太太可是兴安伯府出来的名门贵女,兴安伯家亲眷众多,便是不能为芬姐儿寻下个嫁给兴安伯世子这样的好亲事,另说个什么别的高门大户家的公子也算是门好亲啊!”
胡姨娘便叹气道:“我先前也是这样想的,可哪知我们太太竟是从不提从她娘家亲戚这边给我们找的话。我有一回便半真半假的提了一句,说是蕙姐儿嫁到了兴安伯府卢家,她姊妹两个情份又好,不若也给芬姐儿在卢家说下门亲事,到时候也好让她姊妹两个有个照应。谁知我们太太竟是一口就给拒了,说是她娘家那边的公子不是已经定了亲,就是年纪还小,暂没议亲的打算。我只是个关在后院的姨娘,又不认不得什么太太奶奶的,也不知二太太说的是真是假!”
大太太便故作诧异道:“不是吧,那兴安伯世子有一个弟弟,比他哥哥只小上三岁,和你们芬姐儿不是正好年貌相当吗?我之前可没听说那卢家的二公子曾定下亲事啊!想来,怕是二太太不想芬姐儿也嫁到她娘家去也是有的。”谁乐意一个抢了自己夫君的女人生的女儿去嫁给自己侄子,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添堵吗?
胡姨娘却不乐意了,“我竟想不到二太太竟是这样小气的人,好歹我们芬姐儿也喊她一声母亲,先前又不顾自个性命的掉到池子里救了蕙姐儿,二太太口口声声说会记得芬姐儿的好,会好生报答她,闹了半天,还是把我们芬姐儿当外人一般冷待,生怕芬姐儿得了什么好!”
“这人不为已,天诛地灭!蕙姐儿才是她亲生女儿,她自然要多顾着蕙姐儿了,若是让芬姐儿嫁给蕙姐儿夫婿的弟弟,这兄弟妯娌间的总会有些纠纷不是,万一那兴安伯世子再有个什么意外,到时候反是你们芬姐儿成了伯爵夫人,二太太哪能受得了这个。”
胡姨娘顿时气道:“哼,她越是不想我们芬姐儿嫁得好,我就越是要给芬姐儿找个好人家,现下那蕙姐儿虽说嫁得是不错,可谁知道往后怎么样,这人哪,笑到最后才能笑得最得意!”
“大太太,我知道这合府里就你是个心善的,从不曾瞧不起我的出身,心里又疼我们芬姐儿,不然上回也不会指点我说是现就有一门好亲,还求您送佛送到西,再给我指点一二,若是我家芬姐儿真能风光嫁了,我们母女还有她哥哥一辈子感激太太您的大恩大德,您让我去做什么都是使得的!”
大太太故作沉吟,又将手中的佛珠转了两转,才缓缓开口道:“姨娘可知道我是怎么嫁到这府里来的吗?”
胡姨娘不知道她怎么忽然提起这个话头来,只得陪笑道:“太太您嫁到这府里来得是二十几年前的事了吧,我这三年前才进得门,如何能知道呢?”
大太太想起几十年前的旧事,神情一时也是有些恍惚,“我父亲是老安乡伯的幼弟,因为一没袭爵,二也没混上个一官半职,一辈子就靠我大伯周济还有分给他的那点子祖产过活。偏他又是个好色的,我嫡母是个贤良的,从不管他,由着他一个接一个的纳妾生孩子,到我及笄那年,家里光到了年岁待嫁的姐妹就有四个,除了我嫡姐说了个好人家,我们三个庶出的都不知道自个儿的前程在那里。我那嫡姐当时便是许给了这府里的庶长子!”
“当时这府里的庶长子?那不就是现在的大老爷吗?”等胡姨娘反应过来,忍不住就问了一句:“那怎么——?”那怎么是现在的大太太给嫁了进来呢?
就听大太太叹了口气,接着说道:“可惜啊!我那嫡姐命不好,眼见婚事都齐备了,不想就在她临出阁的前一天竟得了急病,一晚上上吐下泻了十几次,这眼见第二天就要拜堂成亲了,她却病得连床都起不来,如何还能去坐花轿成亲呢?”
“第二天就是大喜的日子,总不好这个时候再去跟人家说要延迟亲事吧,于是我姨娘便给我父亲出了个主意,从我们其余三个姐妹里选一个替我嫡姐先嫁过去,也亏得我姨娘出了这个主意,我那嫡姐这一病竟就再没起来,不到一个月就去了,若是硬将她嫁了过来,反倒是让这府里喜事变丧事了!”
实则她嫡姐初时不过是被人下了些巴豆,调养些时日便会好的,谁想她在病中得知婚事竟被庶妹抢去了之后,一气之下,加重了病情。她亲娘早在几年前就病死了,虽有一个亲哥哥也顾不到后院里头,既没有亲娘宽慰照料又连气带病的,这才不到一个月就步上了黄泉路,据说她临终前叫着大太太的名字连说了好几遍“会遭报应的,会遭报应的!”,才咽了气。
“报应?”,呵,大太太唇边泛起一抹冷笑,不晓得她如今被关到这小佛堂里是不是就是她嫡姐所说的报应,但若真是的话,她抢了姐姐的婚事只换来这么点报应,那可真值啊!
至少她还活着,是安远伯世子的亲娘,虽然现在被关在这里,但那老东西还能关她一辈子不成,她夫君虽然靠不住,可等她儿子袭了爵,定是会把她这个亲娘从佛堂里接出来,让她也好生享一享这伯府老封君的福。
“因我姨娘最得我父亲的宠,我也最会讨我爹的欢心。最后,便选中了我替我嫡姐出嫁,于是我不但成了这安远伯府的大太太,就连我嫡姐的嫁妆也全都成了我的嫁妆!”
这最后两句话真是听得胡姨娘一阵眼热心跳,“那大太太的意思是,如果蕙姐儿也在出嫁前一日得个什么急病成不了亲,那芬姐儿就能,她可是只有芬姐儿这一个亲妹妹,不叫了她去还有谁能去替蕙姐儿拜堂成亲?”
蕙姐儿那要嫁的是什么人啊?那可是兴安伯的世子,回头是要袭了超品三等伯的爵位的,还有那宜蕙的嫁妆,那可不是府里嫁庶女只给五千两银子就打发了事,可是有至少三四万两的银子东西的!
若是这些都归了宜芬……,不但女儿嫁得好,对铴哥儿更是极大的助力!
胡姨娘越想越是兴奋,忍不住喃喃道:“这确是一门再好不过的亲事,先前我再是盼着芬姐儿能嫁得和她姐姐一样好,也不敢想到这上头去,还是大太太您高明,这可真是多亏了您指点,不然我们哪儿能想到这样一门好亲!”
大太太摆了摆手,意味深长道:“我可没指点你们什么,我不过是跟你说了些陈年旧事罢了!可当不起你这份感激?”
胡姨娘忙道:“是是是,太太您只是和我闲话了几句,并没跟我说什么别的,您的意思我晓得的,太太只管放心,我对太太的感激只会放在心里头,绝不会说出去的。哎哟,我这是上辈子积的什么德呀,竟会遇上您这样的好人,您可真真是我们母女命中的贵人啊!”
胡姨娘又在她跟前奉承了好一会儿,说了一箩筐的好话,方才千恩万谢的去了。大太太在油灯下转着佛珠,嘴角却露出一丝狞笑来。
她倒不是为了帮胡姨娘,而是想给那二太太添添堵,先前二老爷当伯爷的时候,他们大房可没少受二房的气,这笔帐她可是一直记着呢,逮到机会就想要给二房弄些事儿出来。还有那宜蕙,也是极得那老东西的喜欢的,哼,若是真能被那胡姨娘把宜蕙的亲事给搅黄了,那才有得好看呢!
便是那胡姨娘是个蠢的,没能把宜蕙的亲事给抢过来,这事儿也不与她相干,再说她一个人被关在这小佛堂里也怪寂寞的,巴不得府里再有个人也犯了错,被狠罚一顿,正好来和她一道做做伴儿。
☆、第八十九回
宜蕙的婚期定在十一月初三,采薇自来便和宜蕙交好,便是太夫人不嘱咐她,她也想着多到宜蕙这里来看看,既是帮着她整理些备嫁的东西,也是想着再多聚一聚。
姐妹们一旦成了亲,嫁出了门子,往后再想像现在这样时常坐在一处说笑怕是没那么容易了。就如宜芝,自嫁给了左相的长公子后,这二三年间总共才回了安远伯府三四次,自从上一回在李侍郎府匆匆见了一面之后,至今都再没见过她,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能再回京城来。
等到宜蕙再一出阁,这伯府能同她说说知心话的好姐妹就又少了一个,采薇虽然十分不舍,却也盼着宜蕙嫁到兴安伯府后能和她表哥和和美美的过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