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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盗洋。”她直呼我的姓名说,“今天是我的生日,你准备送什么礼物给我呢?”
“今天是你的生日?”我大吃一惊,然后就在我目瞪口呆的时候,她挽住了我的胳膊。
“事实上是下个礼拜二,不过伯父特地给我今天举办一个社交舞会。我二十岁了。”
“可是我听丁先生说,今天的舞会是为了收养你。”
“对,也有这么一层目的。”她继续说,“伯父没有结婚,所以要我在他千年之后给他守灵。”
“呵呵……”我苦笑一声,“但是他也会把他的家产留给你吧。”
“不一定。”她说,“他也许会留一些给我,但也许什么也不留。你知道他找你调查什么人吗?”
“我不知道。你的伯父只告诉说是他一个故友的儿子。”
“对,那个人叫黄仪蒲,是我伯父一个故友的儿子。但事实上这个故友是我伯父的初恋情人。”
“啊?令伯父的初恋情人?”我好奇地望着她,而且感到背脊有些微微发凉。
“你是不是认为我伯父想要你调查那个黄仪蒲,是想要他入赘我们丁家啊。”这个女孩实在厉害,竟然猜中了我的心事,“放心吧,伯父不会做这么无聊的事的。事实上他怀疑这个黄仪蒲在讹诈他的母亲。那个黄夫人,原名应该叫李月桂吧。一个满清时代的小脚女人,从小就做了童养媳。嫁到当地乡绅家,生了一个儿子。第二年丈夫死了,她就为他守了二十多年的寡,贞女啊。”她的话语中流露出一丝不屑一顾。
“那么,令伯父该不是为了她而一生未娶的吧?”
“被你猜对了。”丁当说,“我伯父就像外国小说中的情圣,基督山伯爵。其实我一直以来都觉得我们丁家是一个奇怪的家族,也许是祖上的优秀东西到了我们这几代人身上已经所剩无几了吧。我们丁家祖上从明朝起就在苏州做纺织生意。几经盛衰,到了我爷爷这一辈又开始有点复兴,在苏州当时也算是小有名气。但是刚刚捐了个官做,清王朝就被革了命,爷爷为此郁闷致死。留下一大家子给我大伯处理,可他偏偏因为爱上的李月桂嫁人而逃到了上海,再把祖业交给我父亲。父亲是个平庸的人,中规中矩地经营着一大家子,可到底避不过这乱世。我们家就这么又一次衰败。母亲死了,弟弟死了,姑妈也去修道院做了修女,就在我父亲病危时,我伯父他从上海回来了。两个亲兄弟在临终前一番感人的交谈后,我父亲把我交给了我伯父,那个时候我才十二岁。”
“嗯。”我有滋有味地听着她这么说。心里却在想,她为什么要把这些都告诉我。我总有这么一个感觉,这个叫丁当的女孩绝不简单,她绝不会没有理由告诉我那些事的。
“现在,盗洋。”她说,“我知道了我的事,待会儿做我的男朋友可不要出错哦。”
竟然是这样的理由,我还真没猜到。“不行。”我说,“我根本就不了解你。除了你刚才所说的,我对你是一无所知。”
“那你还想知道什么?”
“我想知道你的家庭住址和联系方式,还有你喜欢喝什么,吃什么,玩什么。”
“原来如此,看来你并不想是仅仅在今天晚上做我的男朋友。”她坏笑起来,然后把那些个小秘密告诉了我。
“真没想到哦,我们的丁当小姐还喜欢骑马打枪。”
“我的枪法还不错哦。我曾经拿我伯父的毛瑟枪打碎过距离五十尺的盘子。”
“女神枪手。”
“那当然了。”丁当忽然改成俄语说,“我还盼望着有朝一日能开枪打日本鬼子呢。”
我愕然,即惊诧于她的话,更惊诧于她说的俄语,似乎她知道我也懂俄语。
丁家的别墅位于虹桥路的中段,一幢典型的英国式对称建筑。汽车从它的花园进入,驶向一座小型的车库。在这广袤花园的绿树青草之间我隐约看到了一座古色古香的木楼。
“那座楼是伯父特意叫香山木匠仿照老家的一幢宅子修葺的。”丁当对我说,“现在给那位李月桂住。我们一般都叫它黄宅。”
我在心里猜想这幢黄宅很可能是丁奉源特意为那个黄李氏修的。
别墅的客厅很宽敞,这个时候已经布置成了晚会的现场。满桌的美酒佳肴和缤纷的装饰品,还有一组西洋乐师站在大厅的一角,演奏着眼下流行的爵士乐。
丁奉源坐在沙发的中间,手里正握着一杯甜酒。
“哦,江先生到了啊。”他热情地站起来,“喝什么?”
“伏特加。”我说。走到丁奉源的身边,“丁先生,你要我调查的事,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
“不。”老先生这么回答我,“我相信我要调查什么人,丁当一定已经告诉你了。不过具体的情况,我想在晚会结束后再说。”
我点点头,既然雇主这么说。我这个侦探自然应该遵守职业准则。
“好好的和丁当玩吧,她的舞跳得很好。”
我实在猜不出这个丁奉源心里在想什么。
大概又过了一刻钟的时间,邀请的客人纷纷前来。我以旁观者的身份地注视着这些当今上海滩上的纺织业大亨和洋行老板们,人数大概有十几位。他们两两三三地聚在一起,手里拿着酒,或说说昨天百乐门的新舞女,或讲讲上次赌狗的情况。当然也有年轻靓丽的女孩子,围着丁当,一起说她新请的芭蕾舞女教师。我虽然是以丁当男朋友的身份,但这时显得有些寂寞。
又一个年轻的男子走进大厅,年纪不过二十四五,穿着一身笔挺的藏青色毛呢西装,头上梳着油亮油亮的三七开。他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只银色的烟盒,从里面抽出一根外国香烟。用火柴点燃后,他把火柴棍扔在地毯上,狠狠地踩灭。那一双大概四十二码的漆皮鞋。我盯着他闪光的皮鞋,若有所思。这个时候丁当走了过来。
“这个人就是黄仪蒲。”她以法语对我说,然后笑嘻嘻地挽起我的胳膊,对她的朋友介绍起来,“这个就是我的男朋友哦。怎么样,长得很潇洒吧?”
“是吗?”一个长着雀斑的小姐,问,“那么他叫什么呢?是做什么的呢?”
丁当脸也不红地编起谎话,“他叫高宫酩,是三羊俱乐部的小老板哦。”她竟然连我办案时用过的化名都知道。
“那么高先生跳舞一定很好啦。”
“对啊,对啊。丁当,快和你的男朋友跳个舞给我们看看。”
女宾们吵闹着,真如书里面所形容的,就像一群唧唧喳喳的麻雀。
我和丁当在乐队的即兴演奏下跳起了华尔兹,竟然是出奇的默契。那姿势,那配合,真能给人常在一起跳舞的感觉。
“丁当这个女人绝对不简单。”我在心理想。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不寻常啊,对你很了解啊?”她贴近我,悄悄地在耳边对我说,“其实我都是在潘先生那知道的。”
我的心里掀起波澜,但表情却没有什么变化。
“难道你就是潘先生说的那个要和我一起工作的新同志?”
“孺子可教。”丁当笑哈哈的,随着变奏的乐曲,我们又跳起了狐步舞。
凌晨十二点,闹腾了四个小时的聚会终于结束。我被丁奉源以一个特殊的借口,留了下来。然后在他书房里,他开始跟我讲述他自己的故事。
“也许你已经听丁当说了一些我的事。她说的不错,那丫头是个鬼机灵,什么秘密都能被她找出来。是的,我年轻的时候确实喜欢李月桂,后来她嫁到了黄家,我心灰意冷,跑到上海。在这里,我拼命的做事、赚钱,就是为了忘掉她。可是你知道,忘记一个爱着的人是很难的。后来她丈夫死了,生活也很困苦,我就把她接到了我这住,而且我还在我的遗嘱里留下一份财产给她。但是有一个问题,她有一个儿子,从小被她宠坏了。现在也是纨绔子弟,吃喝嫖赌只会花钱不会赚钱,没了钱就问他老娘要。”
“我明白了,你害怕你将来留给李月桂的财产会被那个儿子拿去。所以你要我调查他,查出他的不良记录,然后想办法使他不能再敲诈他老娘。”
“正是这样。怎么样,江盗洋先生愿意接我这个案子吗?”
“那好吧,我同意。”我将双手的食指对起来,这是模仿《福尔摩斯》小说中大侦探的习惯动作。
“江先生先休息吧,我也不打扰了。”丁奉源缓缓移动他肥胖的身体,走出客厅。
第二天上午,我还在和周公喝茶时,“嘭”的一声响,把我给吵了醒。我有些睡眼朦胧地翻过身,想着那是不是汽车回火,倒头继续睡。过了一会儿,迷迷糊糊中,丁当在我的门外,急促而又紧张地敲着房门。
“盗洋,盗洋。你快起来。”
“怎么了?”我披了件衣服,开门问她。
“爸爸。”她说,“爸爸被人暗杀。”
“爸爸……”一时间我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