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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太傅闻言神色一敛,自己家三女儿是养女这件事,满城皆知,虽几年来自己与夫人疼爱之甚不亚于亲生儿女,奈何此亲非亲,谈婚论嫁起来,怕是难如心愿。
饭时不语。安落随着大家用饭,留心看众人如何动筷,如何饮茶,看了一眼,便能有模有样学出来。大家虽在吃饭,却都暗暗留心,见她不出丝毫差错,心里都对她另眼相看。只有安怀,对她的悟性了如指掌,倒不觉得有多吃惊。只是望着她的两个小团髻子的时候,心里不禁在想,她若是将发散开,用簪子挽起,不知是什么模样。
夜深人静。随着最后一盏灯的熄灭,安府众人先后歇下。花落的小院,一如往常般宁静。
花落此时却不在屋中。
“九叔,你帮我去一趟关城。”
城外树林,周身黑衣的花落一改往日的小心翼翼,随着额头渗出的汗珠,眼睛也分外黑亮。手中的剑凌厉狠烈,招招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舞得剑光咄咄。
“还是不行?三年了,还是加不上内力?”被叫做九叔的独眼瘸子支着拐,若有所思倚在树下。“是不是哪里练错了?”
随着狠狠一剑,一棵树被破膛而穿,树枝巍然不动,已是极快极猛的身手,花落却犹自不满,回手闪电般抽了剑,想了想,冷着一张脸微眯着眼睛:“九叔,你放心,总有成的那一天。”
听了这话,花老九腾出只手将走近的女孩额前散发拂开,挑着粗布袖子最细致光滑的地方轻轻给她擦了擦汗。
“大小姐,九叔还是觉得,你这条路走的不对。”
“不对?”花落嘴角笑意盈盈,眼中却凝着一股冷冽:“难道还要像上辈子那样憋屈?九叔,都说天道好轮回,上辈子不死,这辈子怎么能天下无敌。这次,九叔,你就等着吧,他们一个个,谁也跑不了。”
上辈子新婚之夜,自己屈辱的趴在床上,像狗一样。自己的夫君,秦远,为了增加玩兴,将滚烫的一壶醒酒茶,倒在了自己背上。谁知热水一烫,自己的背上竟浮现出字来,是江湖难寻的灵雀剑谱。
江湖传言,灵雀唤醒,天下横行。这剑若练成,很厉害。
痴迷于武功的秦远,当场喜得就……将她后背的整皮剥下。
花落眯着眼,一张脸刚才还灵动如花,现在却透着冰人的寒意。
花老九见她如此,叹口气,知她心意不可转,便直接问:“及笄快到了,那曲鸣,你准备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花落眼中恨意一闪,反手将剑一劈:“他自会找上门来,我只遂他的意便是。”
“九叔,就因为他,我上辈子特别怕自己嫁不出去,于是更加见了男人就想扑,贱到没边儿。高不成低不就,受了许多杂碎的气。这辈子,我左右要讨回来。”
身后的树,零零落落掉下几片叶子。花老九挪动一下身子,吹掉肩上的树叶,回头抬眼看了看大树。想起刚才花落随手劈下的一剑,心中一凛。“大小姐,你这功夫,已经够火候了。我活了大半辈子,只听说过有人剑落许久,挨剑的人血才喷出。这都过了半天了,这树被你劈成两半,竟不动不倒。倒是叶子,先行断了梗。”
“嗯,快是够快,力道一般。不过,对付那群王八羔子,足够了。他们尽管找来,有几个灭几个。”花落面无表情,满脸是大人的郑重:“九叔,我累了。对了,今天在庙前那个傻小子戴的玉符,是你刻的么,也太大了,那小子戴上像个戏耍的猴儿。滑稽透了。”
花老九哈哈一笑,正想夸耀一下自己又和庙里和尚狼狈为奸,赚了多少银子得了多少好处,见花落小脸满是困意,又忙想催她赶快回府。欲交代她几句,她已小声开口:“九叔。”
“嗯?”
“等我报了仇,出息了,抢多多的银子,招兵马,抢地盘,重建花云庄!我学我爹当大庄主,你还当师爷。咱们把黑道上的仇家都杀了,当江湖总匪头儿。”
花老九哑然失笑,真不愧是强盗的女儿,志向远大!她爹若在天有灵,也必会摸着胡子满意的哈哈大笑。
“九叔,我走了。”见花落纵身已跃到树上,花老九轻声唤:“大小姐!”
花落双脚踩在树尖上,瞪大眼睛看着他。
“他若来跟你好,便假意听了他。寻个没人处,喂颗药,回头沾酒毒发,干净利落,又不脏手!”
黑道上的路子,除了直接拉来砍了,这个也算利索。
花落眯了眯眼,嘴角勾起,妩媚妖冶之至:“不。”
随着那个小小身影的渐行渐远,清冷的声音传来:“这辈子我有的是时间,陪他们慢慢玩。玩到他们,生、不、如、死。”
作者有话要说:
4、曲公子好久不见(三)
及笄那天,花落的小院子人流穿梭。
被数个丫鬟围绕的花落,头上胡七拐八插满了簪环首饰。从珠玉翠叠中望向镜子,花落上辈子的回忆潮水般袭来,她嘴角一弯,笑了自己一笑。
一旁的安夫人,被那倾国倾城的笑颜,惊得愣了许久。
想不到,这丫头一上了妆面,竟是这等绝色。这般妩媚风情,竟跟当年顶顶狐媚子的何姨娘一模一样。不不,嘴角还是像她娘,秦柔的模样在记忆里已经模糊,如今的花落虚虚实实,重叠着她爹娘的样子。
想起当年闺阁旧友,安夫人很是嗟叹。拉着花落向外走:“今儿若是遇着有缘的,也不枉全家为你忙活一场。”
花落慢慢跟在安夫人身后,喉咙有些干。
她有些紧张,还有些兴奋。她从八岁等了这些年。
曲鸣,他来了么?花落的眼睛在园中四处寻找。
园中人头攒动,众人或坐或站,或说或笑,万花丛中只感觉一人身着红衣特别显眼,花落微微转头瞧去,与一双带笑的眼睛对个正着。红衫如火,目光如炬,而他周身又是那样的清清爽爽。
沈仙?下意识朝他胸前看了一看。那玉符九叔刻得太大,想是他也不会常戴。眼光一滑,见到了沈仙身边的安怀。
大哥身着常穿的便服,手中扇子在掌心一下下轻轻敲打,正同沈仙低声说着什么,未朝自己看来。沈仙含笑回了一句,朝花落方向抬抬下巴。安怀闲适透亮的眼睛便落在花落身上,花落淡淡与他对视,见他朝自己招手,快步走来,停在他身边。
“落落,这是沈府五公子,沈仙。”
“我们见过。来,叫哥哥,神仙哥哥。”沈仙笑着将花落上下打量:“听说……”他刻意压低了声音,微微探头到花落耳边:“这是你娘给你办的相亲会?看上哪个了?哥哥为你引荐引荐。”
花落置若罔闻,平静的小脸儿波澜不惊,规规矩矩行礼:“沈公子。”
上辈子及笄礼记得没有他,难道一切和以前会不一样?曲鸣会不会来?花落轻轻蹙眉。
“沈大少爱打趣,落落别惊怪了他。”安怀温润一笑:“一会儿给你备了徽墨。”
“嗳。”花落轻声应了一句,见他没别的再嘱咐,遂朝安夫人身边走去。身后沈仙望着花落背影轻轻摇头:“安大官人,你这妹妹,长得漂亮,可惜面容呆板,不知情趣,少了些女儿家的活泼劲儿,没意思,没意思。”
“本来也没想你会有意思。”
“我倒不是为你妹妹来。”沈仙鼻子里哼出一股冷气:“听说秦双也来,我要当面问问她,她看上的,到底是谁,竟能比我还风流倜傥,高大俊美?”
安怀含笑赞同的点点头:“这确是一桩大事,沈大少生平头一遭被弃,是要问出个缘由来。”
今日来的以女眷居多,有几家却不过安夫人一番美意,带了男子,却都是些庶出远亲。这已是花落能寻的最高水平了。
嫁过去,做正经夫人,就算造化。
请客前夜安夫人和何姨娘审视着请柬上一溜儿人名,果断点出一个:听说这孩子长相清秀,性格文雅,年纪也合适。庶出就庶出,不欺负人就成。
何姨娘摸着龙飞凤舞的曲鸣二字,笑:曲家这个二公子,是顶顶俊俏有礼的哥儿。
眼下这个哥儿,正和花落互礼问好。
“妹妹平素喜欢做些什么?”连开场语都和以前一模一样。
练武,制毒,筹划怎么虐你。花落面上含羞带娇低声答:“刺绣,女红,读书研墨写字。”
曲鸣眼中一亮,俊白的面皮悄悄染上一股红润。花落在他情意绵绵的注视下微低了头,只留一侧隐隐勾起的嘴角给他看。
曲鸣说过,他最爱她这嘴角,欲隐还休,有无尽味道。
味道归味道,世道归世道。玩够了,曲鸣告诉她,他爹不同意。她是养女,地位太低。
要饭的还能得二两剩饭,花落同他好了一场,只落了个低贱易勾搭的笑柄。
曲鸣,你瞧你做事多讲究。
几翻眼色下来,当娘的自然看得透彻,安夫人寻个听戏的理由,将一众娘亲姨母带走,园子里任由年轻人闲�